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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琦心裡沒來由一陣發慌,隨著程君佑的話木然的點頭。
就算沒有他的感覺那麽靈敏,她也清晰的覺察到危險的逼近。
她順從的讓他扶著上馬,還沒坐上去,一記利箭脫弦的嗡鳴聲就從背後呼嘯而來。
發出的暗箭極其陰損,不是衝著程君佑,而是直接衝著毫無防備之力的黎琦的後背而去。
程君佑眼疾手快,一掌狠狠地削在箭身。
他手邊沒有長物,又不能拿肉掌直接抵擋夾著內力的暗箭,隻好用了折中的方法。
箭矢的去勢不減,卻被大力的改變方向,擦著馬鞍後面的皮肉迅速的釘到地上,勁勢尤不減少,箭尾兀自撲棱棱的打顫。
黎琦雙腳剛踏穩馬鐙,身體還前傾著沒有坐下,馬兒吃痛的嘶鳴一聲,高高揚起前蹄。
“快走!”
程君佑低喝一聲,一掌拍在馬屁股上,快速的回身。
已經有四個黑衣蒙面的刺客幹了上來,雙方並不交談,揉身站在一處。
可憐黎琦,驚慌未定,馬兒受傷的情況下並沒有狂奔,而是驚跳的尥了幾下蹶子。
騎上馬才知道這也是一項技術活,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坐在馬背上,跟坐在汽車等物體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馬是活的,剛一坐上去直感覺晃晃悠悠的,視線陡然被太高了好幾倍的距離,這讓她特別不適應;馬兒輕輕一動,就想坐在蜿蜒的蛇背上,顫巍巍、晃悠悠的讓人心驚。
她還沒來得及趴在馬背上,就被一個蹶子給掀下馬背。
沒人控制韁繩,馬兒歡快的跑的沒了影。
程君佑已經和此刻戰了幾個回合,抽空回頭一看,又驚又怒,黎琦剛拍著屁股從地上站起來。
這丫頭幹什麽,把馬放跑了,她就能跑出去嗎?
纏著他的幾個刺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自己勉強應付還可以,再加上她……
“愣著幹什麽,還不快走!”
黎琦揉著被摔疼的屁股撇撇嘴,能走剛才就走了,沒看見我是被迫留下來的嗎?
“我等你啊,你加油!”
程君佑的額頭閃出幾道黑線,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輕重?
正想著,一個刺客跳出包圍圈,直奔黎琦而去;黎琦嚇得掉頭就跑。
程君佑奮力招架幾下,趕緊回身救援,堪堪從刺客的刀下救出她;他止不住的後怕,惱怒的衝她發火,
“你快走,你走了我才好脫身!”
她終於明白電視上的那些狗血橋段了,男主拚盡全力擋住危險,一邊抽空喊道“你快走,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女主悲戚的回應“我不走,要死我們死一起……”
每當看到這樣的橋段,她都忍不住鄙視,能有一個人逃出生天,總比兩人同時死了的好!
可是,當這場景真實的法身在你身上,當你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冒著生命危險為自己鋪就生存下去的道路,你還怎麽忍心真的就這麽決絕的轉身而去?
一開始沒搞清狀況,若是剛才騎著馬衝出去,走了也就走了,事情另當別論;可眼下,看著程君佑被人團團包圍,還極力的保護自己,黎琦的心說不感動是假的。
“我不走!”黎琦倔強的盯著那幾個刺客,“你堅持一下,我叫人來幫我們!”
程君佑心中怒火蹭蹭上漲,她知不知道,今天他們沒有暗衛支援,隻他一人,這情況有多危險!
等等,這丫頭不會是嚇傻了吧?她不走,還說要叫人幫忙?
閃轉騰挪中,眼角余光抽空往她那個方向一瞥,就見她將拳頭裡握著的什麽東西大力向地上一摔。
就聽“砰”的一聲,煙花炸上天的聲音,一道耀眼的紅光被細細的拉開,像是被拉著一條細長的紅線,衝天而上,飛了很高仍然余勢未消,“啪”的一聲炸開,散開一片傘狀火星,一團紫色的煙霧擰成一團,漂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程君佑看得一呆:這是……剛研製出的,暗衛飛鷹傳遞消息的煙花?
從知道了火藥的配方,他就考慮著能將這個東西用到暗衛飛鷹的聯系上,等真正研製出了他所需要的東西的時候,他已經動身去了南疆,後續的事情就交給老頭子了。
看來,老頭子不光整成了,還偷偷給了黎琦,以防不測……
他這邊一分心,就聽見黎琦一聲尖叫,耳聽著風聲呼嘯而來,他本能的躲閃,“噗”的一聲。
開始,還沒覺察到疼,知道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蔓延,這才發現左肩臂上挨了一刀。
“你們這些土匪,流氓,這麽多人打一個害不害臊!”
傷在他身上,可黎琦的心像是被鈍鈍的劃開了一個口子,疼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這個道理她懂。
程君佑的身手她最信得過,可是這幾名刺客的功夫也不弱,每人手裡還有兵刃,相比之下,程君佑就很吃虧。
眼看著四個刺客各拿著長刀一個勁的往程君佑身上招呼,每一刀都像要劈到她的心頭,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在嗓子眼懸著,每一刀劃過,她的心就停跳片刻。
他受了傷的左臂不靈活,時間一長,就更加被動。
“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流氓,有本事自己打啊,欺負手無寸鐵的人算什麽?!”
黎琦紅著眼,喊叫兩聲根本無濟於事。她左看右看的,這個巷子也太乾淨了,別說石頭,就連個小石子都沒有。
情急之下開始從懷裡掏程君佑給她買的那些小玩應兒。
她離得遠,丟的也不準;好在刺客多,目標大,大部分東西都扔在他們身上,還有兩個尖銳的小玩意兒扔到他們的腦袋上,不太疼,可是太分心,也很沒面子,四名刺客當下惱了兩對兒。
有一人虛晃一刀,跳出戰鬥圈,再次衝著黎琦過去。
黎琦傻眼,慌亂的將剩下的東西統統丟過去,轉身就逃。
“小心!”程君佑分身乏術,焦急的提醒。
耳邊再次傳來衣襟飄動的聲音,程君佑心中一涼,天要亡我!
“少主莫要擔心,屬下馬上去救少夫人!”
程君佑心頭一喜,老頭子的救兵來了!
“程嬰疏忽,主上恕罪!”
剛聽到程嬰熟悉的聲音,他的戰鬥圈立刻加了幾人,他的壓力立時就松了。程嬰帶著暗衛接替下程君佑,將那三個刺客團團包圍。形勢立馬逆轉。
多年形成的默契,程君佑沒有一點後顧之憂;他抽身出來,早迫不及待的去尋找黎琦的身影。
那邊,老頭子的暗衛一刀結果了那名刺客,及時救下黎琦。
危險解除,黎琦已經嚇得面色蒼白,正向他這邊跑過來。盡管渾身哆嗦,腳底虛浮,她還是咬牙堅持著沒有軟倒在地,焦急的抓住迎上來的程君佑,用手帕緊緊按住他的傷口,責怪道,
“別動,越動流的血越多!”
她的絲帕太小,傷口又太大,鮮血霎時就將帕子浸透、把她的手染紅。
“止不住,怎麽辦?這麽多的血啊!”她幾乎要哭了出來,“程嬰,你們別打了,來個人幫忙!”
程君佑寵溺的揉揉她已經凌亂的頭髮,好笑的看著她的動作,流點血而已,很正常的事嘛,以前比這陣仗大得多的時候有很多,也沒覺得怎麽著;被她這麽一緊張,好像馬上就要丟掉他的小命一樣。
一個暗衛過來,快速的為他點穴止血,又遞給他一顆藥丸。
黎琦一眼不錯的看著,看著他的血慢慢止住;那可藥丸估計有止疼止血的功效,他服藥片刻,略顯蒼白臉色便有了好轉,她這才長舒一口氣。
那邊戰鬥已經停止,三個刺客被程嬰等人反剪著手按著跪倒在地。
黎琦紅著眼衝過去,狠狠一腳踢在一個刺客身上,
“就是你!風水輪流轉,現在落在我們手上了——以後下手先想想後果!”
那一刀砍的可真深啊,她看著都忍不住的直抽涼氣;一邊說著還不解氣,又接連踢了幾腳,直到程君佑把她拉開。
“就是他砍的你,我看得清楚!”
黎琦不滿的撅著嘴,擰著身子還要往前衝,通紅的眸子裡霧氣氤氳。
原來,她是在心疼自己啊——程君佑的心情頓時好起來。
他看似不經意的伸手,輕易就將黎琦困在懷中,隨意的調轉步子,便將她跟刺客之間隔開。
“你幹什麽?”
黎琦還不習慣當著這麽多人與他這樣親昵,她紅著臉,使勁的推拒著他,努力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別動!”
程君佑嚴肅的呵斥一聲,抬手將她的頭按在懷中。
黎琦起先還掙扎,發現他沒有別的動作這才安靜下來。
她沒有發現,其他的暗衛在收到他的一個眼神後,已經圍過去,開始審問刺客。
“誰派你們來的?”
程嬰單刀直入,毫不拖泥帶水。
趁沉寂片刻後,一個刺客沉聲說,
“動手吧——落到飛鷹的手上,我們兄弟就沒想著好……”
“你也知道?”程嬰陰冷的笑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落到我們兄弟手上,可以讓你慢慢嘗嘗飛鷹的‘好’……”
聽著他們的對話,黎琦毛骨悚然;她見過的程嬰是忠誠的,內斂的,穩重的,還隨了他的主子程君佑,待人接物有著開朗和陽光,她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一面。
陰狠,毒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簡直不能跟之前的那個人畫上等號。
刺客或許聽說過暗衛飛鷹折磨人的手段,他們半晌沒有說話,最後還是先前那個聲音開了口,
“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抱歉啊,不能給你痛快……我們主上難得請到了你們,怎麽也得好好招呼招呼客人……你們不說也沒有關系,在這方面,我們有的是耐心,等你個十年八年都沒問題!”程嬰不急不惱的,語氣悠然自得。
刺客一聽十年八年,均是驚駭不已,想起外面流傳的飛鷹懲治人的手段,更是覺得落在他們手上沒有活路,
“殿下會給我們報仇的!”
黎琦埋首在程君佑的懷中,耳邊是他胸膛強有力的心跳和他們之間淺淺的、奇怪的對話,然後就聽見一聲聲悶哼和痛苦的呻-吟,緊接著,是一聲接一聲重物倒地的“噗通”聲。
她大約猜到發生了什麽,心驚肉跳的揪緊程君佑的衣襟一動不敢動。
好一會兒,背後磨磨嗦嗦的收拾聲才停止,冬日裡,一股淡淡的花香,輕輕的飄散而過,若不是身邊正發生恐怖的事情,黎琦簡直要醉倒在這迷人的花香裡。
程君佑已經放開她轉過身;她還欲蓋彌彰的眯著眼,慢慢的,沒什麽異樣才大膽的掙開。
後面的三個刺客跟先前死去的那個刺客已經消失不見,地上乾乾淨淨,就連程君佑受傷滴到底上的鮮血也被清理的一乾二淨。
先前的地方,只有程嬰等暗衛和老爺子的暗衛恭敬的跪在那裡。
程君佑的臉色有點兒黑,渾身上下縈繞著一股肅殺之氣——到手的刺客,沒能撬開他們的嘴,這讓他的心情十分不爽。
“有什麽發現?”
“啟稟主上,”程嬰抱拳,“他們都是死士,衣襟上有崇王府的崇字樣,應該是太子府的人!”
“太子府?死士?!”黎琦覺得不可思議。
前幾天,太子還一副友好的樣子邀請她過府赴宴,轉眼就成了意欲謀害他們的凶手。
“你不相信?!”程君佑冷嗤。
黎琦覺得他的冷嗤是對她的諷刺,
“這怎麽可能?!”
這讓她怎麽相信?
“不可能?”程君佑挑起眉頭, 冷笑,“如果是嵐王府的人,你就相信?!”
元日宴上,楚皇給幾位皇子封妃,最後又下聖旨,太子欽封崇王,二皇子被封為嵐王,四皇子是岑王。
不料程君佑的這句話,讓黎琦的反應更大,
“更不可能,逸塵……不,就是士華哥也會極力阻止他派人來刺殺我們!”
“都不是?那就是……岑王?”程君佑開始一點點的引誘。
“怎麽會?他沒有理由……”黎琦的眼眸閃閃,慢慢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
她奇怪的看著他,只不過是一次平常的刺殺,他便聯想這麽多,一個個的皇子都推出來假設,仿佛不確定一個人誓不罷休,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覺得他們不可能?”程君佑的聲音十分溫和,“是因為他們跟你有過交往,你就覺得他們是好人,所以就沒有可能?拋去這些,你再往深處想想,不說這些,單是他們各自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