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爺子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樣的話,不管是誰,不管他有多麽的著急,只要配方一直攥在那臭小子手中,那就是他的“保命符”!
想要火藥?做多少,什麽時候做,還不隨著他的心情來!
剛才腦子一直不轉彎,難得這丫頭的思維與眾不同。()
程老爺子扶著胡須朗聲而笑,“丫頭,我總算明白,我家那臭小子為什麽喜歡你了!”
呃!
黎琦一下窘的小臉爆紅,蹙眉撅嘴,跺著腳嗔怪,
“老爺子,您胡說什麽呢!”
更引來程老爺子一串的大笑,這次才打心裡真正的承認了黎琦。
人一高興,話就多了,取出一個盒子,倒出三顆拇指般大小的珠子,神秘兮兮的,
“丫頭,老頭子我喜歡你,送你一個見面禮!”
這程老爺子乍一看很威嚴,其實真的很好相處,一開始,還本王怎麽怎麽,動不動就想拿板子教訓人;熟悉以後,稱呼立刻由“本王”變成“我”,叫黎琦也是“丫頭”,這讓黎琦立時感覺親近自然不少。
程老爺子給她的珠子,沒什麽特別,看著烏黑發亮,黎琦嗅覺靈敏,立刻聞出硝石的味道,卻聽他神秘的笑著說,
“這個比煙花更好玩,若是不開心,可以試試往地上一丟,當球砸著玩,你一定喜歡,很好玩的……”
大楚這個時期已經有了煙花,可是製作的技術卻很粗略簡單,點燃的時候,只能噴發出極低的火花,顏色也很單一。而老爺子給她的可不是普通的煙花,定是結合了火藥的做法,新研製出的東西。
看著程老爺子意味深長的眼神,黎琦忽然就明白了。
他知道她將作為棋子,卷入到這場無關的爭鬥之中;這三個黑漆漆的珠子,是他的參照著火藥的做法特意讓人做的,裡面帶著煙花的功能,帶著火藥的威力,還帶著保命和sos的作用……
“一個人玩,多沒意思……”黎琦微微撅著嘴,滿心遺憾的說著,手指輕輕握著那三顆眼花,雙眼止不住的有些酸脹。
程老爺子怎麽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眸狡黠的轉轉,輕笑出聲,
“我也喜歡熱鬧——你一個人寂寞的話,我老人家陪你一塊玩兒,放多大的‘煙花’都依你,就是‘著了火’還有我老人家擔著呢!”
一股酸澀驀地衝上眼眶,程老爺子的保護之意,黎琦怎麽體會不出?
以後,上京城裡注定不會平靜,黎琦知道,自從父女相認和承認和程君佑的關系後,自己竟相當於跳進了這個爭鬥的漩渦;漩渦會越來越大,自己注定是離不開了,那就把這池水攪得再混些。
憑什麽只有她一人深陷其中,自己本來是最無辜的人,無意中闖入這個世界,安安靜靜生活一輩子都不行,老天爺要欺負她,她盤片要讓所有人都扯進來。
反正,她有老爺子做靠山了,只要不把天給捅下來,她就放肆的活一回……
“隨便玩火可不行,小心會火燒連營的。”想清楚了利害關系,黎琦更不會害怕了,反而正色警告。
“燒到哪裡也沒關系,只要我老人家在,保準兒燒不到你的半根寒毛——前提是,你要有眼力見兒,關鍵時候得自己跑得快;否則,我老人家再有本事救你,你自己……”不爭氣的話……
“我哪有那麽嬌氣!”
“不嬌氣?”程老爺子摒棄的斜了一眼,“你這樣的小女娃,在我老人家眼裡,柔柔弱弱的、易碰易著的……”
當然需要時時的保護!
黎琦白他一眼,
“那您要不要給貼個簽兒,再標上:貴重物品,易碎,圍觀請保持適當范圍!”
“……”
她這種現代的詞匯,程老爺子需要消化一下,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片刻後,老爺子回過味兒來,指著她,突然爆出一聲爽朗的笑聲。
直到笑得黎琦都不好意思起來,程老爺子才漸漸有了緩和的勢頭。
一個暢快的大笑,一個含羞帶怯的微笑,兩個都是爽朗的性子,剛見面沒幾句話,便熟悉像是熟識多年的忘年交。
終於拋開了那些沉重的話題,接下來的談話就輕松多了。
黎琦發現,先前的猜測果然沒錯,老爺子果然是個外表冷酷,內心溫柔、說話風趣兒的老人,就像自己和藹的長輩一樣。
言談間,她笑語嫣然的,紅潤的小臉綻放出光華,程老爺子望著她嬌憨的樣子笑著,突然收起了笑容,一臉的凝重,
“丫頭,說實話,想臭小子沒?”
黎琦一怔,隨即將頭一扭,滿不在乎的乾脆回答,
“不想!”
“不想?”程老爺子故意高挑著眉頭,饒有興趣的看,她的面上漸漸的暈上淡淡的粉色,逐漸加深變成深紅,現出一股羞態,“怎麽?這就害羞啦!來見我的時候怎麽也沒見到你害羞啊?!”
哼!黎琦羞惱的低著頭,更向邊上別過去,不好意思看老爺子,半晌,才弱弱的說,
“有書信呢,想他做什麽?”
她知道,兩人的事情,誰動心,誰太在意,那個人便輸了;不是“輸贏”的輸,是一輩子的感情要被的對方奴役的意思。
所以,死咬緊牙關,堅決不能承認!
程老爺子是過來人,怎麽看不明白?
她心思玲瓏,見解獨到,沉穩大氣兼顧全大局,嬌弱的時候讓人憐惜,堅韌的時候讓人讚歎。這樣的女孩子,別說是臭小子,就是他見到也喜歡的緊!
“呵呵,丫頭先別嘴硬,來,跟爺爺我去看個東西。”
他帶著黎琦到了個獨院,裡面的房間很大,黎琦不好隨意張望,跟著進了裡面的套間。
老爺子拿出一封信,
“能見到這封信,就知道你不生氣了。等我回到京城,再好生向你賠禮。”
熟悉的筆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落筆的後面,躍然一朵嬌豔的秋海棠,在討好的笑著。
黎琦的臉立刻燃燒起來。
程君佑接到聖旨,走得匆忙;臨行的前一天,趕早去了中京城的黎府,一同帶去的還有媒婆,下了聘禮,納禮、問名、納吉……凡是能做到的他都做齊了,搞得無比正式隆重。
黎琦當時就在花廳後面的暖閣,雖然沒有親見,但是整個過程知道的一清二楚,她緊緊的捂著嘴巴,才忍著沒讓尖叫衝口而出。
下聘禮,整個過程沉悶又沉悶,放下一箱箱的聘禮,就是遞帖子,問話,交談……不像現代的那種求婚場面來的震撼,卻足以讓身處其中的人心情振奮;黎琦稍微冷靜了之後,便有些記恨上程君佑,心裡怪他辦事不加考慮,操之過急。
他就這麽著急往她身上貼上標簽,寫上程氏所有?
雖然她什麽也沒提,後來他再來見她的時候,她也沒像以前那麽熱絡;臨行送他的時候,不至於板著臉吧,可也不是特別痛快。
程君佑是什麽人,整個人聰明的連眼睫毛都是空的,黎琦又是心無城府之人,嘴上不說,心裡想什麽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是真的擔心,倘若她因此記恨,敷衍他,敷衍老爺子,那他精心營造的好氛圍,都會被破壞貽盡;惹惱了老爺子,兩人的事情還不知要走多少彎路。
黎琦看完信,面上**辣的,她又悄悄看看程老爺子,嘟起嘴嗔道,
“他太自作主張了,我還沒答應呢!”
“對!誰答應的叫誰嫁他去!”程老爺子在一旁拱火。
二人相視,均是狡黠的笑。
“要怎麽回那臭小子?”
黎琦的秀眉一跳,老爺子這是……準備站在她這一邊,教訓他的乖孫子?
在大局上,她給自己拉了老爺子這個靠山;實在沒想到,就是在鎮北王府,自己還不算這個家裡的人的時候,老爺子也會這麽堅定的站在她的身邊。
有他保護的感覺實在是好!
黎琦立刻激動了。
她轉轉眼珠子,以一種幽怨的口氣,幽幽的說道:
“不知道呢?明天還要赴太子的邀請……二皇子,太子……小女子也是身不由已,那個也得罪不起啊!”
“我明白了……”聞弦知音,程老爺子立刻就明白了黎琦的意思,“他把你自己推進來,又不能保護你,你心裡有怨氣,怎麽做都不為過……”
應該是“怎麽整他都不為過”吧?
就是這個意思——黎琦狠狠地點頭再點頭,老爺子真是太太了給力了!
程老爺子一點也不愧疚自己做了件胳膊肘向外拐,掉炮往裡揍的“好事”;等讓程君佑知道,就不止感歎他的暗衛飛鷹吃裡扒“內”,到他這裡就沒有“內”,因為,大家都在“內”,只有他在圈子“外”……
(程寶寶再次被算計,崩潰的內牛滿面:到底我做過神馬,兄弟們家人都要背後給我一刀?我死不瞑目!!
暗衛一:主上人品……嘖嘖!
暗衛二:主上節操,掉了一地……
暗衛三:我可以作證——喂,不要撤掉我的蒙面?
程君佑怒:就是你,從今天驅逐出暗衛飛鷹;還有這個作者,哪個網站的,給本王查封,作者發配三千裡!)
程君佑還不知道自己被他家老爺子和黎琦一同算計了,老爺子還討好的笑,
“丫頭,如此,可給你出氣了?”
“那是……”黎琦笑道,“還是您老厲害!”
“嗯?還沒法改口?”
“呃……爺爺!”
聲音小些,叫的卻甜,程老爺子笑的合不攏嘴。
程君佑這個孫子毫無尊敬之意,見面就知道跟他挑著火的乾,張口閉口的“老頭子”,他老人家等了快二十年,終於等來一聲“爺爺”!
程老爺子那個激動啊!差點連“上刀山下火海”的話都說出來了!
“丫頭,好好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黎琦從來到這裡,一直不敢東張西望,眼角余光掃過,早發現這是一間書房,聽老爺子這麽問,這才抬頭,環顧四下。
這間書房寬敞整潔,擺放錯落有致,一看主人就很有品味。
最裡面放著一排高大的梨木雕花的櫥櫃,上面擺著整齊的書冊卷軸;向陽的窗戶邊上是一張與書櫃同色的寬大梨木桌案,上面放著文房四寶和一個漂亮的筆架,沒有多余的家什,其他兩面牆上掛滿了人物山水字畫。
黎琦隨意掃了一眼,轉過視線,隨即又快速的轉了回來,擔心自己眼花,又向前湊了湊,一幅、兩幅……竟然十幾幅,
“這……居然全是慕白?!”
黎琦激動的語無倫次。
很早以前就聽說過慕白,隻限於聽說,她又不是“追星族”;後來,等見過慕白的作品後,她簡直有點崇拜了!
從來都不知道慕白的作品這麽符合自己的審美觀。
前世的時候,她就特別喜歡畫畫,後來陰差陽錯的選擇了舞蹈,業余還選修了古箏;後來卻發現畫畫特別能陶冶人的情操,寂靜中,修身養性。
看著一副作品在自己手底下慢慢的延伸,成型,再傳神……讓人特別有一種成就感。
只是,這麽多的……
“哇!這麽多,這意味著什麽?”
黎琦的雙眼冒著紅星,
“慕白的畫作價值千金,這麽多,可以……簡直可以在京城置換好幾座大宅子!”
相比黎琦的狂熱, 程老爺子表現的十分淡定,微微含笑,那意思:我知道它們的價值,這些價值無需再用其他的形勢體……
看著老爺子的從容反應,作為客人的黎琦終於有了些自覺,尷尬的安靜下來。
“不好意思哈,有點小激動!”她舉起手,眯著眼看,食指和拇指筆畫了又一毫米那麽大的距離。
“這是……誰收藏的啊?這麽有品位?”
程老爺子眼角抽抽,連胡子也抖了抖,後又鎮定的笑起來,滿是自豪的,
“這就是臭小子的書房!”
他?
看不出他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樣子,還有這麽一個高品位的書房!
黎琦撇撇嘴,
“這家夥竟然深藏不露……”藏了這麽大一座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