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好像不少平民都是往銀松領去的吧?”騎在馬背上的艾比法姆看著著大路上不少駕著馬車,向著銀松領方向駛去的平民,扭頭對安格拉斯說道。 安格拉斯點點頭,瞥見了道路旁的告示板,上面標有一個大大的箭頭指向銀松領的方向。告示板的下半部分則張貼著一張宣傳銀松領新政策的告示,還詳細的說明了可以通往銀松領的道路。
看來老總管挑的人還真是有效率,竟然走到了自己前面,已經把告示貼到這裡來了。
一路走來,艾比法姆早已經見過許多張這樣的告示了。
不得不說,最初閱讀告示的內時,艾比法姆嚇了一跳:竟然有領主願意為外來遷入者支付完全的建房費用,還免費供應一段時間的食物,並提供諸多福利。
住在銀松領,等安格拉斯傷愈一起回暴風城面見洛薩大人的那段時間裡,本來就已經有大量因戰爭流離失所的難民聽說了銀松領的完好和對領民的優待,搬進了這個一點都沒受到戰火侵襲的偏僻領地。
現在這個年輕的安格拉斯領主還不老實,竟然又發布了這些在外人看來分明是腦子壞掉了的政令,還派人快馬加鞭大舉宣揚了出去。在艾比法姆看來,這樣的政令確實有些不明智,金幣不是這麽花的,領地也不是這麽發展的。
因為在北郡待了十幾年,幾乎度過了自己整個童年和少年時期,安格拉斯並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貴族教育,因此對如何治理領地非常不在行。
但長時間的相處告訴艾比法姆,安格拉斯一點都不愚蠢。因此他非常佩服安格拉斯的魄力,不是哪個貴族都能做到像他一樣,大筆一揮,一下就從金庫裡撥出這麽多金幣去為了難民的生存考慮。
固然安格拉斯此舉確實能夠讓銀松領得到大量的人口,但在艾比法姆看來,安格拉斯對這些難民的重視要遠大於對銀松領發展的考量。
南部森林大量無家可歸的難民的安置問題,自有王國考慮,這個連爵位都還沒有繼承下來的,一個偏遠角落的領主,卻能這樣做,著實讓艾比法姆折服於他高尚的人格。
如果安格拉斯知道這個,肯定會啞然失笑的。他根本就沒想這麽多,只有他知道不到兩年的時間,就會有一支狂暴的鐵軍席卷暴風王國,暴風王國窮盡舉國之力最後還是落得險些滅國的下場。
他只是想在這樣一個特別時期,做一些特別的舉措罷了,確實沒有想那麽多,如果知道自己此舉被人當成了高尚,恐怕當場就要笑出來。
“前面就是烏鴉嶺了,我們在這裡歇歇腳如何?這個下午應該能趕到艾爾文河的渡口。”艾比法姆征詢起安格拉斯的意見來。
安格拉斯點點頭,此行是跟著艾比法姆去暴風城,當然要聽他的了。
烏鴉嶺是個子爵領,因棲息在此的眾多烏鴉而得名。烏鴉在人類文化習俗裡的地位,和安格拉斯上一世差不多,同樣是象征著不詳。不知是不是巧合,烏鴉嶺建立至今,逐漸發展出了獨具特色的“殯葬學”。
這個領地最出名的就是那座聞名人類國度的殯葬學院了,這裡每年都會接收大量的學生,學習如何用更合乎禮儀規范的標準去處理逝者的屍體。殯葬學院開設了眾多課程,教授的內容從殯葬禮儀到墓穴如何選址如何建造,不一而足。
這是一個貴族階層統治國家的時代,殯葬學恰如其分的迎合了貴族階層的需求:合乎禮儀的下葬,考究的墓穴建設……逝者在生前的地位與權勢,
也必須在死後有所體現,這不但出於對逝者的尊重,也是為了彰顯家族的地位。 貴族們都以聘請有過在烏鴉嶺殯葬學院學習生涯的殯葬師為最基本的要求,這些殯葬師每次工作,都會收取不菲的傭金。沒有貴族會吝嗇這些錢,在他們看來,這是對死者的最大不敬。
除了一些因為風俗文化不太相同的國度,就連大陸北端的洛丹倫王國貴族,有時都會不遠千裡的聘請烏鴉嶺的殯葬師去處理逝者的後事。
烏鴉嶺也是南部森林為數不多的,在受到豺狼人襲擊後還幸存下來的領地之一,不過據說死了不少人,外圍的幾個村鎮都被夷平了,領地本身也受到了攻擊。
順著大路繼續走了一陣,穿出茂密的森林後就看到了建立於一片林間空地中的烏鴉嶺。
烏鴉嶺人口不多,也就兩三千人。這裡的風俗習慣在很多方面都體現出了殯葬學的盛行,世代生活在這裡的平民,也大多選擇在家中的長輩逝去時,為其建造一塊體面的墓地。有錢的就造一座大點的墓,沒錢的就把墓碑弄的盡量體面一些,以表達對亡者的尊敬,寄托對逝者的哀思。
一穿出森林線,就在路旁看到了一塊佔地廣大的墓地,裡面的墳墓樣式不一,有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建造的墓穴,也有簡單的墓碑存在。這是用來給烏鴉嶺和烏鴉嶺治下三五個村鎮埋葬死者所提供的墓地,幾乎已經快成了烏鴉嶺的“地標性建築”。
墓地用精美的鐵柵欄圍著,在道路這一邊的大門口,有著兩座烏鴉的雕像。
這兩隻烏鴉雕刻的唯妙唯俏,身上的每一枚羽毛都細致無比,烏鴉的眼睛則是用鑲嵌在其中的紅寶石代替的,反射出動人心魄的紅光。
其中一隻烏鴉神態平和的目視前方,另一隻則正在低頭梳理自己的羽毛。兩隻烏鴉雕像就好像是守衛一樣,保護著墓地內的亡者不受侵擾,並為他們守望著通往彼岸的道路。
目力能及的范圍內,安格拉斯已經看到了墓地圍牆上的很多處破損,甚至連一些墳墓墓碑都遭到了破壞,想來應該是豺狼人做的了。
“駕!”
此時已是正午,通往烏鴉嶺的大路上卻有著不少名貴的馬車,透過馬車的窗戶,可以看到裡面的人大多都面目肅然,神情凝重。
車夫們抖動著手中的韁繩,讓馬車盡快進入烏鴉嶺。
有的馬車外,甚至還跟隨著三五名全副武裝的護衛。也難怪,豺狼人戰爭剛剛過去,森林裡還不安全。
雖然路上行人不少,卻都保持著沉默,連彼此交談的聲音也盡量壓低。
陰沉的天氣,靜謐的森林,時不時傳來的幾聲烏鴉叫聲,再加上行色匆匆的行人的沉默,這一切都讓人覺得十分壓抑,想要盡快通過這裡。
在路旁的墓地柵欄上站著一排烏鴉,此時正打量著大路上的旅者,好像一點也不害怕。
“這些該死的烏鴉正在盯著我們呢,大人。”克裡斯皺著眉頭,滿是不安的搓了搓胳膊,壓抑的氣氛讓他十分別扭。
“噓,去走!去走!”克裡斯衝著柵欄上的烏鴉揮了揮手,卻沒嚇走任何一隻,倒是成功的吸引了所有烏鴉的目光,仿佛正在無聲的嘲弄他。
安格拉斯搖了搖頭,回答道:“這些烏鴉見人見慣了,早就不害怕人類了。”
隨著前行,一道圍繞在烏鴉嶺外圍的木牆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看來這個領地也選擇和銀松領一樣的辦法,在短時間內築起一道簡易木牆來抵禦豺狼人的侵襲,不過可以看到這道木牆上有不少倒塌的地方。
到了這裡,已經能夠看到烏鴉嶺的大門關卡了。
大門此時大開著,站崗的衛兵也沒對任何進入領地的行人進行盤問,直接放他們進去了。在大門後的木塔裡,一名衛兵正警覺的四下觀望著。
安格拉斯一行人一進烏鴉嶺,就感到了一股比先前更為壓抑的氣氛。這裡和銀松領的反差十分強烈,讓早已經習慣了銀松領旺盛人氣的安格拉斯很不適應。
烏鴉嶺是一片低窪的空地,因角度的關系,從這裡倒是能夠將這個領地的大部分景色盡收眼底。
烏鴉嶺的中心是一塊略微凸起的小丘陵,一座小型城堡就矗立在上面。眾多大型建築圍繞著城堡建造,在領地的東北角,還可以看到一片相連的建築群,應該就是聞名大陸的殯葬學院了。
“讓一讓,讓一讓……”一輛馬車順著大路,正向領地外駛出,上面不知裝的是什麽貨物,都用厚實的帆布遮蓋著。
直到這輛馬車路過安格拉斯等人身邊,傳來一股濃鬱的腐臭氣息,安格拉斯才明白這是一輛運輸屍體的馬車。
“什麽東西這麽臭!”克裡斯扇動著空氣,厭惡的說道。
艾比法姆歎息道:“上面裝的,恐怕都是被豺狼人殺死的人吧。看來烏鴉嶺死了不少人。”
他的話一下讓克裡斯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沉默了下去。
此時已經是正午,卻看到從領地建築上冒出的炊煙寥寥無幾……
眾人沒有問路,看路上行人凝重的表情,也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去問路。大家只是為了不至於吃手裡的乾糧,想吃一頓熱飯,才來到了這個領地,否則直接前往渡口的路途還要更近一些。
領地裡冷清的可怕,除了像安格拉斯等人一樣的外來者,幾乎沒有本地人在路上行走。
看著這個已經深受戰爭之害的領地,安格拉斯心中唏噓不已。這只是烏鴉嶺面臨的第一場災難罷了,在很多年以後,一名詛咒教派的死靈法師為了搶奪月神鐮刀,來到了這裡。
他復活了烏鴉嶺墓穴中的死屍,把他們變成了恐怖的行屍。天災從烏鴉嶺擴散,直接蔓延到了整個暮色森林。暮色森林也終於成為了亡靈天災的活躍地區——那個時代,麥迪文已經被洛薩和卡德加帶領精銳小隊殺死,卡拉讚法師塔的虛空能量變得不受控制的爆發,直接將南部森林變成了終日籠罩在黑暗裡的地帶,這片曾經美麗的森林也最終更名為“暮色森林”。
“尊敬的先生們,你們需要殯葬服務嗎?”見安格拉斯等人騎馬過來,一個一直守候在路邊的胖子上來問道。
此時進入領地的不少外來者都被一些守候在路旁的本地人叫住了,應該和這個胖子一樣, 都是在為自己的殯葬服務拉客。
到現在安格拉斯才恍然大悟,知道了那些貴族打扮的外來者來到烏鴉嶺的原因,原來是為了這個。
一個貴婦人明顯對馬車外站著推銷自己殯葬服務的那個家夥頗感興趣,挑開馬車的窗簾和他交談了起來。
這個胖子也看出了安格拉斯這五人裡,應該有兩個貴族,剩下的都是隨從,要是連這點眼光都沒有,他就不用乾這行了。
“不用,我們只是路過。”
安格拉斯和艾比法姆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催動著馬匹繼續前行
被拒絕的胖子不依不饒,竟然一把拉住了艾比法姆胯下馬匹的韁繩,說道:“先生,殯葬學院的收費比我們貴多了,我保證我的服務絕對和他們一樣,收費還比他們少一半!”
原來這人是個和殯葬學院搶生意的殯葬師。
“噌!”一聲利劍出鞘的聲音,艾比法姆身後的馬庫斯將佩劍拔出了一半,怒視著這個肥胖的殯葬師。
馬庫斯是一名精英中階的戰士,有著騎士稱號,一直是艾比法姆的貼身護衛。
肥胖的殯葬師被嚇了一跳,一下松開了韁繩,退到一邊去了。
馬庫斯用鄙夷的神情看著這些拉客的殯葬師,憤恨的說道:“這幫利欲熏心的家夥!”
艾比法姆無奈的歎了口氣,這樣的舉動確實有些不妥。
“我們快點找家旅店吧,這裡讓人……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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