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芊再次醒來，卻見自己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她先是自己嚇了一跳，然後迅速的爬起來掀開被子發現並無異樣才松了口氣，躡手躡腳走出房間，看到睡在客廳裡的軌道和黃庭。忽然覺得也許軌道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壞。大氣不敢出，黃庭卻是謹慎的要命，一有動靜他便醒了並且警惕起來，越芊衝他笑笑，指指他環抱著的雙臂，似乎很冷的樣子。

“你，一整晚都在這裡麽?”

黃庭一句話也不說，面無表情。這個女子不管怎樣對他都毫無吸引力，隻是因為軌道喜歡，他才會對她稍稍有點好感。卻不能將她與能夠配得上軌道的女子聯系到一起，於是他站起來。

“昨晚我們幾點到的啊?我…怎麽會睡在這裡啊?”越芊諂笑著希望黃庭可以告訴她答案。

黃庭仍然是一言不發，越芊也沒有辦法。

“吵死了！”

越芊聽到軌道的聲音，嚇了一跳，原來並沒有睡著啊。軌道的話一出，黃庭才一聲不吭地又坐了下去了，他不經又瞥了她一眼，這是他對她的恩賜。

越芊開始打量起這個不大的公寓，像是有些日子沒有人來過了，不過隻有一室一廳，很小，大概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模樣。茶幾上的煙灰缸裡全是煙頭和煙灰，還有幾個東倒西歪的啤酒瓶罐，除了一台電視機外再也沒有其他的電器。站在客廳裡也可以將整個公寓一覽無遺地看到房裡的東西，床的另一邊放著一個櫥櫃，整個臥室被這張床和衣櫃擠了個水泄不通了。

軌道還在迷糊之中，黃庭已經坐到一邊待命似的了。越芊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快要發瘋了一樣，什麽也不知道，到底要怎樣啊?她現在覺得宋軌道也許是個變態狂，專以整人為樂趣，可是為什麽偏偏挑中了她呢?越芊想。

“那個，這到底是哪啊?”越芊終於忍不住問。

軌道還是一片模糊的樣子，翻起身使勁揉了揉眼角，看了看窗外，並不回答她，好像沒有聽見一樣。

“宋軌道，你到底要怎樣啊?直說好了。”越芊聲音大了好幾倍，似乎有些發怒一樣，但也沒有怎麽撒潑，對於這樣的人，她知道一向是沒有用的。軌道一副散漫的樣子，他不急著做任何一件事，他最多的東西也許就是時間了。

“啊，我家。”

“你家???”越芊仿佛是聽到了什麽駭人聽聞的事情一樣瞪大著眼睛，這個小小的公寓居然是，他的家?

“別再問了！我餓了，可以吃飯了。”軌道大踏步向門口走去。

越芊遲疑著不肯走，但軌道已經走出了公寓，根本容不得她不走，隻好低著頭跟著他出去了，黃庭在越芊走後，跟在後面鎖了門出去了。

“阿庭，這次我自己來開車！”在車裡，軌道坐在駕駛位上對黃庭說。

“是！哥！”黃庭並無再多言語，隻是走到另一側打開門，示意越芊進去。就是軌道旁邊的位置，越芊隻好鑽了進去。彼時越芊穿著牛仔褲，棕色的長筒靴，灰白色外套，頭髮是正規的直，如同所有的好孩子一樣。而軌道則是一件白色T-恤，外頭一件暗紅格子的襯衫，不扣扣，在外頭一件灰白的卡其外套，黑色的褲子和白色的鞋。

因為起的很晚，所以吃的算是午飯，越芊吃得很是盡興，在一個格調高雅的餐廳要了一份情侶套餐，當然是宋軌道的安排。許是餓壞了，軌道也是一樣，兩份飯完全解決了，軌道還叫了甜點和果汁，越芊吃的更是盡興了。隻要天天有好吃的又不用掏自己的錢包，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她想。“喂！宋軌道，這是哪啊?”因為吃的太好，越芊客氣的問道。

“首都。”

“哎?首都?”越芊大喊一聲，把整個餐廳的人都吸引過來了。幾個女生一直盯著軌道看，一副神往的樣子。對著軌道指指點點，說說笑笑。越芊知道自己出了醜，隻好猛吸了一口果汁，誰知太心急，嗆得她咳嗽了好幾聲，心髒都快要被她咳出來了。軌道遞過去紙巾，那幾個女生更是嫉妒得不行。越芊因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醜，羞得臉都通紅，軌道卻看著她不動聲色地笑笑。回到車裡越芊仍然沒有回過神來。

“你說這裡是首都?這、那我的課呢?”

“反正那個課上不上也無所謂。”軌道無所謂的說。

“什麽?”

“好了，別再問了。”

越芊又被無情的打斷了，車一直開一直開。開了很遠很遠，出了城中心，似乎到了郊區，到了下午四點半時終於停了車。越芊鑽出車子才發現居然是一片墓園。越芊從小就沒見過屍體，連墳墓也沒有見過，她隻覺得心裡發毛，小時候聽人說過發生在墓園裡的鬼故事突然全都湧了過來。越芊嚇了一跳，額頭也全是汗珠，她發呆的時候，軌道拉起了她的手，而他的右手卻捧著一束盛開的康乃馨。看墓園的老人似乎認識他一樣，隻是看了他一眼便示意他進去了。時間接近傍晚的時候，天涼得很快，暗的也快，越芊隨著軌道向裡走去，手卻不自覺的握緊了軌道的手，一排一排的墓碑，她不敢呼吸了，隻由軌道領著向前，終於停在一座華麗的墓前。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和的如同那一捧康乃馨，上書“劉惜玉之墓”，與此同時她看到的三個字是“宋軌道”，這三個字在越芊的眼裡被無限的放大放大再放大，越芊感覺眼睛眩暈的生疼，站不穩腳跟，她抓緊了宋軌道的手，忽然就感覺到他的手心冰涼以及他的心跳和悲傷，她想開口喉嚨卻不知道被什麽阻塞了，站在他的左邊，看到他的側臉，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卻掩蓋不了他的憂傷，她忽然就改變了對他的看法，也許隻是同情，她自己也不知道。

軌道將她的手放開，走上前鄭重地將花放在她墳前，然後後退三步，深深的鞠躬，越芊也跟著他虔誠的彎了九十度。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山去了，涼風吹拂著整個墓園。看墓園的老人的亭位上亮起了燈光，極度的安靜，偌大的墓園中矗立著兩個渺小的人，他們沒有任何的思想，有的隻是對逝者的的敬畏，如同風平浪靜的夜晚，連同海水也一並消弭了，隻有黑色的夜，黑色的海水，人類都充滿了對生命的敬畏，宇宙的博大在此刻被所有人歌頌，汐水在肅靜中湮沒，潮水便要在不久的將來打破這沉寂的黑暗。

“我媽媽……”軌道打破了寂靜的夜。

……

“在我六歲的時候離開了。”

……

每說一句話，他都要停頓很久，越芊感覺到他內心掩飾的痛苦，他需要一個傾聽者，那麽她便是，她隻要靜靜的聽便好，他的聲音在夜色裡凝結成靈，似乎在講述遠古時代的一個傳奇。

“那個男人在贏得了認同之後，為了得到更多的權利和金錢……”

……

“無情的，拋棄了媽媽……”

……

“去，做了富家小姐的上門女婿。”

越芊覺得頭被誰擊了，心髒也停止了跳動，努力地去體會她母親的艱辛與那個男人的無情以及軌道的悲傷。所有的情節都在他的腦海中重現，他像被刺傷一樣的疼痛，卻有一種釋懷的快感。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在越芊腦海中形成了完整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