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四處籠罩著一片濕意,整個中京城水潤潤的,格外舒服。( )
黎琦用布包了琴,躲著水坑,快步走向琴坊。
“小琦!”驚喜的一聲。
黎琦漠然回頭,暖暖的陽光下,路對面,裴沐林正衝她笑得開懷……
程君佑稍忙,接連兩天沒有主動去找黎琦,竟找不到人了!
她像是突然搬了家,門上了鎖。
後來去華樂坊門口左等右等也沒見到人的時候,便有些急了。
這些天,他們沒有吵,更沒有打,這丫頭該不是又為什麽事躲起來了吧?
想起前段時間,流言對黎琦的衝擊,程君佑更是擔心,想也不想便去了黎郡王府。
經過上一次的刺殺,黎政華一直安歇在家,黎琦肯開口叫他,什麽都比不上這個開心,雖然女兒一時還不肯認他,終是讓人看到了希望。
這幾天,雖然沒出門,可他已經查的很清,上次刺殺向他投火藥的是一個叫黑蛟的海盜。
在齊州,黎政華管轄的城鎮一共十二座,其中沿海七座。
這七座沿海城鎮早年飽受海盜的侵害,黎政華自幼遊歷江湖,等他接手齊州後大力整治,近兩年齊州邊界的海面上,幾乎已經見不到海盜的船隻。
他知道,海盜還沒有徹底的剿清,他們只是躲到深海或是其他城鎮,養精蓄銳,以待機會反撲。
最沒想到的就是,黑蛟居然敢追他追到中京,還用上了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火藥!
黎政華最擔心的就是他的事情扯上小琦,所以,相認之事不敢再提。
等程君佑找來的時候,黎政華大吃一驚,難道……
聽說黎琦沒有來過,程君佑急急地便向外走,黎政華不方便出門,便全部拜托給程君佑。
程君佑示意他不要擔憂,他的暗衛飛鷹豈是吃素的。
兩人的關系,因為黎琦的態度轉變,也變化不少。
*
裴沐林給黎琦賣了大堆的點心,黎琦要拎過來,他不許,
“瞧你的手——省省吧!”
“可是我現在就想吃啊!”黎琦委屈的望著裴沐林,連連眨眼,眼神晶亮亮的,任誰也不忍拒絕,“我餓了!”
兩天一夜啊,不餓才怪!
這個時候,裴沐林能陪在身邊,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沐林啊,最近忙什麽呢?”
這回他沒有帶著傷回來,讓黎琦很放心。
“沒什麽,這不瞎轉唄;怎麽,幾天沒見,連家也進不去了——搬家也不提前說一聲啊!”
“啊?啥叫連家……那是我的家,你想進就進嗎?啊?我說——啊啊唔——”
裴沐林將一大塊蛋糕塞進黎琦嘴裡。
她的性格他還不清楚,裴沐林也不生氣仍是那麽嬉皮笑臉。
“快吃吧——老祥齋的點心也堵不上你的嘴!”
黎琦抬手去接蛋糕,裴沐林趕緊攔下,
“別動,你的手,唉,叫你注意點兒……彈個琴而已,能傷成這樣,我說小琦……”
後面的話漸漸消了聲。
“什麽?”黎琦發現他直勾勾的眼神,奇怪的皺了皺眉,“怎麽了嘛——”
眼睜睜裴沐林收了調笑,緩緩伸手,溫柔的將粘在她唇邊的蛋糕屑輕輕揩去。
他的動作如此緩慢,氣氛卻隨著剛才的那一下發生了改變。
雨後的陽光暖暖的,街上的行人不多,但還算熱鬧,但是街角兩人溫柔的兩兩相望吸引了不少人羨慕的眼神。
“黎琦!”程君佑怒喝一聲。
裴沐林挪開手,用力的抿抿唇,抬頭望去。
程君佑正大步從街對面過來,走到跟前,上下掃了裴沐林一眼,見他的爪子還在半空中握著,不由狠狠的拍了過去,
“這是幹嘛?!她有手啊——男女授受不親知道不!”
裴沐林冷笑,並不惱,垂眸,意味深長的看了黎琦的小手一眼,
“小琦啊,你啥時候回去住啊——我還住那裡,你回去後去找我吧!”
“她找你做什麽?你是他的誰啊?!”
裴沐林徹底的無視,讓程君佑很是惱火,他擋身在黎琦身前,對裴沐林怒目相向。
“沐林啊——”黎琦從程君佑身後轉出來,一樣慵懶的聲音叫某人更加惱火,“你先回吧,我會去找你的!”
“你!”程君佑不相信的瞪大眼。
裴沐林得意的抬了抬下巴,笑嘻嘻的將點心遞給黎琦,
“給你,喏喏,小心些。”
黎琦知道是讓她小心手,趕緊將東西抱到懷裡,很乖的點頭,
“嗯,知道啦!走吧——”
程君佑眼睜睜看著裴沐林像個小痞子似的晃蕩著身子走進,故意狠狠的用肩膀撞了程君佑一下,
“喂,債主,我走啦!”
一步三晃吹著口哨離去。
程君佑的鳳眸簡直要噴出火來。
再看黎琦,也是凝望著那個背影,眼神溫柔的似乎能漾出水來。
水與火的交接,就是互不相容!
“還看!”
他爆喝一聲,黎琦被嚇了一跳,白他一眼扭頭就走。
“你想幹什麽啊!”這話怎麽聽都有點心虛和底氣不足。
其實,從聽到程君佑的聲音開始,她的心就慌亂的不行,她還沒有乾脆的下定決心,此時,真不知該如何面對。
“你對每個男人都是這樣的嗎?”程君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真不明白,你是對他,還是說……”你原本就是這樣的的人!
後面的話消失在黎琦痛苦的“嘶”聲和糾結的面上,視線緩緩下移,他機械的松了手,又不放心的執起她的手,
“這是怎麽回事?!”,她的指尖磨出了一串串小泡,有的還破了皮,她難道不知道彈琴是要帶義甲的嗎?
這讓他想起那次她的手腕燙傷又被胡進擰破了皮,讓他的心揪痛不已,說起話來,口氣也緩和不少。
“你怎麽不知道愛惜自己呢!”
“礙你什麽事兒!”
黎琦身上起了一層雞皮小粒粒,口氣不覺也衝起來——程君佑的話怎麽就跟那個色老頭說的一樣呢?
她俯身將掉落地上的點心收拾起來,幸虧包著油紙,除了裴沐林打開的那個邊掉出了一塊兒。
手指碰到油紙,尖利利的疼。
程君佑出手如風,快速的握上她的手腕,
“不要了,回頭我給你!”
“你以為都像你程大少爺那麽有錢啊!”黎琦十分不悅的瞪他一眼,“再說,這是沐林特意買給我的啊!”
她今天是故意的吧?
張口閉口的“沐林”,對人還那麽的親熱,反之對他……
“喂!”程君佑不滿至極,前兩天不都還還好好的,怎麽今天一見了那小子,他們之間又要倒退回原來的樣子嗎?“你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他?”
黎琦蹲下的身子頓住了,是啊,怨隻怨她之前沒有考慮清楚,心動了,就一頭栽了進來;現在,猛一下想要冷淡處理,這樣對他也是不公平的不是麽?
忍著指尖的疼痛,將點心再次拾起,抱在懷裡。
程君佑忍著將她手裡東西拍落的衝動。
黎琦向前走了兩步,伸手想扯住他的衣袖,在看到自己破傷的指尖後,隻得作罷。
“程君佑,”她軟下聲音,“你先別生氣。”
她看向裴沐林離開的方向,幽幽開口,
“你別莫名其妙的吃這些飛醋,我跟他——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隻當……”
程君佑順著話的意思,猜想,是要說當“兄長”麽,心下一聲冷笑:有多少的“哥哥”,最後都變成了表哥、阿哥(表親之間是可以通婚的)。
卻聽黎琦頓了頓,接著道:
“現在,他只是我的一個家人,他對我仍如從前般好,可是我的心卻無法再起波瀾;你看到了,我們兩人就像相依為命的親人,他對我好,我能坦然接受,花他的錢再多,也不覺得是虧欠;因為彼此太過了解和熟悉,才能彼此間相處的輕松自在……”
她平淡的語氣,讓程君佑的怒氣消散不少,幽深的鳳眸閃閃,忽然覺得委屈,
“你的意思就是跟我在一起不自在?有壓力?你花我的錢就是不願再有虧欠?!”
呃?
這人什麽邏輯思維啊!
黎琦頭痛的想撫額。
她承認,跟他相處,是另一種的輕松和自在,除此,還有些溫馨,羞澀,和……心馳神往……
仿佛有一種引力,吸引著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再靠近;那些天,讓她第一次有了種相攜一生的衝動……
唉!以她現在的心境,再說這些……
就是不說,想想也讓人……
這些話黎琦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就是想想也讓她耳根子有些發熱。
程君佑奇怪的看著她的面色逐漸變得紅潤,待看到她意欲躲閃的眼神,他的唇角微不可見的勾了一下,心也蠢蠢欲動起來。
卻見她,低垂了眉,認真卻凝重的對他說:
“也許你了解我的性子,我不希望、也不願意你給我任何財物上的東西;這是我的底線,也是對你的尊重……”
*
程君佑一回府,便吩咐管家找文太醫。
管家來不及說什麽隻得應下, 眼睜睜看著他們大少爺進屋。
“奇怪啊——”
他們是大少爺從不帶接近女人的,上次帶回一個昏迷的女子,當時女扮男裝他一時沒看清楚,這次,是真的帶回了個女人啊。
雖然那服飾普通些,長相一般些,可終歸是一個女子,是一個少爺拉著手回來的女子啊啊!
這個消息得趕緊告訴老王爺不是?
黎琦心虛的低著頭,還沒進門的時候,滴溜溜四下亂轉的雙眼一下就看到了胡進。
咦?
他怎麽在?
想到胡進的忠告及自己的態度,黎琦下意識撤回手。
程君佑什麽也沒說,大掌用力的握緊,手心落空,心裡也陡然空空——聯想到黎琦今天的態度,他敏感的覺察到,似乎胡進應該知道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