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進表現的依依不舍,程君佑表面嗤之以鼻,其實心中十分感動。()
他的性子說白了是真的是有些冷淡,拿著什麽也不在乎,尤其是感情,身邊,也只有胡進會這般死纏爛打的賴著他;也難為了胡進胡大少爺,這麽多年在他面前低聲下氣,若非如此,以他的脾氣秉性,恐怕什麽朋友也留不下吧!
看著胡進可憐兮兮的像即將被拋棄的小寵物一樣,他面無表情的挑了下眉頭,
“要不這樣,阿進跟我一起去?”
“我靠!”胡進燙手般甩開他的衣服,退後跳出好遠,躲避瘟神般瞅著他,“打住打住——我老子就我一根獨苗,他哪舍得!上京一切早打點好,就等著我走馬上任了!”
程君佑這才想起,胡進有一次跟他提起過回上京的事。
今年因為黎琦要去上京,一切才有了不同。他才將今年回去的事情早早的提上日程,並和胡進他們簡單商量過一次。
年底了,張坤盛和關天陽不用說都回去;胡進更是大大咧咧承認,今年回去有“任務”。
現在,他們一個個都像即將返鄉的雁,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要往南飛。
從來沒有這麽患得患失過……
突然升起心酸的感覺,夾雜著要離開的不安。
“嗯,恭喜!”程君佑漫不經心的恭賀胡進,眼眸一閃,又想起什麽,“以後我不在,你們替我多多照顧她,兄弟這裡……謝了!”
最後這句極為鄭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程君佑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任何事,對任何人低過頭,這次,竟然視為一個女人!
一路走來,他倆的事情,兄弟們都眼睜睜的看著,所以,那個“她”,也不必解釋了。
“靠!”胡進一聽又炸了毛,側過身,不願白受他這一禮,“要想照顧你自己來,別害兄弟——那小妖精……”
胡進從認識黎琦就哀怨不斷,意見頗深,此刻更有些忿忿不平:本來程少跟他們廝混就不大熱心,都是他“死皮賴臉”的才能把人給拉過來,後來跟黎琦在一起後,更是摸不到人影;就算是勉強“摸到”人影,人家也不賣他的面子。
提起這些,胡大少爺幾多傷心,理所當然把怨氣全都撒到黎琦身上。
“阿進!”程君佑語氣嚴厲的喝止,又微微含笑,“小心本王……治你一個言語不敬之過。”
不管胡進以前怎麽奚落黎琦,那時候他們還沒在一起,程君佑根本不在乎;可現在,胡進一口一聲“小妖精”,護短的程君佑當然要反擊!
第一次,故意的抬出他名號施壓,面上的神情卻是一緊一松,唬得胡進也是一愣一怔。
這幾人,只有狼二伯張坤盛閱歷多,心思轉得快,一下就聽出程君佑話裡的關鍵。
他的眼眸閃閃,奇怪的皺起眉頭,
“君佑,你的意思……”
程君佑含笑,優哉遊哉的整整衣袍,倒有了幾分黎政華的平穩從容,
“黎府的嫡親小姐已經是我平定王的王妃,阿進最好不要詆毀她,否則……”
狼氏兄弟交換了下顏色,心中均是大跳,關天陽忍不住出聲,
“這,這是啥時候的事?!”
“今天一早,本王親自下聘。”
一邊說著,又想起一大早的事情,黎政華看著滿屋子的聘禮,看著桌案上的“生辰貼”,看著拘謹的“媒婆”,看著淡定喝茶的程君佑,表情越來越僵;開始沒有立時同意,後來,不管多勉強,這事兒總算點頭答應下來。
臨行前,程君佑終於解決了最鬧心的個人問題,心裡沒有壓力,整個人顯得悠然自得。
相比他的悠閑,剩下的那幾位可真是震驚和凌亂,唯有張坤盛還沉穩,
“君佑,你可考慮清楚——老爺子那關可不好過!”
“哼!老爺子最疼我,怎麽可能忍心看我赤-條條的上戰場?”
程君佑眼角斜睨,笑意難言,這次的兵權給了他啟發,這就叫先斬後奏,又稱之為“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老頭子知道他能乖乖低頭,主動定親,恐怕只會樂不可支吧!
為什麽感覺程少的思維有些異於常人?——關天陽和張坤盛相視一眼,默默無語。
平定王、王、王妃?!
——某人後知後覺的瞪大眼。
“果然讓妖妃非得逞啦!”胡進恨得磨牙。
前面還是“小妖精”,現在立時改稱“妖妃”——胡進也算是迫不得已承認了她和程君佑。
“噗”——張坤盛不客氣的失笑出聲,眾人注意力立刻轉到他身上,他趕緊收斂笑容。
“君佑,說實話,我們跟她……”不熟。輕咳一下,“你也知道……又怎麽照料周全……所以你也別光指著我們……”
程君佑明白他的意思,除了他們,最關心他的就是老頭子。
他左托人右托人的照顧她,怎麽會忘了他家老頭子?
*
程君佑收到老頭子飛鴿傳書的時候,正準備圍剿他走馬上任來的第一個山賊窩。
展開紙條,上面的字跡像極了老頭子的性子,
“小子,敢背著我定親,你死定了!”
程君佑仿佛看到老頭子氣的胡子倒豎,背負雙手飛快地來回踱步的樣子。
他冷笑一聲,根本不怕威脅,提筆回信,得寸進尺,
“老頭子,木已成舟,你認命吧!保護好我媳婦,少一根毫毛,看不把你的胡子全揪下來!”
換下平日的寬衣白袍,黑衣軟甲貼身包裹著他修長的身軀,五官如刀刻般明顯,一貫似笑非笑的鳳眸此刻閃若寒星,棱角分明的薄唇緊緊的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身後散立著幾位身穿軟甲的蒙面侍衛,那是他的飛鷹暗衛。
轉回頭,望著被兵士圍住的山頭,程君佑手臂大力向下一揮,
“進攻!”
兵士開始進攻,滾滾的衝向山麓,軍旗搖曳助威,像翻卷的烏雲。
程君佑凝神遠眺,左手扶在腰間的劍柄上,手指輕輕的敲打出節奏;他的面上平靜無波,內心卻是驚濤拍岸。
他接手兵權的第一戰,務必要成功、漂亮!
那天,隨聖旨而來的兵符並不好交接,因為是秦太尉手下的南翼軍。
秦太尉,秦國仗長子,秦皇后的長兄,中京城秦觀的父親。
他手底下掌握著大楚的南翼軍和西翼軍,交出南翼軍就相當於交出一半的兵權。
接過兵符的一瞬,程君佑沒有刻意的去留意秦觀的表情,卻也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冷意。
秦觀為人性子圓滑,不會在這個當口得罪他。
不管在大楚的北疆,也就是程老爺子駐守的邊關附近還有沒有一個“駝山”,程君佑已經親手除掉了宜州的駝山。
秦家在東面和北面沒有兵權,駝山是他們重要的棋子。
程君佑無意中毀了秦國仗在駝山的布置,如今又接受了秦太尉手下的南翼軍,秦家的兵權被他一點點的侵蝕,不遭記恨才怪!
秦家代表的是太子一黨,他們的態度多少影響著太子的喜好;倘若因此與太子產生嫌隙,將來,假如太子登基,他手中的兵權就是致命的禍根!
不管秦家如何籌謀,都趕不上老爺子的老謀深算。
老頭子鎮北王已經密令程君佑接管南翼軍;程君佑本來無意軍權,無奈深深明白老頭子的用意。不怕以後,眼前的形勢,他隻擔心兵權無法正常接手。
果然,南翼軍並不服氣這位新上任的小小的平定王。
初見,他豐神俊朗,浪蕩邪笑,南翼軍還以為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聽說老爺子是威風凜凜的鎮北王,都以為他是依靠祖上蔭功才封了個“平定王”。
程君佑對他們的輕視毫不放在心上,美其名曰要跟他“切磋”的軍士,身手還不如“陪練”胡進,在他手底過招,誰也沒討到半點好處,
相對於他的好處,就是勉強收攏了人心。程君佑知道手下的軍士還沒有徹底的歸心。
他用帶領飛鷹的經驗,利用行軍的時間,順帶把南翼軍整的清清爽爽。
這次圍剿山賊,他布局細密周全,手法乾淨利落,讓軍士們刮目相看;接下來立軍肅軍紀,雷厲風行,整治南翼軍,逐步將秦家在軍中的勢力半是清掃半是收服。
等程君佑往南,經雲州、靖州等十幾個州縣百多座大山,蕩平幾十處山寨,二十多隊響馬,到達南疆昆州晉城的時候,南翼軍上下已經徹底歸心,被他掌控在手心,上下鐵板一塊!
夕陽西下,在落日的映照下,他站在垛口,任涼風撩起衣袍,居高臨下遠遠地眺望對面,眼神越過寬闊的江面,將對面的風景盡收眼底。
面容還是那般豐神俊朗棱廓分明,經過時間和戰爭的磨礪淬煉,喜怒早已消於無形,眉宇間也沉穩許多。
每當獨處,心神便被記憶裡的那個人攝住,不願被無關的人打擾,只希望能多想她一刻,思起她的快活,一股柔情便深入眼底,纏纏綿綿,絲絲縷縷的從他巋然靜立的身軀散發出來。
*
程君佑走後大約十幾天,年關臨近,黎琦她們也動身離開中京。
黎琦沒有因為和黎政華相認就跟樂坊的姐妹生分,從那次的認親宴後,大部分時間還住在樂坊,偶而回去陪陪黎政華;這次進京也是,一直和姐妹們一起乘坐馬車,從來沒有因為身份有所改變,而對姐妹們產生疏離。
黎琦怎麽也看不出,這麽溫和灑脫的一個人竟是“女兒控”!
每當黎政華展示出自己的寵溺和關心,黎琦有些於心不忍;難得黎政華一直樂在其中。
這次華素穎準備好了在京城發展,華樂坊要整個的搬進京城,走的時候收拾了所有的東西,全部打包裝箱,十分麻煩。
各種演出的衣服、飾品和樂器之類,一樣也不能少,統統帶走,足足裝了滿滿五六車。
因為樂坊裡多是女眷,一路行走太過醒目,華素穎十分擔心,一直想聘請個鏢局。
倒是黎琦心思活絡,及早的跟黎政華說了。
黎政華是那麽的疼愛黎琦,怎麽放心那一乾女眷那般進京?
以前,因為他自身問題,早已對子嗣絕望;能認回黎琦,相當於老年得子,若不是身處高位養成的處變不驚,他簡直要手舞足蹈、欣喜若狂;再加上這些年忽視黎琦引起的心裡愧疚,他不顧一切的想要彌補。
衣食住行事無巨細的替黎琦打算周到,可憐那般清雅高華的一個人,老來得女后,不但沒享福,反而又當爹又當娘,禪精竭慮的替女兒考慮。
他關心黎琦,又無法說服她離開華樂坊,隻好折中一下,把樂坊都當成自己家照料。
進京的時候,他擔心黎琦的安危,丟下齊州那一大攤子,一路和樂坊同行進京,黎府的眾多護衛也成了樂坊的私人保鏢……
黎琦和眾舞娘分乘兩輛車,華素穎獨自一輛,樂坊的四個管事分別坐了兩輛,一共下來十多輛,一個大車隊,浩浩蕩蕩的開往京城。
中京在整個大楚的中間偏向上京的位置,起著樞紐作用,中京城的繁華毋庸置疑;但是,跟上京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上京城的繁華讓人眼花繚亂。
華素穎一行,徑直來到華樂坊在上京提前租下的地方,收拾妥當後,這才松下一口氣。
本來不用這麽趕的,因為臘月底,朝廷要封筆封璽,正月裡來,晚幾天,好多事情都辦不了。
趁著年關,給舞娘們放了假,華老板和宋管事他們顧不上休息,到處拜早年,四處打點。
宋管事等人是盡心盡意給坊裡疏通關系。
華素穎之前幾次往返京城和中京,早為華樂坊打好幌子,現在她出去一趟,居然為坊裡帶回好多“邀約帖”——竟是一些達官顯貴,文士名流希望在初一到初三,華樂坊裡能派出一兩名舞娘過府演出……
華樂坊初入京城,還未站位腳跟,還未開門亮相,就得到如此重視,自然是好事;只是,若說是樂坊的全部舞娘被“邀約”演出還好,這樣的話……華老板如此做,分明有,把舞娘當成了歌-妓舞-姬之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