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影無聲的站在角落,眼眸不知衝著那個方向,余光卻是瞄著輕快走路的黎琦。(本書由www.xiazailou()整理發布)
黎琦一開始坐著轎子,後來不知道說了什麽,轎夫放下她自己回轉,她則安步當車。
午後的天氣晴好,永安巷小販吆喝聲絡繹不絕。
那兩個人,一直暗地注意著黎琦,等她走過去好遠,他們才相視一眼。
那個老者撚這胡須想了想,還是決定試探一下。
身穿黑色衣服的年輕人,收到老者眼神提示,了然的利落一點頭。
今天黎琦跟姐妹們出門,最先來玩的就是永安巷,過了這裡,距離華樂坊現在租住的地方便不遠了。
她放緩腳步,不時看一眼擺攤的小販,從門口商鋪過的時候順便好奇的看一眼裡面;逛街沒心情,天色還早,回去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回來。
在坐轎的時候,她又將今天的事情回憶了一下,逸塵身為二皇子,表面看似不受寵,他人私下卻不閑散。
這些,從暗地的影子護衛和仆從對楊士華的懼意就能看出。
她不懂政治,可也看過不少的宮廷電視;她需要考慮的是她,或者說,她身後的黎政華、黎郡王府在太子跟這個二皇子之間處於什麽位置,要端出什麽樣的態度。
正出神間,有個人從後面超過了她。
兩人行進方向相同,那人走路很快,是個身體有些發福的中年婦人,片刻就跟她拉開了些距離。
黎琦起先並沒有留意,那婦人走著走著,腿窩一軟,跪倒在地上,口中還無意識輕輕“呃”出一聲。
快速行走的人,戛然而止,還摔倒在地上,立刻吸引了行人的注意。
剛還有些嘈雜的巷子,突然就沒了聲,行人,小販,全部駐足看過來,就連商鋪裡的客人,仆從都伸長了脖子。
黎琦被這突然間的變故驚了一下,腳步一頓,立刻快速的跑過去,一邊攙扶著婦人,柔聲問,
“你怎麽樣?要不要緊……”
這是本能的反應,夫人摔倒的時候,只有她距離最近……可是,當黎琦的雙手攙扶住夫人的胳膊時,腦袋立刻“嗡”了一下。
怎麽會這麽巧?該不會是遇到碰瓷的吧?
上一世類似這種事情層出不窮,屢見報道,為什麽還不長記心?怎麽也沒仔細的看一下,這腦子一熱,就湊了上來。
什麽叫三思後行。
關鍵時刻,是本能的反應,什麽都能做出來;可是,等想清楚想明白了,就開始畏首畏尾的了,因此,她猶豫著,撒手不是,繼續攙扶也不對,
摔跤的婦人約莫四五十歲,手腳粗苯,一看就是乾粗活的人。
她感覺到黎琦十分關心的攙扶著她,一開始還用著力氣,後來就不動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還以為是自己太胖的原因;因此臉色通紅,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只是不小心……”
一邊說著,借著黎琦的攙扶力量起身。
黎琦趕忙退後兩步,來開距離,面上沒有太多變化,心裡卻在不停的翻滾。
婦人的態度讓她的心放下大半,可是還擋不住心裡的戒備。
眼看著婦人試著動了動,活動了下腿腳,並無異常,
“奇怪?剛才腿窩裡突然一麻……呵呵,沒事,大概歲數大了,關節也開始不靈光了……”
婦人不在乎摔的輕重,隻覺得大庭廣眾之下跌了一跤,很是狼狽;一邊拍打著浮土,一邊衝黎琦解釋並道謝。
拐角處的兩人,一直暗暗注意著她們的動靜;黎琦尷尬的笑著,不自在的謙虛著,根本沒注意到來自角落的意味深長的眼光。
年輕的黑衣人退後半步,低垂下眉目;老者則撚著胡須微微點頭沉思,這只是初次見面的試探,並不能說明什麽。
“大娘啊,別著急走,要不先找個地方歇歇吧!”黎琦看出婦人是真的摔跤,不是為了訛人,心裡愧疚的不行。
“沒事沒事,不麻煩你了——真是個好姑娘,人又俊,將來一定找個好婆家!”
婦人臨行笑眯眯的道別。
黎琦的小臉立刻躥紅,人家並無惡意,她只有羞惱的跺腳。
可是,還沒等婦人拐彎,斜刺裡猛地躥出個絡腮胡子的年輕人,一把抓住婦人手裡的小包裹,
“拿來吧!”
婦人反應很是機敏,那人一衝出來她就覺察到了,緊緊捂著小布包不撒手,
“不行,這個不能給你!”
“我急用!回頭還你!”
“不行!”婦人的將小布包護進懷裡,弓著身子護得更嚴,“給你又就輸光了!”
絡腮胡子抓著個布邊,扯了兩下,沒能奪過來,反而引來很多行人駐足圍觀,立刻惱怒的紅了眼,
“老東西,再不撒手別怪老子不客氣!”
婦人氣的眼淚都掉了下來,揮拳打在他的背上,
“逆子!就知道賭,你爹都快被你氣死了——我剛借的救命錢,不能給,這次打死我也不能再給你!”
“找死!”絡腮胡子罵著,掄起了拳頭恐嚇的揮了揮。
黎琦隻遠遠地看,並不往前湊。
她就是到跟前也沒用,又不準備勸架;那年輕人長得十分凶悍,誰勸架也保不準要挨打。
圍觀的人群估計跟她的心態差不多,全是圍著看熱鬧的,指指點點,沒人敢替婦人說話。
“拿來吧!”絡腮胡子見人越聚越多,十分惱怒,用力的一推婦人,另一隻手奪過小包。
婦人摔倒在地,幾乎背過氣去,一時出不了聲。
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確定她沒事,擠開人群,向著黎琦這邊大步而來。
黎琦急忙低頭,下意識的往旁邊靠了靠,一下踢到路邊的凳子。
旁邊是個摸骨算卦的攤子,攤主將小凳擺在對面,方便客人落座。
“這種白眼狼,家裡算是白養了!”
“都成家立業的人了,還吃老人的棺材本,臊不臊?”
“這種胡吃混喝、不務正業的都該抓起來,大楚的風氣都被這種人給帶壞了!”
行人心悸的閃到路兩邊,一邊小聲的譴責者、議論著。
黎琦聽得腦子一熱,勾起凳子順勢踢了出去。
那絡腮胡子的年輕人被絆了腳,狼狽的踉蹌了幾步,差點跌個“狗啃屎”,路人都大笑起來,還伴著兩聲低低的叫好。
黎琦看著,後知後覺的將脖子一縮,——她就後悔了!
人家這麽多的大活人,其中不泛年輕力壯的,人家都不動,她一個小丫頭片子,幹什麽傻兮兮的要當那個出頭鳥?
望著那人凶悍的瞪過來要吃人的模樣,黎琦悔得腸子都青了,剛才怎麽沒讓楊士華他們將她直接的送回家?
“哪來的鳥人,看爺不一巴掌拍死了她!”
那人叫囂著大步衝了過來。
黎琦駭的幾乎動不了,這個時候,她是該跪地求饒?道歉說點兒好話?撒丫子跑掉?還是,拿出跟著裴沐林他們一起打群架時的潑皮樣,跟他死撓著亂打一氣?
不過,看那人人高馬大兼腿長,大步而來比她小跑還要快,真的要逃,也不一定能跑得過人家。
道歉?求饒?
聽這人剛喊得那聲,還指不定被氣成了什麽樣?能指望他停下來好好說話?
打架麽?黎琦心中苦笑,別人不知道,她的心裡清楚得很,她打架慣用的那幾招無非就是抓、撓、咬,看似沒吃過什麽虧,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裴沐林替她擋著呢!
在這人生地不熟、魚龍混雜的上京,她在中京的那一套完全吃不開……
心思一轉念的功夫,那人已經到了跟前。
“停!”黎琦大叫一聲,身體向旁邊一躍,“你這麽大的人了,好沒羞……”
仗著人多,黎琦想理直氣壯的教育他,不能搶老人的東西,自己的老人更不行!
“老子用你管!”絡腮胡子瞪著倆牛眼,一邊罵著,掄起手臂就呼扇下來。
黎琦眼睜睜看著那一掌兜頭罩下來,奮力退後,還有些躲不開的意思,登時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的身體瘦小,這一掌要是挨上,就算不是實打實的,也讓人受不了啊!
這是,身旁突然出現一個小手,借力一拉,將她護在身後,另一隻手輕巧的搭上年輕人的手臂,靈活的一繞一推。
年輕的絡腮胡子剛才還像下山的猛虎,卻被這“四兩撥千斤”的力道輕輕一推,噔噔澄,連退好幾步!
等他站穩了看過去,不由的大皺其眉。
黎琦也正抬頭打量,將她拉開護住的人,竟然是個比她還瘦小的女孩子。
她穿著素色的舊棉衣,更襯得她身體的單薄,頭上簡單挽了個髻,有幾絲凌亂的發絲垂在肩頭。
因為背對著她,她看不清女孩子的長相,只能看出,稍微比她矮些,比她還瘦些。
冬日的涼風吹來,揚起她的發絲和衣襟,竟然吹出了英姿颯爽的味道!
“呦呵!”絡腮胡子挑挑眉,“怪事年年多,這都是哪的丫頭片子,一個兩個都來爺這兒找不痛快!”
年輕女孩也皺眉,
“廢話少說,你不會武功,根本不是我的對手,識趣的話,趕緊將東西還給老人!”
“她是你娘是怎麽著,用你多管閑事!”他罵著,突然頓了頓,眼珠一轉,猥-瑣的笑了下,“爺怎麽沒記得啥時娶了你這麽個小娘子……”
女孩面上一惱,身形微動,地上的小凳無端的飛起,狠狠的打在那人的前胸!
“飯可以多吃,話不可亂說——這就是教訓!”
“奶奶的!看爺怎麽教訓你!”絡腮胡子大罵一聲,再次撲上來。
女孩並不跟他纏鬥,身體輕盈的躲閃,不讓他碰-觸到分毫;腳下靈巧的用力,“噗通”一聲,那人重重摔倒。
看著有人能製住他,圍觀的人們也不懼了,紛紛拍手笑起來,不時傳出對女孩的讚揚聲。
絡腮胡越發惱怒,縱身再撲上來。
女孩只是躲閃,並不接招,直用巧勁攻擊他的下盤,每次都湊效。
摔了幾下後,絡腮胡子氣喘籲籲的撒潑不起了。
“姑娘,饒了他吧!”
婦人擠進人群,於心不忍的看著地上的兒子,開口求饒。
黎琦撿起地上的小包,拍拍上面的土,轉手遞給婦人;包裡沉甸甸的,摸著像是銅錢和碎銀,
“剛才不是說大伯病著嗎,趕緊去吧!”
婦人望著兒子還有些猶豫。
“老東西,你從哪勾引的妖女,你兒子要是給他們打死了,看誰給你們送終!”
“與其讓你氣著老人,還不如就這麽讓人打死來的乾淨!”
說話聲音渾厚低沉,光聽聲音就知道來人不凡。
人群閃出一條道,進來一個中年人,看衣服不是普通人;他淡然的環視一周,視線最後落在他的身上,輕輕開口,
“只知道啃老罵街的潑皮,留你何用?!”
路人雖然不認識他,可是這人身上散發出肅殺的氣勢讓人不由自主想折服;因此無人開口求情,四下靜悄悄的只等著中年人的裁決。
婦人聽出中年人說話的認真,急忙開口求饒;她隻想著拿錢盡快去救老伴兒,怎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因此送命?
“老子這是家務事,用你們一個個的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絡腮胡躺在地上,仍不肯退讓。
中年人隨意一腳踏在他身上,就讓他發不出聲,
“如此沒有規矩、沒有約束,定是沒有服過兵役吧!”
絡腮胡子頓時驚恐的睜大雙眼,中年人猜對了,他的確耍了些小手段才免去當兵,逍遙了好幾年,今天被人看出來了嗎?
“來人,帶走!”
應聲過來兩個黑衣人,架起絡腮胡子就走。
“娘,娘救我!”
絡腮胡子終於肯叫“娘”了,卻是在這種情形下,被逼的。
“你們……不能……”婦人囁喏著,有苦說不出。
中年人含笑轉回身,耐心解釋,
“他的這份‘氣魄’不應該用在你們身上……好男兒保家衛國,就是馬革裹屍,也死得其所……”
他這是譏諷兒子遊手好閑窩裡橫,變相也在指責他們教子不嚴吧——婦人想通原因,羞的滿面通紅。
“這位大嫂,請放寬心,進了鎮北王的鐵軍,不管生死,都是他幾世修來的造化!”
鎮北王的鐵軍?
在眾人驚訝的矚目中, 中年人已經施施然的離去。
婦人張了張口,終是化成一聲歎息,淚水隨之淌下,跟著鐵軍,就是出路,就算戰死疆場,也是他的榮耀,總好過混混僵僵稀裡糊塗這般過日子!
人走了,熱鬧看不成了,圍觀的人群逐漸散去,興致卻是不減,談論的話題全落在剛才那個中年人身上。
黎琦受了一番驚嚇,等人散的乾淨了這才好些,她拍拍跳的劇烈的胸口,長呼口氣,心裡直說“慶幸”。
正準備離去,想起什麽又轉回身,抬頭望向出手給她解圍的女孩子,
“喂,剛才謝謝你啊!”
“……”
“你是……”
她一邊說話,幾步繞到女孩前面,這一看,不由嚇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