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們談的如此開心,是不是本宮來的不巧?”
來人聲朗音清,帶著些微磁性,溫潤好聽。( )
正主來了!
能這樣大方直接進入到這裡,如入無人之境的男子,隻此一人!
黎琦心中劇跳。
“參見太子!”
“參見太子!”
黎琦隻來得及轉回身,還沒看清來人的模樣,便隨著眾人跪下,膝蓋快速撞在地板上跌得生疼。
她記不清自己張沒張口,就被此起彼伏的參拜聲給淹沒,她隻好也低頭,濫竽充數。
唉——她長長的歎了口氣,以前隨性慣了,尤其後來有了黎政華撐腰,什麽都不在乎;以後要是進了皇宮,什麽都不同了,就連磕頭也得是實打實的,就這一下,眼淚都快下來了。
以後,是不是考慮著該準備個小燕子那樣的“跪得容易”?
“都平身吧——本宮隨意坐坐就走,不妨礙你們姐妹間的相聚。”陳欽邊說邊向前走。
黎琦能清晰感覺到一束灼熱的注目焦在自己的頭頂,轉瞬即消;隨後,鏗鏘有力的腳步帶著風聲從身邊刮過,袍繡隨著手臂的擺動前後甩動,袍腳亦隨著他前行的動作翻滾個不停。
黎琦不需抬頭,微微側目便看到白底黑紋的蟠龍皂靴和一角金紅色的蟠龍蟒袍的衣角一晃而過。
陳欽自發到主位坐好,便將視線投向下方。
崔良娣和魯昭訓自不必說,另外兩個品貌均十分出色的女子其中一個便是黎郡王的女兒。
他記得魯昭訓只打算請黎琦小聚,那麽,另一位千金是誰?
之前,因為黎琦那般介紹,蘇千語會意,也不扭捏,當下以義女的身份跟黎琦並排坐到桌案前。
這兩人年紀相仿,舉止大方得體,陳欽之前沒有見過黎琦,亦沒有想到還會有別人,因此沒有提前問過黎琦的相貌。
難道另一個女子也是跟黎政華,或者黎郡王府有關的?
他保養極好的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案,默默瞅著下方的黎琦和蘇千語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
崔良娣早已習慣這樣的太子,柔和的眸子丁丁的望著桌案的邊緣,一語不發。
倒是魯惜,靈動的眸子在太子和黎琦她們之間轉來轉去,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該說點什麽,把太子的注意力引到自己的身上。
這個太子太過文弱,缺少了一股馬上崢嶸的霸氣,更沒有黎政華那樣歲月沉積養成的沉穩持重;太子太過文弱,壓根就不是她的菜;只是,她想得到的,太子能給她的,別人不能,她就算不喜歡太子這個人,可也不能便宜了別人。
太子對黎郡王新認的女兒表現出莫大的興趣,正好跟魯惜是同鄉,才問她們是否認識;所以,這次宴請黎琦,是她順水推舟為了討好太子而做做樣子罷了。
黎琦知道太子在觀察她,魯惜在防備她。
從接到太子宴請的帖子就變的忐忑不安的她,到了此刻,突然出奇的鎮定下來。
她隻管淡定的坐著,眼觀鼻鼻觀心;反正是他們請她來的,秉承“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只要他們不說話,她是不會率先開口的。
太子陳欽一直默不出聲。
一旁的宮侍忙忙碌碌,將大半的瓜果收拾下去,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陸續上來;為了不阻擋太子殿下的用膳,宮侍們小心的側過身伺候,黎琦有絲毫不驚,更不敢擋住太子的視線,擾了太子的興趣。
半晌,陳欽跳躍的手指一收,紅潤好看的唇角向上一勾,
“這就是客人了……那不知這位——是……”
他這話問的很巧妙,表現了上位者的睿智。
他怎會承認自己識人不清?
果然,他這話一出,黎琦便動了,一起動的還有蘇千語。
“黎琦感謝太子設宴,能得太子如此賞識,實乃黎琦修來的福氣……這位……”
蘇千語跟黎琦並排跪在一起,聽到這裡,蘇千語恭敬的垂頭,
“小女蘇千語,黎郡王義女,今日是為了陪同姐姐”她抬頭看了眼黎琦,“未經宣召而擅自入宮,還請太子恕罪……”
字字珠璣,如銀鈴悅耳。
陳欽的眉峰微微一動,黎政華這是……收女兒上癮?剛認回了親生女兒還不夠,還要再認一個義女。
難道說,他看透了如今的局勢,黎琦將來勢必要作為政治聯姻嫁給某一位親王,他舍不得這個親生的女兒,不忍心她將來羊入虎穴,這才提前人下一個義女,以不變應萬變?
他垂眸思索片刻,柔聲道:
“頭抬起頭來……”
魯惜一聽這話,美眸驟然一縮,心中大跳不已,桌案下的手指已經深深掐在一起。
她好怕這時候的陳欽看到她、看上她!
如今的黎琦身份不同往昔,她的變化可不單單是穿上女裝那麽簡單;一月未見,就連自己也為眼前的她驚豔了一把;還有她身邊的蘇千語,怎麽這麽趕巧,黎郡王府偏偏在這時候多了個義女。
這個義女蘇千語,簡直就是狐媚子出身,那雙漆黑晶亮的眸子,像是會說話般的勾人攝魄。
要說她們這對姐妹花這次過來太子府沒有任何目的,誰信?!
這個時候,魯惜忘了她們請黎琦過府的初衷,她心裡有怨恨,便將責任全部推倒黎琦她們身上。
眼看著黎琦和蘇千語緩緩地抬起了頭,魯惜心慌又不安,手在桌案低下攪著,眼睛不停的在太子和黎琦身上來回掃視。
這邊黎琦抬起了頭,眼眸輕輕一抬複又垂下。
這就是傳說中的太太太子?!
他端坐在首位,蟒袍加身,溫和高貴,貴氣灑脫;大約太子和二皇子陳鑒估計繼承了楚皇的相貌多些,二人長相相差無幾,太子陳欽比二皇子陳鑒少了份陽剛,多了些溫和。
這是他給黎琦的初始印象。
陳欽微微一笑,
“黎小姐果真如傳說的那般,溫婉恭順,風姿雅悅……”
黎琦心中不屑的撇了撇嘴,真不知這位太子從哪裡聽來的“傳說”,以他的身份真的打聽不出自己就是順柳巷的女霸王?還“風姿”?是瘋子吧!
就聽陳欽頓了頓,看向蘇千語,語氣輕輕一轉,
“這位蘇姑娘想必也是大家出身,真是聰慧敏捷,靜容婉柔……”
太子這是代理朝政的時候下多了聖旨吧?四個字的詞匯不加考慮的連個蹦出,若不是真正了解她們的人,還真被這些溢美之詞衝昏了頭腦呢?
她都有些懷疑太子是故意如此一說了,他那般的褒揚自己,又褒揚蘇千語,可是她聽著怎麽那麽的別扭呢?
如果單是說她一人也就罷了,可是他說千語“大家出身”,呵呵,是打架出身吧!
黎琦勉強忍住沒有在大庭廣眾下“噗嗤”的失笑出聲,可是臉上楊開的笑容卻是怎麽也收不住。
她是垂著眼眸,可是對面的陳欽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黎小姐可是有什麽開心的事?”
“呃!”被當場抓包,黎琦頓時羞窘不已,她深深地垂下頭,掩飾面上的尷尬,“太子殿下謬讚了,黎琦和千語實不敢當!”
她在低頭的一瞬,已經看清了魯惜的面容;她的臉色扭曲的十分難堪,而且白的像鬼一樣,半低著頭,鬢角的發絲正好遮擋住太子的一邊,卻能讓黎琦的角度清晰的看到她的表情。
在太子看不到的地方,她毫不避諱的拿陰狠的眼神瞪著黎琦,無聲的咒罵、警告她。
太子並沒有因為黎琦的失態表現出分毫的不悅,反而因她的直爽,開心的“呵呵”笑出了聲,
“莫要謙虛,你這樣憨直的性子倒讓本宮喜歡的緊!來——”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黎琦她們重新坐回座位,
“初次見面,相談甚歡,來,一起滿飲此杯。”
魯惜的心已經是七上八下,太子的這聲“喜歡”,可以理解長很多意思,但是,千萬別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啊!
她的心中特別的不踏實,酒杯剛一放下,便搶在宮侍之前來到主位,為太子斟酒,
“殿下如此盛情款待臣妾的姐妹,臣妾真是感激不盡呢!”
“小惜這跟本宮見外了不是?你的姐妹便是我的親人,你若是開心,便留她們在府上主上一段時日也無妨!”
太子拍著魯惜的小手給予安慰,魯惜適時地飛起一聲驚喜,
“此話當真!”
陳欽含笑點頭。
黎琦冷下臉,微微笑著挑望向魯惜,
“回太子殿下,魯昭訓與民女雖然同是中京人氏,相互間,也僅是點頭之交;不知魯昭訓何以要太子殿下誤認為我們情同姐妹……”
黎琦望著魯惜再次變得難看的臉色,心裡暢快許多,
“這世上投機取巧的人多了,不少人冒著殺頭的大罪也要攀上一點點兒的皇親關系;可是黎琦本性直爽,向來不屑這些趨炎附勢……”
“小琦……”魯惜的面上終於要滴下水來了,她這一聲呼喚出口,眾人的注意力立時被吸引過去,她陰沉的面色也突然變的泫然欲泣起來,“你這是在怪我不告而別嗎?”
黎琦眉頭一皺,不知她這是又在唱的哪一出。
發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她這裡,魯惜心中得意,只聽她哽咽的解釋,
“你也知道我的那個家……我的爹爹就是那樣,每天就是賭,賭輸了就喝酒,喝醉了就拿我出氣……可是他是我爹,我又不能將他怎麽著,隻好自己想辦法……”
她說的的確是她家的實際情況,可是,魯惜的動機不純,將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和投機取巧用在了這裡博同情。
“我來上京的時候,走得十分匆忙;不是不告訴你,只是那時候,我也十分茫然,不知道未來的出路在哪裡,如果不好……也許一輩子見不到家鄉的親人……”
如此精湛的表演,是不是應該頒發一個“完美表演”的金像獎——黎琦心中鄙視,面上一直不動聲色。
見她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陳欽抬手握上那隻柔荑,柔和的眸子滿是關愛。
魯惜的情緒真的就平穩下來,會意微笑,繼續解釋,
“好在老天待我不薄,讓我遇到了太子殿下……我現在的身份雖然只是一名小小的昭訓,可是能陪在太子殿下的身邊,我已經非常的知足了……”
“小惜……”
陳欽動情的回應了一聲,兩人深情的脈脈相望。
雖然只是片刻,也讓黎琦起了一身的雞皮小粒子;她偷偷看了下對面,崔良娣仍然是茫然的注視著前下方,面上一副淡淡含笑的模樣,只是這笑裡面有多少苦,另有多少的酸和甜,只有她自己最心知肚明。
“小琦,你現在跟黎郡王父女相認,相比與之前相比,情況大有改觀,也許比我還幸福、自由;既然,我們都一起到了上京,不如借此將以前的不愉快統統忘去,我們還是以前的好姐妹;我雖不方便出府,你可以有時間來找我啊,想必太子殿下也很樂於見到我們姐妹相親呢!”
丫的,有完沒完,這說著說著又來了!
黎琦大大的翻個白眼,心裡將魯惜翻來覆去的罵。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如此之厚的——都趕上城牆拐兩次角再疊一塊兒了……拒絕了一次還不行,還腆著臉的往上貼;是不是仗著太子在跟前,別人不敢把你怎麽著是吧是吧?
那是你以為……我爹可是說過了,我想“怎樣都行”,我背後還有個鎮北王撐腰,丫的,才不怕你!
“真是不好意思呢——你也知道,我這人沒有別的優點,唯獨就是記性好呢!說的唱的都是你自己,現在,你的紅口白牙一碰,就想讓我把那些‘不愉快統統忘掉’,可是——我做不到怎辦呢?”
這話說的懶洋洋的,就差再配合著打個哈欠伸個懶腰了。
“小琦的性子率真可愛,本宮很是喜歡,”陳欽忍不住出來打圓場,“真正算起來,本宮和你還是表兄妹呢——怎麽,不買本宮這個面子?”
黎琦一愣,仔細想想的確如此——那未見過面的先長公主是自己的親祖母,是當今楚皇的親姑姑,怎麽算,也是跟陳欽陳鑒沾著那麽點點兒的血緣關系……
給讀者的話:
最近後台改得變動很,有了錯誤想修改都不行;總是提示各種原因的不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