張琉軍給算得清楚:
黑蛟第一次偷襲黎政華用了一枚。
在中京的東城門的時候,為了逃命,不惜下了血本,一共用了三枚。
前兩天在東海上還用了一枚,一共整整五枚!
程君佑一個勁的使眼色,某人還是眉飛色舞,
“要說那次,程少真真是好運氣啊,別人眼睜睜的都躲不及,程少都抱在了懷裡,那火藥愣是被程少嚇的沒了勇氣,居然就蔫了!”
“琉軍!瞎說什麽!”
張坤碩已經覺察到程君佑眼神的不善,急忙喝止。
黎琦也大概聽明白了,身體忽然僵硬,面色白的像紙。
黎政華皺皺眉頭,有條不紊的開了口,
“那不是程少的運氣,是程少臨危不懼,也是湊巧,火線跟地面摩擦撚滅了引線。”
黎琦“蹭”的站起了身,
“他們用的叫火藥,威力你們也看見了;我要說的是,威力更加巨大,配方呢,是硫磺硝石和木炭,一硫二磷三木炭,我就說這麽多,你們實驗的時候小心些!”
她在說“”這個詞的時候,已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其他的,她一口氣說完,也不管他們消化沒消化,起身扯了下程君佑的衣袖,
“你跟我來!”
兩人離開後半晌,屋裡安靜的要命,幾個人都沒從黎琦剛才的話中回過神。
“丫頭這是怎麽了?”
黎政華有些呐呐。
黎琦叫上程君佑離開的時候,臉色沉沉的,似要哭出來的感覺。
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擔心是一方面,卻不能貿然的去打擾他們。
“是啊,有些不對勁兒!”這幾人中,只有馮熙雲跟黎政華年紀大些,觀察的仔細。
“對啊,是不對勁兒!”張坤碩笑嘻嘻的附和,“黎小姐已經說了,她小時候是有一番奇遇的!”
張坤碩本就是個多情公子,黎琦這麽說是為了不讓大家夥多疑,他卻當真了,若不是眼下的形勢不對,又不知多想多少朦朧浪漫的愛情故事。
“我在想,黎小姐說的這些,如果是真的嗎,那黑蛟可真的是後患無窮了!”張琉軍一臉的幸災樂禍。
“一硫二磷三木炭……”馮熙雲一邊說一邊沉思。
幾個人的注意本來就在黎琦說的這件事上,黎政華是關心則亂,他一心為黎琦著想,這麽一打岔,大夥都奔著給黎琦擔憂去了,被馮熙雲這麽一提醒,又都會到正題上。
馮熙雲曾在偵緝營,什麽事情都管探查,尤其是奇聞異事;所以,他可以算得上見多識廣,黎琦提起的一硫二磷,他都知道,若是做火藥也有可行性,這個“三木炭”卻不知是什麽。
他將想法一說,幾個人又興奮起來,腦袋聚在一起,開始討論起這個“一硫二磷”的問題來……
黎琦前面又回了她之前休息的小屋,程君佑隨後跟了過去;黎琦背對著門口,大病初愈的身子有些微微顫抖,站立不穩似的。
他的心又是酸澀又是疼痛,還有些微微的甜蜜。
因為她的拒絕,這些日子他的心翻來覆去的難過的要死!他又恨自己大意,她說什麽他就聽了,一點沒考慮他的安全,那幾天沒有守在她身邊,不是正好將她暴露在危險之中嗎?正是由於他的大意,才讓她平白的吃了那麽多的苦!想起這個,他的心就痛得要死!
好在,剛才,她主動向他伸出了手,一時竟讓他有些不敢相信!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在多向前邁上一步,就能走到她的身邊?
想到這,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心情很好。
“身子不好,還是多休息休息。”他心疼著,囑咐著。期待著她回過身來那淺笑妍妍的樣子。
“我隻問你,”黎琦的聲音悶悶的,“剛才,張大哥說的是不是真的?”
張琉軍雖然是個書童,但是張坤碩從來不當他是下人,他本人也喜慶,黎琦從見到他就一直叫他“大哥”。
“啊?什麽啊?”程君佑的心一沉,眼眸閃閃,顧左右而言他,“你餓了沒,我還讓他們給……”
“你回答我!”黎琦猛地轉身,帶來一陣眩暈。
程君佑急忙伸手攙扶,黎琦卻是果斷的甩開;程君佑瞪大了眼,剛剛還不是這樣,他明明感受到她的心又向他這邊靠攏了,雖然只是一點點,卻也讓他欣喜若狂!
她這麽死揪著這事是為什麽,後怕?擔心?恐懼?
程君佑張了張嘴,終是沒有解釋,龍了眉頭,痛心的望著她。
“你為了救我是不是……”她的眸中染上痛色,
雖然黎琦還不知道事情前因後果,但是張琉軍的話說的直白,不用想也知道,若不是因為她,程君佑哪能不惜性命?!
那是火藥,他到底是知不知道後果?
其實,後果他清楚,但是當時怎麽想的就連程君佑自己也不知道了;唯有此時,他真切的望著她,觸手就能感覺到她,這種真實的感覺讓他安全、踏實。
他堅定的神色讓黎琦明白,他不光知道,而且義無反顧!
身體虛弱的有些打晃,心慌帶來的心跳也驟然加劇;她努力克制著虛弱帶來的頭暈,緩緩垂下眼眸,極力的避開他的灼熱,隻盯著那方錦白的袍腳。
她曾經想的是多麽清楚,那種得到又失去的痛楚太過傷人,她不想痛也不想再經歷——不得到,也就不會再失去,她堅定的將他推的遠遠,可還是逃不脫命運的枷鎖——她都不想要他了,老天還不放過他嗎?不但將他置於危險,還險些要了他的命!
“我要知道是怎麽回事!”她的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程君佑無奈,便將那天的情形大致、籠統的說了一下。
三顆火藥,啞了一顆——跟張琉軍說的一般無二。
“你可還記得……他,的那個車夫?”
這個“他”指的是黎政華,黎琦現在雖然不排斥跟“他”一起,但是仍倔強的不願承認。
想起那天爆炸後現場的慘烈,程君佑的眉頭跳了跳,最後誠實的點點頭。
假如那個火藥當場爆炸——黎琦控制不住的一陣眩暈,身子晃了下趕緊的閉上眼。
那個寬大的手掌早已扶住他,焦急的,
“別說了,趕緊躺會兒,我這就讓人……”
黎琦一掌狠狠拍到他胸前,
“別打岔!你知道是什麽樣的後果?!”
說話間,眼眸已經通紅。
程君佑緊緊抿著唇,看她這樣,他的心還是痛,不過是那種充實的、踏實的痛,比之之前的那種心被掏空的痛苦好了不知多少倍。
“嗯,”他的聲音極輕,慢慢的解釋,“我不是想要尋死,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