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錯了,程默兄弟,以後我再也不敢了。”程睿也試著哀求了兩聲。 程默面無表情,似乎是沒聽見一般,手腕一緊,穩穩地握住了手裡的長劍。
看著這神色冷漠的少年,與他平日那吊兒郎當、笑容溫和的樣子形成強烈的反差。程睿終於後悔了,自己是把對方真的逼急了。兔子急了尚且會咬人,更何況這是天才叔叔程子霄的兒子!
想到天才叔叔程子霄,程睿驟然臉色一變,嘴角噙起一絲怨毒的冷笑,“你殺啊,你要是殺了我,你就和你那殺人狂魔父親一樣的德行!”
腳步微微一怔,程默那漆黑的眼珠裡,忽然揚起了一陣暴怒。
程睿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說的話徹底地激怒了對方。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伴隨著憤怒的狀態,眼前這個瞳孔幽黑的少年,反而不會那麽快地下手。
程默慢慢揚起手裡的劍,接著劍尖抬起,正正地指向靠在大樹上的程睿。
劉寧的目光直勾勾地望著程默手裡的劍,劍尖距離程睿的脖子不過兩厘米的距離,只要程默輕輕往前一送,程睿就會被永遠留在這片妖獸界外圍的林子裡。
不過程默緩緩收住了手,他冷聲道:“我父親怎麽了?”
望著少年憤怒的面龐,鼓程睿起膽子道:“你父親根本就不是去遠方苦修。他是去殺人了……他殺了很多人,已經被逐出了程家,你不用再找了,你是找不到你父親的!”
程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稚氣未脫的小臉上一點情緒都沒有表露出來。不遠處的劉寧倒吸一口冷氣,從外表上他根本看不出程默內心的想法,不知道程默是相信了,還是壓根就不相信!這少年冷靜得可怕。
程默的手顫了顫,半晌低聲道:“胡扯!”手一抖,劍尖又向前送了一分。
程睿閉上眼睛,隻覺得一陣風聲從自己身前遞來,那是程默的劍,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正慢慢地刺穿他的肌膚。隨著程默手掌的移動,程睿感覺到冰涼刺骨的寒意從喉頭傳出,他恐怕今日要命喪此地了!
劉寧恐懼地瞪大了眼睛,眼看著和自己共進退的程睿,就要死在這裡。此刻他心中泛起了巨大的後悔之意,他後悔自己為了貪圖那些身外之物,竟然蠢到惹下了這麽大的對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暴喝忽然響起,“住手!”
程默並沒有理會這聲“住手”,手裡的劍反而更加凌厲凶狠地向程睿喉嚨遞去。
發聲之人猛地一抬手,接著一物席卷著巨大的靈力,向著程默手裡的劍擲來。只聽“哐”地一聲,飛來的是一顆小石子,但這粒小石子比寶刀寶劍還要鋒利幾分,竟然徑直地將程默手裡的劍斬成了兩段。
“哐啷”一聲,程默手裡的劍變成兩截爛鐵,前半截掉在了地上。
程默見手裡的劍斷了,更是一鼓作氣揚著剩余的半截長劍往程睿喉頭送去。
“小子,作死!”遠處那人暴喝一聲,但見一道青灰色的影子飛躍了過來,猛然抓住程默的手掌。程默宛如被一個鐵箍給箍住了,手臂竟然無法再向前遞出半分,被緊緊地抓在那人手裡。
只聽一聲暴怒在耳邊響起,“小小年紀心腸如此歹毒,竟然敢在程府裡作惡傷人,我非要替父親教訓教訓你不可!”他的速度極快,並且有一股強大的風壓控住了程默,使得程默難以動彈。
借著這縫隙,程默終於看到了此人的臉:來人正是程睿的父親——程正堅。
“父親,他傷了我,害程冠斷了手……父親,快殺了這臭小鬼!”程睿不知哪來的力氣,幾乎是跳起來指著程默大吼。
爬在地上打滾的程冠也鬼哭狼嚎地慘叫道:“伯伯,殺了他……給我報仇!”
程正堅冷哼一聲,背著雙手,直勾勾地望著程默,指著趴在地上痛不欲生的程冠,寒聲道:“你乾的?”
程默冷笑一聲,“他們自作自受。”
程正堅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森然地望著程冠光禿禿的滿是鮮血的右臂斷口處,一絲寒意攀上了他的眉頭。
“做錯事了不知悔改,還這般逞強?自打你進入我們程府我就覺得你小子欠缺教育,今日你重傷於人,按家規必須嚴懲!既然你傷了同胞兄弟一條手臂,那你便用自己的手臂來還吧!”程正堅怒道。
眼看程正堅就要動手,程默心中一凜,連連退後幾步。程正堅舉起右掌,一團烏黑的靈力在他手心處盤旋,這竟然是高階功法!沒想到程正堅動真格地要教訓自己,程默心下有些害怕,忍不住破口大罵道:“你以大欺小、對付一個晚輩,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程正堅絲毫不理會,手掌處散發出狂暴的靈力,只聽空中發出嗚咽的聲音,分明是被他那刀片一般鋒利的手背攪動。感受到程正堅迎面襲來的強大靈力,程默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手指也不知不覺地摸到了懷裡的怪蛋。
他沒有任何足以抗衡的法寶了。洞察萬物只能輔助他探索和洞察,唯一能夠利用的,也就是這隻曾經與自己產生過共鳴的怪蛋。但程默壓根不知道這怪蛋如何用法,他只能偷偷握著這枚怪蛋,等待奇跡的出現。
奇跡並沒有出現,但救兵卻是出現了。
“正堅,住手!”遠遠地,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喝聲。說話的人似乎只是輕描淡寫喊了一句,但聲音竟然能傳老遠。
程正堅聽到這聲音,心知斬殺程默的最好機會恐怕就要過去了,他右邊眼角跳了跳,一絲歹毒的殺氣從眼眶泛起,原本削向程默右臂的方向,陡然扭轉到往程默的脖子方向。他的手掌,在狂躁的靈力旋風下,比刀鋒還要鋒利,這一掌削下去,絕對能讓人身首異處。
“正堅,還不住手!”那聲呼喝聲爆炸一樣地在樹梢處響起,與此同時,一道暗灰色的身影閃掠而來,腳掌在枝頭狠狠一踏,已經落在了程正堅與程默之間。
來人正是程戮,他抓住了程正堅懸在空中的手,渾身靈力鼓脹,幾乎是以碾壓的優勢擋住了程正堅的攻擊。
程默看到面前這白發老者,頓時滿心的委屈都化作眼淚,不由得熱淚盈眶,他低聲叫道:“爺爺!”
程默從來沒見過程戮與他人交手,今天在千鈞一發間,程戮露了一招,這一招便展示了他強大的修為和充沛的靈力,不愧是程家的族長。
程戮慢慢地轉過身,臉上神色十分嚴厲肅穆,與往日笑眯眯的慈祥形象形成強烈的反差。他淡淡地看了程默一眼,並沒有因為少年的熱淚盈眶而感到感動。
“父親,你不要攔我!這小子闖下這等滔天大禍,實在不能留他在程家!讓我將他就地正法了吧!”程正堅大聲道。
程戮望著程正堅,沉聲道:“已經傷了一個人了,我不希望程家人丁再有損失。”
“那這事……就這麽算了?”程正堅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程戮臉色一沉,“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程默好端端地怎麽會動手傷人?定然是有理由的。”
程戮轉過身,手背向著空中輕輕一揮,只聽“崩”地一下,空氣中那幾十條看不見的天蠶絲,登時被劈成了兩半。
空氣中那幾十條天蠶絲便被分成了兩半,失去了張力的天蠶絲,宛如變成了最普通不過的絲線,柔軟而輕盈地掉落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程戮背著雙手,明察秋毫的目光落在了程睿身上。
程睿被他看的心裡發毛,他連忙低下頭,心裡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隻盼爺爺千萬不要拆穿自己。程戮冷笑一聲,到底還是沒有說出程睿的所作所為,也算是給程正堅留足了面子。
“父親,程冠已經殘廢了,他今後就算再怎麽修行,也是一個廢人。程默犯下這等事,難道就這樣罷休了麽?”程正堅依然不依不饒。
“嗯,程冠重傷殘廢,正堅你回去處理一下這件事。今後好好撫恤程冠的家人,不遺余力地在經濟和生活方面資助程冠家人。”程戮走到程冠身邊,望著疼得咬牙切齒、面部發青的少年,低頭封住了他流血的手臂,低聲道:“冠兒,我知道你重傷殘廢的原因,這怪不得別人。但不管怎麽說,程家不會拋棄你。”
程冠原本臉色發青,聽了這話心中一陣絕望,看來懲治程默的念想終於是落空了。他咬著牙,強忍著疼痛,低聲道:“……是,多謝爺爺。”說完之後,他捂著傷口沒有再說話,只是眼神怨毒地望著程默。
程默倒是無所謂,反正程冠已經是廢人了,以後也攪不起多大風浪。
程正堅臉色有些難看,他走到程戮身邊,低聲道:“父親,別忘了九弟的事情……雖然我答應過您,從此不再提九弟的事,但今天程默鬧出來這麽大的事,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當年的血案……”
“你什麽意思!”程正堅沒說完,程戮已經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這是罵到我頭上來了!”
“父親,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您今天太偏袒程默了,如果說闖了這麽大的禍不接受懲罰,那麽程家的子孫人人都敢闖禍了?”程正堅拉下臉來頂撞道。
程默在一旁默不作聲地聽著,他驟然插話道:“爺爺,我父親怎麽了?”
程戮還沒回答,程睿已經搶著道:“你父親就是一個殺人狂魔……”程睿還沒說完,一道冷冽的目光已經落到了自己身上。但見程戮瞪視著程睿,程睿嚇得把後面的話全部都吞了回去。
程默就是再傻,也看出了事情必有隱情。程睿一個勁兒想證明程子霄是殺人狂魔,程戮卻不讓他說下去,想必是有些事不想讓自己知道。
“爺爺……”程默叫了一聲,清秀的小臉上浮現出可憐的神情。他想知道父親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程戮只是一揮手,接著沉聲道:“你們幾個在妖獸界打架鬥毆,誰也逃不了責任。正堅,先帶冠兒回去,程睿、程默,你們兩也回去,等待發落吧。”
程默咬了咬牙,拳頭“咯噔”一下握緊。
看來程戮是不打算說了。
“爺爺,如果你不說,那就讓程正堅將我就地正法吧!反正我沒爹沒娘,又闖了那麽大的禍,爺爺您也不可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袒護我!”程默咬了咬牙,眼角全是倔強的神色。
程戮一怔,沒想到這小子脾氣上來了,竟然威脅自己!
程戮臉色一陣發白,自己不方便在這場合袒護他,沒想到他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提“袒護”二字。程戮怒道:“我沒說要袒護你!你闖了這麽大的禍,難逃其咎,我會依照家規懲罰你,但絕不是讓正堅來,我要親自動手!你這臭小子,現在給我回去,我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處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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