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為悅己者容,也為己悅者容,因此,一個女孩子,是不會容許自己蓬頭垢面地出現在與自己關系微妙的男子面前的——哪怕對方其實並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妝容得體美貌優雅。
所以,子夜歌當然不敢賭,於是她在惡狠狠地盯了沐初陽半晌之後,一跺腳就蹲了下來,整個人蜷成一團,頭埋在膝蓋裡,嚶嚶嚶地就哭了起來。
“好啦,是我過分了,你不如收拾乾淨自己後,再重來一次?我們可以裝作剛才什麽都沒看見的。”沐初陽伸手做出了撫摸子夜歌腦袋的舉動——雖然在下手前的那一刻,他的心裡經歷了狠狠的一番爭鬥。
“這重來還有什麽意思?全都被你打亂啦!”子夜歌哭得仿佛小孩子一樣。
“你為什麽不試著用你自己的真實想法,來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呢?”沐初陽也蹲了下來,拍著子夜歌的腦袋,並平視著她的眼睛,“你剛才跪在床邊,選擇的台詞段落實在是太經典了——那是布蘭登國寶級的劇作家最偉大的作品之一……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子夜歌紅著眼圈,想要說些什麽,卻只能一直抽噎著。
“因為你畢竟不熟悉怎麽當人,所以只能借用他人的話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還是……你其實是在借著湯禮煌這麽個對象,試圖通過演繹一個戀愛中人的喜怒哀樂,好領悟到修煉成人的關鍵?”沐初陽試著猜測子夜歌的動機。
王梓清在另一邊乾咳了起來,見沐初陽的視線轉向她後,方才提點了一句:“你想的也有些太遠了,現實中的精怪修煉成人沒那麽多花樣的,你別把自己看的亂七八糟東西都當了真套進去。”
“好,你當我剛才說了句廢話。”沐初陽收回視線,誠懇地向子夜歌道了歉,“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聽聽你真實的想法——你是真的愛這個人,並且這輩子非他不嫁嗎?”
子夜歌被沐初陽的視線盯著有些心虛,視線便飄向了床鋪上的湯禮煌。
“你覺得你喜歡他什麽呢?”沐初陽追問,“臉?財富?地位?還是那種囂張霸道的性格?還是……只是因為紅線牽到了,你就覺得非他不嫁了?”
“這個問題你先考慮著,然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他喜歡‘佟宛如’什麽嗎?”沐初陽在停頓中沒有等到子夜歌的回答,便逼問了更關鍵的一句。
“他說過的,他喜歡佟宛如的全部。”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回答,而子夜歌也順著這個問題坦白了自己的心理,“所以,我想,或許只有佟宛如死了,我搶過了那根姻緣線,才能夠真正對她取而代之。”
“你知道佟宛如的來歷嗎?知道佟宛如可以給他帶來多少助力嗎?知道他對佟宛如的感情裡,究竟摻雜了多少其他的成分嗎?”沐初陽繼續問道。
“……不知道。”子夜歌搖了搖頭,事實上,她連湯禮煌具體是做些什麽的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能夠讓他產生幻覺,覺得身遭的一切都發生得合情合理?”沐初陽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終於開口向子夜歌詢問道。
“是又怎樣?”涉及到功法問題,子夜歌立即就警惕了起來。
“別緊張,我只是想給你出個能試出他真正心意的主意。”沐初陽做出了安撫的動作,在子夜歌重新冷靜下來之後,方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你讓他做一個選擇——殺死我,以及迎娶佟宛如,這兩件事之間,如果他只能實現其中一樣的話,他會選擇哪一方?”
“你?”子夜歌看著沐初陽,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你可以認為,我是他的競爭對手之一。”沐初陽解釋道,“所以,站我的立場上,我是真心希望你們能長相廝守,甚至雙雙對對遠走高飛的,那樣,我就不戰而勝了。”
……
子夜歌重新跪坐在了湯禮煌的床邊,抬頭看了對面揣著手準備看戲的沐初陽一眼後,將手放在了湯禮煌的額頭上,隨即口中念念有詞了起來。
湯禮煌的眼皮開始顫抖,似乎是進入了一種非常深沉的夢境之中。
下一刻,王梓清抬手握住了沐初陽的手,並低聲地說了一句:“閉上眼睛。”
沐初陽乖乖聽從了王梓清的建議,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閉上眼睛是為了做什麽。
而後他突然覺得自己緊閉的眼睛前方出現了一團蒙蒙的白光,這白光並不大,左右搖晃跳躍著,漸漸就看出了一個老鼠的形狀,隨即這老鼠往前方一跳,似乎是跳在了湯禮煌所在的位置上。
“誒?”沐初陽在毫無防備之下完完整整地看完了這麽一個過程,這短暫刹那的感受仿佛觸動了他意識之中的那根弦,讓他突然就確定了一件事:“我的天眼其實是開成了?”
“看見了嗎?”王梓清小聲問道。
“看見了……”沐初陽應道,“怎麽回事?”
“你的天眼其實早就已經成功了,但是因為你理智讓你始終不承認自己也掌握了天眼這種超出你理解范圍的玄妙道術,所以一直有種潛意識的抵製心理,這才使得你越專注越刻意,就越看不到東西。”王梓清嘿嘿地輕笑了兩聲,如此解釋道,語氣裡完全就是“快來誇獎我”的意態。
“你什麽時候也這麽一套一套地說話了?”沐初陽情不自禁地睜開了眼睛,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看向了王梓清。
“我也是會學習的。”王梓清笑道,“你那天說到催眠這方法的時候,我覺得或許可以考慮由我來對你進行催眠,所以就找了你的那些書看了看——那幾本剛好都是我能認得的字,這可真是太好了。”
“不錯啊……”沐初陽感歎道,那幾本相關的書是他自己弄來打算先看看的,沒想到王梓清先行一步,而且還真看出點名堂來了。
“你那天回來跟我說,你看到的黃大仙長得有點黃鼠狼的樣子,我就知道你的天眼其實已經成功了,因為如果是一般人的話,他們眼裡的黃大仙其實應該是廟裡那個正常道人的模樣——你們不是還給那道人編排了身世姓名等等一堆來頭嗎?”王梓清解釋道,“而你完全沒有受到那雕像影響,直接看到了本質。”
“可是現在我好像又看不出來了。”沐初陽再次試著閉了眼,卻再難看到方才那點動靜。
“別急,慢慢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能看到那些東西。”王梓清此刻仿佛真的是個盡責的老師,在輔導著沐初陽這個小學生努力學著加減乘除。
……
沐初陽和王梓清還在研究開天眼這回事,子夜歌則已經完全進入了湯禮煌的意識之中。
湯禮煌正獨自一人在茫茫雲霧中不知所措,此時看到了子夜歌,仿佛在黑夜裡看到燈火一樣,立即振奮了起來,並飛快地衝到了子夜歌的身邊。
同時周圍的雲霧也散了開去,場景變成了某摩天大樓的落地窗前,窗外能看到其他大大小小的建築和螻蟻一樣的人們,窗內是寬敞豪奢的辦公室——那是湯禮煌夢想中的商業帝國。
湯禮煌伸手摟住了子夜歌的腰,隨即暗暗松了一口氣,好像自己終於將現實給握在了手中,之前的那些茫茫雲霧,全部都只是幻覺。
湯禮煌就這樣摟著子夜歌站在了落地窗前,看著前方的景色,仿佛怎麽也看不夠一樣。
“宛如妹妹。”湯禮煌喃喃地說道,“看到了嗎,這是我為你開拓的疆域。”
子夜歌滿足地倚靠在湯禮煌的懷裡,沉迷良久,方才想起了之前沐初陽的吩咐,意識到自己應該乾點正事——畢竟那兩前來降妖除魔的還在邊上看著呢。
於是這周圍的場景在下一刻又消散一空,湯禮煌臉上的驚詫還未浮現,他便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了某個熟悉的所在。
彎曲的走道,通透的玻璃窗,邊上牆壁上懸掛著的風格魔幻的畫——這正是佟宛如的畫展的所在。
湯禮煌略略沉吟了一下,意識自動給他聯系上了前因後果,於是他默認自己正處在佟宛如的畫展開幕式的當天,自己只要繞過了前面這些擋路的展板,就能看到自己的宛如妹妹。
然後,他突然聽見了前方隱約傳來的聲音。
說話的人似乎是沐初陽和佟宛如,這讓湯禮煌突然感受到了一種惶惑,於是他也不管前方那些展板是不是要緊,當即便橫衝直撞往前而去,一連推翻了幾層展板之後,他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兩個人——佟宛如,沐初陽。
“沐初陽!居然真的是你!”湯禮煌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了起來,他的身體裡突然湧起了一股大力,促使他直接撲了上去,將沐初陽給推倒在地,壓在身下,同時雙手狠狠地掐住了沐初陽的脖子。
沐初陽臉色變得青紫,青筋暴突,並伸手向著一旁的佟宛如努力地求救。
“你這個該死的家夥!”湯禮煌的怒火已經完全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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