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疑瑾瑤做了什麽,她今天的話充滿著挑撥。()事情還不算完,聽她的意思黎琦傷勢好轉,她還要問罪……”
“什麽?!”程君佑比在兩儀殿的時候還震怒,“她到底要做什麽?”
他猜不透黎琦是哪裡招惹到她了,一而再的為難,還有完沒完?!
“不管瑾瑤暗地裡做了什麽,我已經讓黎茗查去了,就是一時不能改變什麽,我們也要掌握好大局。”黎政華看著如此易怒的程君佑,有欣喜,又擔憂。
他能如此珍視黎琦,讓他十分安慰;但這一點火就著的性子,以後指定要吃大虧。
好在,他在其他事情上還算有方寸,除了有關黎琦的事情,這不就是“關心則亂”?
“她跟小琦也不過初次相見,能有什麽事情值得她大動乾戈?”程君佑猜不明白想不透,一時坐立難安,“小琦的身體這樣,沒有兩三個月難以複原,她要帶走小琦問罪,小琦怎麽承受得住!”
黎政華心虛的別過眼,看向床-上昏睡的離去,內心無比愧疚。
當時年少,比之前在中京的程少還狂傲;不近女色的他,一再忽略和拒絕瑾瑤的示好,後來瑾瑤出嫁,駙馬是秦炳的季姓學生,已經欽封將軍,前途無量;只是好景不長,季將軍戰死沙場……
時過境遷,這麽多年,當年的事情黎政華幾乎沒了印象;他久不在京城,後來也一直沒有見過瑾瑤公主,沒想到,瑾瑤不但沒有忘,反而因愛生恨;她一時拿黎政華無法,就對上了無辜的黎琦。
“這事跟小琦沒有關系,都是因為我……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原來事情的根源在這兒!
“什麽樣的誤會?還有沒有可能解開?”
程君佑問得誠心又認真,黎政華尷尬的紅了臉,一時無法解答,隻苦笑著搖頭。
一見他是這種表情,程君佑知道提到人家的**了,識趣的沒有追問;想了想,還是難以釋懷,
“就算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那也是你們上一輩的事,把小琦扯進來算怎麽回事?!”
黎政華也這樣想。
可偏偏瑾瑤不這樣考慮,她抓不住黎政華的弱點,便轉而對付黎琦,以她的心智、地位、和手段,對付一個毫無心機的小女孩兒那是手到擒來。
知道瑾瑤對黎琦動機不純,他們算是有了思想準備。可是,程君佑更加的擔憂。
明天,他就要奉旨離開京城,有這樣的危險在黎琦身邊,他怎麽放心?
雖說有黎政華護著,也難免有疏漏的地方。
“我去見皇上,提請延後離京!”
他說風就是雨,想到這個,馬上就要進宮面聖。
黎政華趕緊拉住他,
“軍機大事,豈同兒戲!”
程君佑不屑的嗤笑,
“對我來說,對付南夏真的就如同兒戲呢!別人當是塊兒硬骨頭,在我的眼中,它什麽都不是!”
在他的心中,宴澤橫死,南夏勢必大亂,它這個時候應該主動求和,以保邊關平穩;可是,南夏的女皇不是聽信了誰的讒言,居然還敢下戰書!
要不是楚皇重視邊境的事情,下旨令他跟胡將軍及早返回邊關,他還真的懶得應付。
如今,黎琦又是這等情況,他又怎麽放心。
依著他本意,根本不是“延後離京”,是根本不用他親自前往。
南夏的暗線已經做好周密的準備,只等他的一聲令下;到時,南夏女皇谷內外不得兼顧,一定是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情迎戰。
再退一步講,就算南夏做好萬全的準備,有實力同大楚一戰,只要他平定王懶得搭理,隨手給他們幾個秘製的寶貝,人力財力物力的損失,也足夠他們折騰一段時間了。
只是這個辦法太過陰損,還有失公允,黎琦一再囑咐,不讓他隨意的將**用在兩軍征戰上……
他頭痛的揉揉額頭,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就必須聽旨離京……
他仔細琢磨瑾瑤的話,似乎黎琦真的有什麽不知道事情被瑾瑤掌控——他不能坐以待斃,黎茗都去準備了,他的暗衛飛鷹也不能閑著,早一刻知道,就早一刻準備。
正想找程嬰,正巧黎茗帶著程嬰急匆匆就進來了。
程嬰向黎政華拱手作揖,又轉向程君佑,
“主上,老王爺讓主上速速回府!”
此言一出,就連黎政華的臉色都難看了些。
程君佑在這兒,誰都知道是因為黎琦;黎琦若是平穩下來,他自然就會回去。
程老爺子這一催,裡面的意思可就多了,最有可能的就是因為今天的事情,讓他的心裡發生變化,以致開始反對兩個孩子的事。
程君佑當然也考慮猜到這一點,他的眉頭擰了擰,卻是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即動身,
“怎麽回事?!”
“這……”程嬰猶豫的看了下黎郡王,程君佑示意無妨,“是二老爺子來了!”
程君佑一聽,怒火就上來了,不用說,他這個二爺爺是為了黎琦的事情。
今早在宮門口的時候,沒讓他討到便宜,居然找到家裡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
程君佑趕回去的時候,正看到兩親兄弟坐在客廳相對無言。
兩人都是頭髮花白的年紀,外觀卻看出了很大差別。
程老爺子戎馬一生,六十多歲,除了微微發福,身體強健,精神矍鑠。
他優哉遊哉的將魁碩的身體埋在椅子裡,半閉著眼,手裡還抱著一個小巧的紫砂茶壺。
而程家這位二老爺,年紀比老爺子小著好幾歲,頭髮比他大哥的還要白一些。
他面前擺著杯盞茶水,他卻是不用,已經程君佑晃晃悠悠的進了門,立刻急赤白臉的站起來,
“你,你終於肯回來了?!”
程君佑側身避開那隻指著他,微微發顫的手指,挑挑眉,
“瞧二爺爺說的,這是我家,我自然要回來。”
撇過他轉頭看向程老爺子,笑道,
“老頭子吃飯沒有,別是氣飽的……”
程老爺子眯著眼看了看他,這個孫子大了,他的事自己管不了太多。
好在程君佑辦事也有自己的道理,盡管不愛解釋,事後琢磨總有一番道理。
總歸是自己的親孫子,老爺子比別人要了解他,他從小各方面都出眾,所以一直表現的狂妄,真的要執拗起來,誰的面子也不賣;但是,他也能拿捏好分寸,掌握住一個度,所以,他辦事再狂放不羈,也很少讓人記恨。
就比如胡進,關天陽、張坤盛等人,就算程君佑離開京城到了中京,他們幾個紈絝閑來無事,也巴巴的跟到中京;程君佑對胡進做再過分的事情,總能掌握一定的分寸,所以,胡進才能那麽依賴他,在他走馬上任的時候,胡進會表現的像被主人遺棄的寵物可憐兮兮的。
當然,人生在世,難免會有幾個敵人,比如黑蛟,比如秦觀。
有時候針鋒相對,有時候不知怎麽莫名其妙的就招惹上了;還有的,面上永遠一團和氣,內心早就隔了十萬八千裡。
只是像今天這樣的事情,程老爺子本來有心要說他幾句:大庭廣眾之下,一定先兼顧皇族的面子,以後有了官職,再不能像從前那般隨心所欲。
可是,當著老二,老爺子的就轉移了話題,
“除了你小子,誰能給我氣受?”
“那是!”程君佑故意別過身子,側身對著程聞運,笑嘻嘻的拍馬屁,“知我者,老頭子也!”
程聞運看著兩人一唱一和,故意將他無視,心中更加來氣,
“你們……一個個像什麽樣子!他連爺爺都不叫,一口一個‘老頭子’的,你到應承的歡,這樣傳出去,還以為我們整個程府都沒有規矩!‘”
程君佑懶洋洋的直起身,白了一眼程聞運,
“我說二爺爺,這是在我的府上,當然是怎麽自在怎麽來……傳出去能怎樣,外人還真能管得了我鎮北王府的內務事?”
程君佑知道他今天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拿規矩說事,也只是找個理由,只是,他懶得理他。
果然,程聞運接下來的話就轉到他們的“內務事”上,
“你一直不在京城,你爺爺跟你小叔也是如此。你看看,你在京城的這些鋪子,尤其是你爹留給你的那些,你也顧不上打理,現在都成了什麽樣;好容易回來了,也沒見你往那裡蹦過一個腳尖,甚至,連鋪子的管事都懶得見上一面,所有的事情都往後拖,讓大家等著你有空再說,你多大的架子啊你!”
“要不是今天進宮,簡大人說起這事,我都還不知道呢!怎麽,每天有時間陪著那個沒有教養的小丫頭,也沒時間召見那幾個管事?還是說,你的翅膀硬了,管事的身份夠不上見你?”
“你甚至兩個理由都沒有,讓管事的連人影都摸不到。你怎麽著,是讓人看著,你成了平定王,多大的架子?還是那些管事身份比原來低了,不夠格見你?”
“連我見到那些管事,都要替你解釋:你現在是王爺,身份不同以往,雜事繁多,難免有顧忌不到的地方,讓大家多擔待——這些管事都是程府多年的老人兒,難道還要讓他們在這樣的事情上寒了心?程君佑,你怎麽一點也不替別人著想?淨讓別人給你收拾爛攤子?你都多大的人了,事情的輕重緩急怎麽一點也不加考慮?”
也許程聞運認為,他這一開口搶佔了先機,不等程君佑和程聞博開口,他就劈裡啪啦的一通罵,氣也不喘;這些話仿佛練習了許久,已經被的滾瓜爛熟讓人沒法插言。
“現在,二爺爺我人已經來這了,算是替那些管事問出了心裡話,你怎麽也得給一個交代吧?”
程聞運終於喘了口氣,嚴厲的瞪著程君佑。
程君佑嫌惡的撇撇嘴,這人老了就是不好,沒牙說話都漏風,程聞運說的唾沫橫飛的,險些直接噴到他的臉上了。
而且,他覺得他跟這個二爺爺真是沒法溝通。
倘若他真是為了黎琦的事情來找不痛快的——他的心也正不痛快呢?
他施施然的取出刷白的汗巾在臉上按了幾下,又細致的擦了手——雖然沒噴到他的身上,看著也真夠髒的。
隨手將汗巾丟在地上,幽幽開口,
“什麽交待?”
什麽?!
感情他說了半天,程君佑一直不在狀態?
程聞運大瞪著眼,看了下地上的帕子,顧不上計較,隻得又加重一遍,
“給那些管事一些交待……終是程府的產業,總不能讓它們荒著,你若沒時間,我趕緊找人打理上。”
程君佑一聽就怒了。
怪不得一開始就說“你爹留給你的鋪子”——原來是惦記著這些啊!
“二爺爺,這些鋪子……您管事兒嗎?”程君佑輕飄飄的丟出這句話,就悠然窩進椅子裡。
“嗯?”程聞運被他問的一愣。
“什麽叫‘我爹留給我的鋪子’?那些都是我娘辛苦掙下的, 跟‘程府’沒有半分關系,連老爺子都沒有沾染半分,全都記在我的名下!我爹……他一直跟著老爺子,是‘鎮北王府’的人,自己私下沒有半分家產,更不曾給我留下任何東西!”
他將身體前傾,冷冷的盯上程聞運,
“二爺爺,不要以為只要是‘程府’名下的東西,都會有你的份!我勸你先管好你份內的事——你們家有那個錢莊和當鋪還不夠?那到底是‘程府’的家產,還是您二爺爺家的私產,別以為什麽都不知道!”
程君佑說著,冷冷的笑開,
“二爺爺,說話之前先將事情搞清楚了:這個程府我們老頭子是家主,您呢,也就在朝廷當個官兒,拿點兒俸祿,大部分還是程府年底的分紅。您的年紀也大了,一般程府有事,也用不著您出面;真的要到全程氏一族的有了事情要商議,需要您出面您再出面也不遲……當然,大部分時候您愛湊個熱鬧,程府的事情有事沒事都愛攙和一下,也沒什麽,我們老頭子也全由著你了。不過,您還真把自己太當回事——這事兒老頭子都還沒說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