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程君佑才感覺到奇怪,低頭看去,驀然看見黎琦眼角臉頰淌著兩串兒晶瑩光亮的水漬……
“小琦——”程君佑心中一痛,捧起她的臉頰,不由分說的就吻了上去。(看小說請牢記)
一點點的把那些鹹鹹澀澀的水漬吮吸趕緊,然後壓上那兩片泛著光澤的唇瓣。
因為流淚,鼻子堵得難受,黎琦搖搖頭躲開,埋首到他的懷中,雙臂用力的勒緊再勒緊,仿佛只有這樣,懷裡的感覺才不能落空。
她擔心他。
沒當過一天兵的人,突然要帶兵去打仗,沒有威望,沒有閱歷,沒有心腹……別說上戰場,就是那些兵就夠他頭痛的了,他該怎樣才能將那隻隊伍安然的收到自己的麾下?
就算他讀過書,研習過兵法,也僅僅是個沒有實踐經驗的紈絝子弟,以後要在兵營裡跟那些底層的士兵一起摸爬滾打是否能承受的住,又是否能拉下臉?
他們現在的離別,就如同上一世,熱戀中的兩人因工作需要或其他,突然有一方被調到外地出差或是調到遙遠的城市去居住……
在那裡,在那個通訊發達交通便利的現代,相戀的兩人如果經常不見面,也有可能產生很多的不確定性——何況在交通閉塞,信息閉塞的現在?
“程君佑……”因為鼻塞,她的聲音是悶悶的惴惴不安。
程君佑不需低頭,也知道她目中水光閃爍,他心中微微痛著,聲音卻是平穩安然的,
“我在……”
“程君佑?”
“嗯,我在。”
這樣簡單的一呼一應,這樣難過的離別,這樣彼此珍重的心情……
黎琦忍不住又要流淚。
“上了戰場,刀劍無眼,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嗯,我記得了。”
這樣鄭重的保證還不夠,黎琦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你一定要保重你自己——為了我……”
心中好怕好怕,這次的分別,這次一撒手,以後……
程君佑心鈍鈍的的疼,面上微微卻帶著笑,心頭滋潤著溫溫的暖意,有些滿足的輕歎一聲,手臂一動,掌心捧起她的臉容,認真的看著,
“原來這麽舍不得我走啊?”
黎琦也怔怔的望他,迷蒙又仔細的描繪著眼前的豐神俊彥,很快又朦朧一片,她慢慢的合上雙眼,熱熱的東西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
程君佑雖然是淡淡的笑,卻揮不去心頭的難受,剛說過“不要她受委屈”——立刻就要食言?
“你若不喜歡,我可以不要這勞什子的職務。”
他挑起濃黑的劍眉,好像在商量午膳那麽隨意——你不喜歡這個口味?我可以丟掉它,你千萬別不高興……語氣輕松至極。
雖然這是他的機會,是他以後人生的轉折點;可是,跟眼前的別離,跟以後太多太多的不確定比起來,他寧肯不要任何功名利祿,隻守著今昔的平淡溫馨。
“你說什麽?!”黎琦驚嚇的捂住他的嘴,“這是聖旨,豈能兒戲?”
鳳眸微轉,眼角上挑,程君佑心情極好的沒有躲閃,反而是輕啟薄-唇,舌-尖在那個柔軟的手心輕輕一觸。
黎琦立刻驚嚇的逃開,羞惱的瞪他一眼,紅雲霎時布滿面頰。
“呵呵,”程君佑輕笑出聲,“倘若我說,我沒有領兵之將才,他們又能怎樣?皇上總不能拿他的江山開玩笑吧?”
他故意將自己說的無能,若是這樣,大概或許,皇上應該會收回成命吧?
或者,再找兩人作證,更把自己貶的一無是處,不用皇上提,也會出來一大堆的諫臣阻攔吧!
深諳的眼底藏住他真實的想法——面上表現的滿不在乎,他的心卻在說,為了你,違抗一次聖旨又何妨?
現在,他心裡很是記恨黎政華多事,你述職文書裡沒事提我做什麽,將那麽多的功勞堆到我的頭上,看似好事,這下,整的進退兩難!
黎琦又在他懷裡蹭了蹭,深深歎了口氣,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自己小心。”
她這麽說是準備默默的承受了?
程君佑不放心的低頭看了幾眼,確定他沒事這才放心。
兩人就這麽簡單的緊緊相擁,雙方的心意彼此明了,這麽安靜的一刻,仿佛一瞬就是地老天荒……
“記得想我……”
“嗯……”
黎琦記得那天回黎府,就是魯惜跟來的那次,黎政華剛把魯惜帶出去,他便迫不及待的問,一天沒見,想他了沒?
僅僅是一天沒見,便有些無法忍受,何況是日久天長的分離……只需想想,黎琦便忍不住又要熱淚盈眶。
“記得寫信。”
“嗯。”
這個時代,信件是她唯一的通訊方式了吧。
見信如面……
越想越是心酸,以後的幾個月乃至幾年,他們見不到人,聽不到對方的聲,該是怎樣的痛苦難熬?
“保重自己!”
最後,也是最最重要的!
程君佑剛說完,就覺察到,他腰間的小手掐緊了,隔著衣袍,皮肉都有些微微的痛。
還沒分開,就開始想念……
突然,程君佑的耳朵動了動。仔細聽了會兒,這才拍拍黎琦的肩頭。
黎琦揉揉酸澀的眼睛和不通氣的鼻子,疑惑的抬頭,看著他凝神細聽的樣子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似乎是有人往這邊來了。
說話聲極輕,被冷冽的風送到這裡,已經撕扯的支離破碎,什麽也聽不清。
來了好像兩個人,邊走邊聊的,走路也極輕,等他們發現, 已經很近了。
黎琦正疑惑,到底是什麽人,都這麽晚了還到這裡來?
按說今天的客人都是商賈權貴,身份都不低,斷然不會在沒有人指引的情況下,到主人家的內宅隨意亂走的。
“你說,這麽晚了,君佑會到那裡去?”黑暗中,那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次開口黎琦總算聽清了,是個女聲。
赫然是陳思瑤!
程邵霆想起花廳裡,程君佑不顧酒宴上詫異的目光,當眾將黎琦拉走,不由搖頭苦笑,
“這個,我卻不知。”
“整個宴會都不見人影,是不是先回去了啊……”
陳思瑤這麽說著,也突然想起他急匆匆拉著黎琦離開的事,瞬間就瞪大了眼,聲調也拔高許多,
“他……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