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是個好日子,黃歷上寫著“宜嫁娶”。()
黎府上下煥然一新,隨處可見紅綢、紅花。
黎琦四更天就起床了,被華素穎和柳如雲按在梳妝台前打扮了好久。
原來準備的金絲八寶攢玉簪和朝陽五鳳掛珠釵都沒用上,黎琦從小喜歡簡單大方的東西,這麽繁瑣漂亮的釵飾她看著就頭痛。
最後,還是蘇千語了解她,幫她簡單綰了個飛仙髻,用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的點綴到發間,讓烏雲般的秀發,更顯柔亮潤澤。
熱熱鬧鬧的圍了一屋子的人,有動手的,有的在旁邊一眼不眨的看著;還有的在側面、後方擠不到前面的,就直接看著前面的大銅鏡。
青螺黛將黎琦的纖細的眉跳出一個高挑的弧度,這個時代還沒有眼線,她自己對著銅鏡,用黛筆沿著睫毛根部輕輕的描出一個不太明顯的輪廓,一雙眼睛立刻變得更大而且有神。
華樂坊的姐妹立刻覺得新奇不已——原來妝容還可以這樣整!
黎琦從鏡子中看到姐妹們的交頭接耳,微微一笑,也不解釋;放下螺黛,配合著柳姨遞來的胭脂印抿了抿,水粉色的唇瓣立刻變成了朱紅色;黎琦趕緊接連抿了幾下,將那個鮮豔的顏色暈開,讓它變得均勻自然。
華素穎抖開被熏香熏了好幾天的衣服,一股淡淡的馨香繞室散開,淡雅隨人。
當黎琦再轉回身的時候,滿室的驚豔:
淺紅色對稱式收腰托底的羅裙,水芙色的茉莉淺淺的開滿衣袖,裙邊系著絳色的宮滌,使黎琦整個人看起來淡雅處多了幾分出塵的氣質,寬大的群幅逶迤身後,盡顯優雅華貴。
今天日子特殊,黎琦勉強接受了在她看來極其鮮豔的顏色和華麗的衣服。
因為今天只是定親,所以她穿的不是吉祥喜慶的紅色。
穿戴完畢,在大家一聲接一聲的“恭喜”中,黎琦強忍著感動的淚花一一望去。
曾經給自己幫助和照顧最多的柳姨華姨都來了,柳姨自不必說,在中京的時候,她和士華哥去看過她好幾次,沒時間也讓別人去看她。
華姨……
黎琦跟著華素穎時間最長,她給黎琦的照顧最多,兩人的關系處的也好;自從剛來京城時發生那樣的事情,黎琦就跟她來往的少了。
程君佑和黎政華不知一次勸她,“眼見不一定為實”,有意提華素穎開脫的意思,無奈,她總是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關。
不過,今天……華素穎是來給她送祝福的,她沒有理由往外趕人,再說,一起來的還有原來華樂坊的眾多姐妹。
蘇千語為保護她受傷,被胡進所救,為了安全,一直住在胡府;她也是後來才知道,三堂會審之後,她剛回到黎府就去看了蘇千語。
蘇千語恢復的很好,只是失血過多還有點虛,這不,趕在昨天晚上才讓胡進送了回來。
還有蘭芷,長公主壽宴摔傷慘重,華素穎和黎政華一直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材調養,現在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已經能**行走,只是受過傷的腿腳還有點跛,再不能跳舞。
所以整個人頹委好多,這邊,這麽多人嬉笑著給黎琦裝扮,她遠遠的坐在最後,遷就的笑著,滿心都是酸楚。
蘇千語也不能久站,一直和蘭芷並排坐著,只在黎琦不滿意厚重的頭飾時,起身幫她綰了個飛仙髻。
此刻,見黎琦望過來,兩人都不約而同的站起了身。
黎琦的雙眸似水,清澈純然,顧盼間華彩流溢,輕輕一眨,紅唇間便蕩漾出淺淺的盈笑。
“印月!”柳如雲幾乎是同時低呼一聲。
今天的黎琦一番平日樸素簡潔之容,盡顯高貴與優雅,又有著自己獨特的空靈與俊秀。
柳如雲乍一眼看來,她像極了二十年前的王印月,卻又有著本質的不同。
黎琦看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緊緊閉上了嘴,眼眶中已經是潮濕一片。
“柳姨……”黎琦定定的望著她,而後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小琦長大了!”
“嗯,我們小琦終於長大了呢!”柳如雲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黎琦像是沒有發覺,松了手,唇邊依舊是淺淺的笑著,轉身抱住華素穎,
“華姨,這麽多年,小琦給您添麻煩了!”
“這孩子,說的多見外……”
“等到那一天……”今天只是定親,說起“那一天”,黎琦還有些不好意思,“你們要來給我當伴娘啊!”
“伴娘?!”
在蘇千語和蘭芷的疑惑中,黎琦也給他們一個熊抱;然後,坊裡的姐妹一個都不錯過,全是一樣的待遇。
黎政華就等在外屋,只能聽到裡面的說話,又不好進屋,坐立難安的,早轉了幾十圈了。
雖然只是定親,黎政華已經萬分不舍,難以想象,等女兒真的出嫁,他的日子該是多麽的難熬!
這時,黎茗急匆匆進來,回話,黎政華聽了立刻起身。
“小琦,二皇子過府,爹爹去迎接一下。”
“啊?”黎琦也下了一跳。
黎琦沒有兄長,夫家過來接人的時候,暫時定的是楊士華前去送親;黎琦一直叫他“哥哥”,這個哥哥可不是白當的,按照大楚“長兄”送親的規矩,也只有他才合適。
屋裡眾人一聽說,二皇子來了,全都是一驚。
這樣的喜事,均是以夫家為重,請帖基本全是從鎮北王府發出去的, 娘家不是不擺酒宴,只是排場要小得多,黎氏一族人丁稀少,黎政華又常年不在京城,跟他交往的人少之又少。
總的算下來,來黎府赴喜宴的人數不會超過三桌,還要加上華樂坊的人和柳如雲楊士華他們楊府的人,她們都要算作娘家人。
這個時候,二皇子來這裡都什麽熱鬧?
他跟楊士華是主仆關系,肯定不是陪著楊士華來的。
難道是赴黎府的宴來了?
只是,黎府的喜宴,總沒有鎮北王府的排場大吧?
黎政華可不認為黎府有值得二皇子相交的籌碼。
相比較下,鎮北王老爺子雖然交了軍權,可是他在軍中幾十年的威望可不是虛的;還有新封的平定王程君佑,他手底的南翼軍就相當於他齊州的全部兵馬。
又或者,他先來黎府,再去鎮北王府,兩方都結交,誰也不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