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谷！

聞公覆等人都愣了一瞬。

是他們所知道的那個湯谷麽?

日薄西山，傍歸湯谷，聖歇虞淵的那個湯谷?！

這怎麽可能，蠻族的蠻王忠義祠竟然建在先聖遺跡之中！

“你這小丫頭不懂不要亂說，這裡怎麽可能是湯谷?你不會說這座深淵還叫虞淵吧?”

張心桐緩緩搖頭，“這裡叫虛淵！”

聞公覆等人瞬間松了口氣，人有相似，地有重名，如果只是一處，那可能代表不了什麽。如果兩處都重合，那其中的意義可就耐人尋味了。

蠻族是罪民，怎麽可能知道聖地，還能將宗祠建到先聖之地來?

“到了！”張心桐指著深淵盡頭。

明顯是一條死路，前面是一座直插雲霄的黑灰色大山，大山表面寸草不生。

“你找死！竟然敢耍我們?”

“就是這裡，祠堂就在這座山中，只是，需要祭品才能打開通道！

這是褻瀆先聖必須要付出的代價，你們想進，就得殺死一個人，將他的血灑到山腳下，灑上三圈，你們便能看到入口！

原本蠻王令能直接開啟，可是我們遺失了它。

現在，就只能通過人血祭祀進入。”

聞公覆看向風魂令凡，其意不言而喻。

聞四等人正準備動手，卻聽到張心桐冷笑了一聲，似乎是在嘲諷他們。

“你笑什麽?”

“蠻族是先聖埋骨地的守護者，你覺得用我族人的鮮血能打開入口麽?你們不怕適得其反，就盡管用我族人的血試試。

一個月之中，祠堂只能開啟一次，你們要是等得起，不怕那些天庭上仙拿蠻王令來開山的話，你們就用我蠻族的血去試試！”

“你沒說謊?！蠻族是罪人，什麽時候又變成了先聖之地的守護者了?”

“前面的谷叫湯谷，這裡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已經數萬年，這裡只有永恆的黃昏。我們剛剛來的淵是虛淵，這座山叫虞山！”

湯谷，虛淵，虞山，只有黃昏。

頓時，眾人好像掉進了冰窖裡，從心頂涼到了腳尖。

“這裡，真的是虞淵?”

“這裡叫虞山虛淵，不知道是不是你們知道的那個地方。我已經帶你們到這裡了，你們要進就自己獻上祭品。

其實，只是繞這山灑三圈血，如果命大，是不會死的。”張心桐緩緩放開聞燁非的袖子，退到一邊。

機關算盡，就差這臨門一腳，聞家人當然不會退縮。

被放血的是聞家一個長老，繞完三圈之後，山前果然現出一道光門。

聞公覆拍了這名長老肩膀，道:“你是聞家的大功臣，事成之後，聞家七尊之列定有你一席位。”

這名長老咧嘴一笑，眼中的萎靡一掃而空。

七尊，對於外姓長老來說，可望而不可及。

“王清多謝家主厚愛！”

光門之後，是另一番景象。

恢宏的殿宇古色古香，莊嚴肅穆。

它高踞於險峻突起的孤峰之上，俯瞰著眾生，猶如高高在上的神邸。

幾棵蒼勁的銀杏樹自庭院之中伸出枝葉。

沿著青古板路一路向上，踏入門內，立覺一派幽。

古木參天，松柏森森，秀竹鬱鬱，芳草青青。

靠近門側的偏殿中，密密麻麻的長生台上，星火搖曳，歷代蠻王的牌位被供奉在此處。

張心桐快步走到一方黃泥台前，取了旁邊的香點燃，插進了台上的一隻造型古樸的香爐之中。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四個響頭，光潔的腦門磕在地板上，發清脆的扣扣聲。磕完頭之後，張心桐看著風魂令凡，眼淚一顆一顆的滾出眼眶。

她沾了沾唇，心道，凡叔，對不起，我們要死在這裡了！

聞公覆伸手將張心桐抓了出來，一手掐在她細小的脖子上，稍稍用了一點氣力。

“你為什麽要多磕一個頭?”

張心桐抬起頭，恨恨地盯著聞公覆。

“因為三生萬物，四是異數…不多磕一個頭，這裡的亡魂們如何知道我帶來的是敵是友呢?”

聞公覆倏地收緊手指，張心桐呼吸不順，臉色漸漸變紅，她的表情突然平靜下來，緩緩地閉上雙眼，眼角微微彎了起來，竟然像是在笑。

“你笑什麽?”

“我笑，不知道是我先死，還是你的兒子先死?”

聞公覆大駭，轉頭看向聞燁非，聞燁非輕輕地咳了一下，突然兩眼向上一翻，直接倒向地面，眉收中間突然出現了一道黑線，黑線不停地往上延伸，轉瞬間便已經逼近了發際線。

暗紅色的血像潺潺的溪流水一樣從他的眼耳口鼻之中往外冒。

聞燁非身上的白色衣衫不一會兒便被染紅。

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之中彌漫開來，聞公覆氣急敗壞地怒吼道:“你到底對我兒做了什麽?你這狠毒的丫頭！”

“你的手上沾滿了蠻族之人的鮮血， 用你兒子一條命換那些亡魂安息，這，只是開始！

覬覦先聖遺寶，手染蠻人血的劊子手，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受虞淵之罰！”

張心桐輕笑著轉頭看向聞燁非，他的一襲白衣被血染紅，一雙丹鳳眼迷茫地瞪著她，瞳孔如最純粹的墨玉，兩眉之間嵌著一粒精致的朱砂痣，瓷白的肌膚上血跡斑斑，朱砂似乎也變得更耀眼，與血色遙相呼應。

“醒同！”一聲呢喃自他的唇間溢出來。

張心桐得意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心中驟然似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痛得抽了起來。

榮燁！

一個名字突然像一道流星般從腦海之中閃過。

整座宗祠都開始劇烈搖晃，地面向兩邊裂開，一條寬達數丈的溝壑陡然橫亙在兩人之間。

刹那間，地動山搖。

溝壑之中陡然響起巨大的拍打聲。

就像是有什麽洪荒巨獸要衝出來了般。

地面開始變得滾燙，滋滋冒著黑煙。

聞家眾人紛紛支起護身罡，聞華非身上陡然燃了起來，聞公覆大叫著想要掠向對面，正在這個時候，一道火紅岩漿突然迸發而出，將聞公覆打了回去，滾燙的岩漿瞬間吞噬了大片地面，又繼續翻滾著湧向聞燁非。

“非兒！”

“榮燁！

聞公覆與張心桐同時淒厲的大喊起來。

無數道地火湧上高空，地面開始一片一片的被融化。

黑煙充斥著天空，混濁不堪。

萬物仿佛都難逃一劫，陷入這可怕的災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