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有短短的七個字，但在這肅然的片場中，由站在鄭小龍生後的少年用他那特有的嗓音悠閑的說出來時，無異於原子彈爆炸。

　鄭小龍帶出來的氣場好似被無形的力量瞬間爆破撕裂，在那短暫的震驚與錯愕中，一種滑天下之大稽的荒謬感徒然蔓延在整個片場中，所有人下意識的揚起嘴角，可很快，他們都收起了笑容，因為，在鄭小龍站著的少年也在笑。

　他的笑很從容，很優雅，甚至可以說是很世故，可偏偏這和年齡不相稱的笑容卻讓人感到危險。

　是的。

　是危險。

　那種危險要比鄭小龍平日裡在組裡塑造起來的威嚴更甚一籌，逐漸的，有人開始皺眉，有人開始選擇回避，而就連囂張跋扈的安琳娜也不動聲色的咬了咬唇角，潛意識裡，有個聲音告訴她，她這次的麻煩大了！

　“你?”

　這種氣氛在持續了幾秒種後，安琳娜實在受不了，眉梢高挑，厲色質問。

　雖然她極力想保持自己明星的氣焰，可在外人看來，此刻的安琳娜就像是強弩之末，別說氣焰，就是連架勢都削弱不少。

　“怎麽?不行嗎?”許意反問。

　“哼。”安琳娜翻了個白眼，轉頭對歐陽曉娜嘲諷道，“歐陽曉娜，你別告訴我連你都不知道原編劇是個……”輕蔑的打量了幾眼許意，“臭未乾的小子。”

　換作平時，以歐陽曉娜的脾氣。一旦和人撕破臉皮。對方就別想從她這兒再撈著什麽好臉色。

　可現在。她就算明知道安琳娜是在嘲諷自己，卻並不反駁，不是她不想，而是，在這種震撼下任何人的話都成了背景音樂。

　向小獅是……男的?

　還是個學生！?

　即便許意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可在整個劇組人眼裡，他臉上的青澀還是會讓人看出這是個學生，如果說有什麽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那雙眼睛，深邃中透著清明，單純中卻帶著市儈。

　“老許，這真的是你寫的嗎?”孔晨也有點底虛了。

　真嬛傳是什麽?

　那可是女人宮鬥大戲！

　女人、宮鬥、大戲。

　這就算不看劇本也知道，這裡面寫的都是女人的戲，說白了就是女人之間撕來撕去的事兒，許意是有點文采，可能寫的了寫宮鬥劇?

　好吧，就算自家兄弟有這種實力，可特麽至少也得搞幾次對象劈幾次腿。見過女人撕才能有素材吧。

　可就許意這悶騷型性格，對著蘇小惠那種可愛學霸多年都能守身如玉。在高中呆了這麽久對校花僅止步於‘廣告牌’的認知狀態，而且還隨時隨地保持著美女勿進的孤傲，簡直就是單身狗界作死汪啊！

　談戀愛?

　宮鬥劇?

　這可能嗎?

　“我說是，你信嗎?”

　沒有理會安琳娜的挑釁，許意反問孔晨，話語中的平靜一如他此刻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

　孔晨低下頭，他不是不想相信，而是不敢去相信。

　如果說這時候拍個什麽武俠片，許意這樣說，他會毫不猶豫選擇相信，可現在，拍的是宮鬥戲。

　許意，宮鬥戲。

　這兩者就是再怎麽擺在一起也具有違和感，讓他怎麽信?

　沉默如毒素般在整個片場蔓延，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答案，但還是有輕微的吵雜聲從群演那邊傳來。

　“那孩子是這個劇的編劇?”

　“編劇不是穿風衣的那個女的?我以前看她拿這劇本來的呀，還聽導演叫她編劇呢。”

　“是呀，我也聽到明明是這個女的，怎麽變成了你男的?”

　“別叨叨了，剛才沒聽說嗎?這個小孩兒是最開始寫這個劇本兒的，那個女的大概就是組裡的編劇。”

　“是嗎?這劇組怎麽這麽亂呢?咱們今天的工錢該不會不給吧。”

　“瞧把你給嚇得，咱們這兒都有老李頭，還能騙咱們?”

　“那倒是。”

　“曉娜，這是真的嗎?”鄭小龍站了出來，打量了幾眼許意，轉頭又問歐陽曉娜，臉上並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個世界上從來都不缺乏什麽天才，在娛樂圈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三四歲出道的都有，更何況是個編劇?

　“鄭導，我打電話核實下。”

　向小獅出現的太突然，就連身經百戰的歐陽曉娜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反應過來，更何況，她根本沒見過向小獅本人。

　這個孩子，真的是嗎?

　如果是真的，那後面該怎麽辦?

　若是說當鄭曉龍讓她打電話給向小獅的時候她感覺五雷轟頂，整個人像是要氣炸了的話，那麽現在，她撥這個電話就有種天塌了的感覺。

　鄭小龍是什麽人?他親自和向小獅說話，要按照安琳娜的意思改劇本，那向小獅會同意嗎?

　即便是合約上了寫了不允許隨便更改劇本，可也沒絕對的說不能改，只不過是要原編劇向小獅的同意，現在鄭小龍都開口要改，她這個編劇還能怎麽辦?

　如果說在幾分鍾之前，她還是抱著希望的，她希望向小獅是個態度堅決的人，能讓鄭小龍絕了這樣的心思，但現在，隨著許意的出現，這個希望也破碎了。

　中學生?

　哼！

　她能報什麽希望?

　胳膊擰大腿嗎?

　別開玩笑了，像這種中學生真的太好對付了，隨便扯幾個謊就可能輕易的騙了他們，還能騏驥什麽堅決?

　開玩笑。

　看著手機裡向小獅的電話，歐陽曉娜再次陷入了抉擇，她矛盾的看了眼許意。

　現在。她說不出此刻自己是怎樣的心情。一方面。她很希望向小獅是眼前這個男孩兒，因為這樣，她就可以吹噓自己捧出個天才編劇，可另一方面，她並不希望是許意，倒不是她多麽在乎這個劇本被改，而是如果這個時候許意妥協，打的還是自己的臉。

　涉及到顏面問題。歐陽曉娜就有點無力。

　安琳娜在劇組囂張跋扈已經不是一兩天了，她早想爆發了，可想到從前和汪小平以及鄭導的交情，所以她才忍到現在，這次她敢這麽和安琳娜嗆聲，所依賴的就是協議上的那條不可隨便更改。

　現在，如果鄭導同意，原編劇也妥協了，那她這個編劇還能在劇組混嗎?以安琳娜的脾氣，指不定要怎麽為難她。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大不了。她走！

　打定主意，歐陽曉娜按下撥通鍵。走到人少的背對大家。

　“嘶——”

　幾聲忙音後，歐陽曉娜忽然聽到有人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她抬起頭，本能的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只見組裡的同事已經目瞪口呆，有幾個膽小的甚至捂住了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難道……

　歐陽曉娜豁的轉身，身後，許意拿著手機，屏幕面對大家，然後，在所有人的矚目下，他按下了接聽鍵。

　“喂?”

　幾乎同時，歐陽曉娜的手機裡也傳來同樣的聲音。

　啪。

　手機掉在地上。

　“曉娜巨，我們終於見面了。”許意走過去撿起歐陽曉娜的手機，“其實一直想和你說謝謝的，沒想到是在今天這種情況下見面了。”

　“你，你真的是向小獅?”歐陽曉娜感覺自己不淡定了。

　向小獅，是男的?還是個中學生?

　天哪，她到底挖掘了個怎樣的天才?

　要知道，在編劇圈裡，能在三十歲熬出頭的都足夠讓人羨慕，而現在，眼前的小子看上去不過十幾歲！

　十幾歲啊，寫個本子就能讓她這個在編劇界混了多年的人心甘情願的捧，他的未來難道還需要說嗎?

　“好了，不要在這兒演了，就算證明了又怎麽樣?”安琳娜走出來，趾高氣揚的對著許意道，“現在你這個原編劇在更好，我看你年紀小也就不和你計較了，不過，你剛才也聽到了，鄭導都說了同意我改的劇本，現在就問問你，同不同意吧。”

　“鄭導同意了嗎?我怎麽沒聽到?”許意聳肩。

　“你！”安琳娜被許意氣的不輕，瞪圓了雙眼看著他，轉臉又楚楚可憐的看著鄭小龍，“鄭導，您說說，剛才您都同意了的。”

　“我同意了嗎?”鄭小龍笑著反問，“linda，我想你誤會了，我剛才只是讓曉娜給原編劇打電話而已。”

　“可……可您剛才明明……”

　“我剛才?”鄭小龍快速眨了眨眼，“哦，對，我剛才是問你對劇本的意見，可我沒說要按照你的意思改劇本啊。”

　“那……那您不是……”安琳娜沒想到鄭小龍竟然會耍無賴，又急又氣，兩隻眼睛水汪汪的，眼看著就要哭。

　“我不是什麽?難道一個導演問演員對劇本的意見就是必須要同意改劇本的意思嗎?如果是這樣，那作為個演員，是不是應該看看本子再提出意見呢?”鄭小龍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哦了聲，“我想起來了，linda你每天要趕十幾個通告，所以沒時間看劇本是吧，不僅沒時間看劇本，就連背台詞的時間也沒有是吧。”

　“我不是……”

　“不是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陳建兵已經進組有二十天了，他和蔡少鳳的戲也拍了二十多場了，和你呢?你安大小姐是忙人，難道我們不忙嗎?曉娜不忙嗎?製片不忙嗎?副導演不忙嗎?還有這些，”鄭小龍大手一揮掃了下群演蹲著的地方，“他們不忙嗎?憑什麽要我們伺候你這位大小姐?”

　“可！”

　“可什麽?可是你安大小姐是在台前露臉的人，但你別忘了安琳娜，在這個娛樂圈。沒有我們這群在幕後捧你們的人。你。”鄭小龍指著安琳娜，一字一頓道，“一、文、不、值！”

　頓了頓，鄭小龍身子側開，做了個請的姿勢，“現在，你可以走了。”

　安琳娜皺著眉頭，氣的兩眼瞪圓。指著鄭小龍高聲道“好，鄭小龍，你給我記住！你不想留我，我還不稀罕幹了呢，你們也給我記住！”

　說完，安琳娜落荒而逃。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隨著安琳娜的離開，原本只有稀稀拉拉的掌聲變成了雷鳴般的掌聲，那些受夠了安琳娜大小姐脾氣的劇組工作人員更是拚了老命的鼓掌，好像手不是自己似的。

　“鄭導。”

　歐陽曉娜走上前，兩眼含著淚。

　“曉娜。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鄭小龍低聲安慰完歐陽曉娜。轉身示意大家停止掌聲，等掌聲漸漸降下去，他才開口道“這幾天，委屈大家了，但現在大家也看到了，我們可能，”他苦笑下，“惹了大麻煩了。”

　“不委屈。”

　“鄭導好樣的！”

　“天塌了我們頂著，鄭家軍加油！”

　“加油！”

　沒了安琳娜，所有人都開始振臂高呼，看著所有人的支持，鄭小龍深吸了口，再睜眼時，他的眼角已經開始紅了，“好，今天大家就休息，明天返回帝都開始拍！”

　見大家都收工了，許意和孔晨也慢慢的往回走。

　“老許，這沒你什麽事兒呀，這老頭幹嘛一定要把你找出來?”孔晨邊走邊問。

　“我怎麽知道這老頭是什麽意思。”

　老實說，許意也納悶。

　看著老頭的意思早就想換了安琳娜，可換人就換人唄，幹嘛帶上他?還廢了那麽大的勁兒把自己找出來。

　話音還沒落，就見副導演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衝著許意和顏悅色道，“向老師，鄭導請您過去。”

　“我?”許意和孔晨對視了眼，“知道了。”

　“臥槽老許，這老頭想幹什麽呀?都特麽收工了叫你?”

　“我怎麽知道?過去再看唄。”

　“老孔你怎麽了?”

　“你看那老頭，我怎麽感覺有種小學被班主任叫的感覺?瘮得慌。”

　“別瞎說。”

　邊揣測著，許意和孔晨來到了鄭小龍面前，許意率先開口，“鄭導，您找我?”

　“坐吧。”鄭小龍指了指副導演的椅子。

　“我叫許意，鄭老師，您就叫我許意就好了。”和長輩說話，許意還是有分寸的，向小獅雖然是他的筆名，但他並不想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姓向，早早報上姓名，避免彼此尷尬。

　“嗯，許意。”鄭小龍點點頭，“這次我找你來，是想問問你對我們劇組的看法。”

　看法?

　許意有點懵逼。

　他能有什麽看法呀，今天第一天來，還碰上這麽膈應人的演員。

　兩世為人，許意又不傻，他怎麽可能說沒看法呢?

　世故的笑了笑，“我覺得劇組很團結，而且，實不相瞞，我對鄭老師您其實早有耳聞，我相信，鄭老師出品，必屬精品。”

　“哦，這樣啊。”鄭小龍臉上難得露出笑意，“這麽說，你是很信任我們劇組了?”

　“那是自然。”

　“如果是這樣， 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你很樂意和我們合作，並且願意為了能製作出更好的電視劇而再追加幾百萬的投資?”

　“投資?”

　“我聽曉娜說當初最後的資金就是你投的，”鄭小龍就像看不見懵逼的許意，接著道，“雖然我不清楚你的家室，但能開口在短信裡就拿出五十萬的人，想必也不會在意多投個幾百萬，這部劇是你的開山之作，我想，你也不希望它被毀了吧。”

　鄭小龍笑眯眯的看著許意，“為了不浪費你我的時間，下面我們還是正式談談具體的投資金額吧。”

　許意:……

　老狐狸！

　===

　四千字大章送給妍熙。

　麽麽噠。

　明天開始努力三更，今天就這樣哈，大家別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