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王梓清微微一愣，重又將注意力投注在了那玉菩薩之上，良久，一臉苦惱地搖了搖頭，“我看不出來，不過，你既然這樣問，是發現有別的跡象證明了兩者之間的關系嗎?”

“是的。”沐初陽點頭，將沐天昇的狀態描述了一遍，“我本來還不是特別肯定，打算等你完全恢復之後再做計較，但是這幾天，我在看到安家那些人的狀態，唔……還有那個女明星死前的那些照片之後，我覺得這種事幾乎已經不存在第二種可能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只能說明，這人的隱藏手段，已經遠遠超出了我能堪破的限度了……”王梓清的眉頭皺了起來，始終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會出錯，半晌，方才向沐初陽問道，“你是不是想幫你兄弟排除掉這個可能的威脅?”

“我和他畢竟是兄弟。”沐初陽點了點頭，看起來一片真心。

“那……其實我有個主意，不過需要你的配合。”王梓清抿了下嘴，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說來聽聽。”沐初陽點頭，“我自己判斷，要是太危險……那就算了。”

“嗯，是這樣的，如果你想要解決這玉菩薩的話，我可以布置一個法陣，讓你和這玉菩薩裡面的小鬼直接溝通，如果你能夠說服他離開你的兄弟，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我可以將這玉與你兄弟之間的關系完全斬斷——這小鬼並不強，不會對你造成傷害，但是，你並不知道這小鬼的秉性，如果你哪裡不慎激怒了它的話，它會轉而拿你兄弟的性命做威脅的。”王梓清的立場仍是盡量平和，“危險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兄弟……你打算背著他替他做決定，用他的性命來賭嗎?”

“唔……”沐初陽沉默了下來——如果問沐初陽的本心，他是很想賭這麽一次的，一來是因為自信自己在說服人這一點上的能耐;二來，會面臨威脅的人不是自己，那便自然會更多出一份旁觀者所特有的勇氣;三來，他其實也頗想將沐天昇也拉扯到自己所面臨的這個滿是神鬼玄機的見鬼的世界之中，好探明這所謂的換命之術，是不是也是一種命中注定。

——沐初陽對沐天昇的感情，有，但是更像是一種被沐老爺子長年調教之後習以為常的責任，絕對沒到會為沐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地步，並且，沐初陽在知道那所謂的換命之術後，一些小小的陰謀論的猜測，也已在他的心底生根，只是因為沒有什麽特別的證據，表面上諸人之間的關系也沒惡化，所以這些猜測都被他自己默默地敲打一番後埋了下去而已。

因為所以，總而言之，沐初陽現在其實很想一口應下王梓清的提議的，但是為了在王梓清面前維持一個良好的人設，他還是需要表現出一定程度上的遲疑才行。

“沒法向他本人確定的。”沐初陽有些苦惱地搖了搖頭，“一些事情，不好讓他知道，而且老爺子一輩子都做出了那般不信鬼神百無禁忌的模樣，大哥現在更是每天都要領受老爺子的親自教誨，一些話，還真不好對他明說……這個決定，只有我能做了。”

“這樣嗎?”王梓清喃喃了一句，她其實沒太理解沐初陽的顧忌，但是沐初陽那看起來真心實意地為沐天昇著想的表情已經有些說服了她。

“你先說要什麽準備工作吧，至於到底做不做，等我再觀察兩天。”沐初陽做出了決定，“萬一，這玩意背後真的還有誰人為操縱的話，可就由不得我們自己決定賭不賭了。”

“既然如此……”王梓清點了點頭，從床頭的櫃子裡拿出來了一疊紙，

開始悶頭在上面寫出需要的材料來了。“這玉菩薩這兩天就放在你這看管吧。”沐初陽又看了一眼那玉菩薩，隻覺得自己手心之中的燙傷又在隱隱作痛了。

……

沐天昇一整天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悵然若失之感，好像丟失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並且這東西還在不斷地召喚著他去尋找，於是為了緩解這份不安，沐天昇的手伸進了褲兜，默默地捏住了兜裡的那枚玉菩薩。

——這幾乎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習慣性動作了，每次在被沐老爺子劈頭蓋臉教訓一通之後，他就會情不自禁地開始摩挲起那枚玉菩薩，那玉菩薩也仿佛通靈一樣，那一絲絲的涼意會讓他的情緒穩定下來，甚至讓他恍惚覺得，自己的背後其實一直有一個神明在默默注視著自己，到了關鍵時刻，那神明便會現身，給自己指點出一條明路來。

在沐老爺子的高壓之下，沐天昇並不敢對其他人提及自己的這種感覺，只是將那玉菩薩帶在身上——哪怕在眼下沐家和湯家之間的合作明顯已經貌合神離的境況之下，他也沒想過將這玉菩薩摘下。

然而，今天，當他的手指再次捏住那玉菩薩的時候，他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種讓人安心的涼意，也感受不到自己背後那溫柔注視著的目光了。

沐天昇原本以為這種失落只是自己的錯覺，又或者之前感受到的涼意是自己的錯覺，於是這一整天他都沒有多想什麽，直到晚上睡覺前，他將那玉菩薩摘下，放在床頭櫃子上的時候，床頭的燈光在那玉菩薩上搖晃了一下，內裡的那一條裂縫微微地折了一下光。

“這是什麽?”沐天昇眉頭一皺，將那玉菩薩掂起，對著光仔細看去，一眼就看見了那玉質中心裂開的冰紋，心裡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這裂紋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今天嗎?還是前天我起身磕到桌子角的時候?”沐天昇情不自禁地將這玉菩薩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依稀覺得這色澤紋理都有些不對，但是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畢竟他的手邊並沒有一個原始的參照物，憑空回憶的話，記憶其實並不可靠。

“也許……就是個意外吧?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塊玉。”沐天昇回憶不起來，便也懶得多想，於是歎了口氣，將那玉菩薩放了回去，而後一如往常地關燈睡覺。

然後沐天昇就開始做夢了。

在沐天昇的夢中，一個穿著紅色衣服，批發遮面的女人，蜷著身體蹲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得讓人憂心，那女子露在衣服外面的環著自己身體的胳膊雪白圓潤，皮膚吹彈可破，看得沐天昇一時之間竟有些心動。

“小姐，怎麽了?”沐天昇好奇上前，“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

“我被壞人拐走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那女子哭泣著，抬起了頭來了，居然是一張看著還頗為甜美的小女孩的面容，臉上掛著淚痕，楚楚可憐。

“能告訴我你是誰嗎?還有你家在哪裡?”面對這種美好的小姑娘，沐天昇有的是耐心。

“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要回到一個人的身邊去，可是，我現在不能動，說的話也沒有能聽到……”小姑娘痛苦地搖著頭，沐天昇看著心軟，伸出了胳膊想要將那小姑娘摟進懷裡，結果手臂只是剛剛觸碰到那個小姑娘，那小姑娘便如一團煙雲一樣，消散得無影無蹤。

“咦?”沐天昇一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甚至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只是本能地漫無目的地奔跑了起來，希望能再度找到那小姑娘的所在。

“我想回到你的身邊。”一個聲音不斷地在沐天昇的耳邊說著，“求求你，快來救我……”

“你是誰?你在哪裡?”沐天昇高聲地叫了起來。

“我是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又有一抹紅影在沐天昇的眼前若隱若現，那紅影偶爾轉過頭，於是那驚鴻一瞥之間，沐天昇突然就覺得自己看到了此生之摯愛。

“我一定會去救你！”沐天昇大聲地說著自己的決定，好像那一刻，這女人是誰，這女人為何要像自己求救，自己該去哪裡找這個女人，自己該怎麽救她並把她帶回自己身邊……一切一切，通通都不重要了。

——只要有沐天昇的這份決心就行。

……

沐天昇白天出現的時候，臉色又衰敗了一層。

“如果不是知道你現在每天回家有老爺子看著，我差點以為你又去哪個趴體上嗨了通宵……”沐初陽在與沐天昇照面的時候，忍不住感歎了這麽一句。

“嗯……我覺得還是依著你的建議去做一下全身檢查比較好。”沐天昇點了點頭，“在家裡呆著的話，老爺子就喜歡叫那個陳半堂來給我把脈，然後他就跟我說要調理，要好好休息，然後給我開一堆苦得要死的藥，喝了也沒半點用，晚上照樣是噩夢不絕，醒來累得半死。”

“我甚至懷疑，我就是因為喝了他的藥， 才衰成這樣的。”沐天昇重重地哼了兩聲，轉而拖過了沐初陽，“你陪我一起去醫院吧，我覺得在這方面你比其他人都可靠多了……別去沐家的，我不想讓老爺子知道。”

“也好。”沐初陽略略沉吟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終於可以有一組初始數據了。”沐初陽的心中暗道。書蟲小粉打賞谷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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