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池袋 ——真麻煩…
距離池袋車站有點距離的鐵路高架橋下,影子沉靜地思索著。
這絕非譬喻法,而是她本身正是「影子」。
漆黑色的騎士裝包覆著身體,在胯下的機車也同樣被覆蓋在一身黑暗當中。
那台沒有頭燈的機車無論引擎、傳動輪還是車牌都被染成一片漆黑,好似在機車的外模上再潑灑黑色墨汁般。對於帶有如此色彩的車體,果然搭配漆黑色的騎士裝最合適。
她與機車的身形在鐵路高架橋下的路燈照明中反射出的滑順光線,浮現在暗夜當中。
——真是麻煩啊…
位於黑色騎士——塞爾堤?史特路爾森眼前的,是一名不斷發抖的小混混。
小混混的年紀大約三十歲後半,卻一點也感受不到與年齡相符的威嚴或氣勢。塞爾堤曾經見過暴力組織中同樣年代的幹部,所以現在確實感受到人類即使是同樣的年齡代,也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塞爾堤是以池袋為根據地的搬運工。
雖然因為是沒有執照的生意而不能大肆宣傳,但是從非法物到危險物品,無論什麽東西她都能夠迅速送達,而且要是有個萬一,也絕對不會被抓到把柄——因此即使她在日本沒有戶籍,這樣的特點仍讓她接到為數不少的委托工作。有時也會有像是將漫畫家的原稿送到印刷廠去這樣的正經委托,但是在她的搭檔岸谷新羅身為密醫的人脈影響下,以結果來說,幾乎都是地下社會的工作。
不過她也會承接稍微超出搬運工范疇的委托,也有接過搜尋逃家之人或追尋逃跑的債務人之類的工作。
這一次的工作原本也是像這樣「范疇外」的工作之一——
除了害怕什麽也做不了的小混混——回收這位不夠精明的中年男性卷款潛逃所挾帶的現金。這就是這次的工作,原本可以輕松解決……
——真是麻煩啊…麻煩……
這樣的她卻因困惑而如此作想。
小混混已然腿軟,接著只要收回放著現金的包包後,應該就可以解決一切。
她所揮舞的漆黑色大鐮刀,只不過輕輕地劃開衣服,就讓小混混喪失戰鬥意志而癱軟在地。之後就是走下機車,拿回男性的包包就完成了。至於這名男性該如何處置則沒有任何指示。雖然可以帶回去,不過她不想增加麻煩,而且要是隨便將他帶回去給委托人,說不定會形成紛爭而演變成殺人事件。
塞爾堤的信條是不接受殺人的委托。雖然也有像是心痛之類的情感因素存在,其實說穿了,只是因為她就算不殺人也能過活。
本來生活費就因為同居人的新羅算是很富裕而不成問題——『我不想因為這種事欠你人情。』因此塞爾堤很老實地持續繳交住宿費。
然後光靠今晚的工作,應該就能賺夠這個月的住宿費了。
——簡單的工作。
應該會這麽想——
然而塞爾堤的動作卻完全靜止,無法從機車上走下來。
理由非常單純。
刀刃。
因為塞爾堤握著鐮刀的右手突然長出銀色的刀刃。
最初是感到衝擊,過了一會兒則是出現疼痛。
看著從自己的手腕延伸出來的鋼鐵光輝,塞爾堤雖然一時還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她從經驗與直覺馬上就得出結論,就是自己是被人從背後刺傷了。
「啊……咿!」
看來眼前的小混混還比賽爾堤更早一步把握到狀況,
他的視線對著塞爾堤身後,發出悲慘的低吟聲。 ——真是的…還真是麻煩啊。
背後有人,而那個人刺穿塞爾堤的手腕。
換做普通人,現在多半會反射性地回過頭去,但是她的痛覺比起人類來說相當地遲鈍。
比起疼痛,她反而先被從手腕伸出來的日本刀奪去注意力,而沒有立刻轉身探望。
另外,塞爾堤那半吊子的冷靜讓她猶豫該不該將注意力從小混混身上移開,結果造成致命的延誤時間。
塞爾堤判斷小混混處在不會馬上行動的狀態後,立刻讓機車回轉。
當她握住把手的瞬間,機車馬上就隨著如同生物般的引擎嘶吼聲,以完全不像生物的精密動作原地不動地回轉180度。
刹那間閃過一道銀光。
日本刀的刀身反射路燈的光亮,劃出美麗的弧線——
由光所形成的圓就這樣穿過塞爾堤的脖子。
塞爾堤的安全帽不聲不響地在空中飛舞,在騎士裝的脖子以上的地方,就好像只有無言的黑暗盤據著。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咿呀啊啊!」
想要殺掉自己(小混混自己以為)的黑機車騎士,被突然從背後出現的人影砍下腦袋。
雖然只有從他的視野才能發現,新出現之人影的動作簡直可以用電光石火來形容。
將刺在騎士右腕上的刀刃配合機車的回轉拔出,順勢與機車做出反方向的回轉後揮出。
就如同齒輪互相咬合般,這兩道回旋逐漸重疊——
下一個瞬間,騎士便身首異處。
——池袋的砍人魔。
塞爾堤與小混混想起最近成為歪鬥秀之類話題的事件,將身體轉向人影的方向。
「呃啊!」
正當塞爾堤想要確認對手的模樣時,被一陣不自然的慘叫聲吸引過去。
——什麽!?還有其他人——
她慌張地將「視線」往小混混的方向轉去,發現小混混的眼睛對著自己瞪得老大。
「嗚咿…還…還在…還在動啊啊啊——!?」
——啊…
「腦…腦…腦腦腦腦…腦袋…腦袋…」
她這時才總算豁然想起。
自己是沒有頭的騎士——
塞爾堤?史特路爾森並非人類。
俗稱「無頭騎士(又作Duanhan和Dullahan)」,是存在於蘇格蘭的一種妖精——四處前往有壽命將盡之人的宅邸,告知死期已近的存在。
將自己被切下的頭部抱在腋下,坐在通稱克修達?巴瓦的無頭馬所牽引的二輪馬車上,拜訪死期將近之人的住家。要是一不注意而開了門,就會被潑上滿滿的一盆鮮血——這與報喪女妖同為不祥使者的代表,至今依舊在歐洲的坊間口耳相傳。
有一部分的說法,認為無頭騎士是北歐神話中常見的女武神墮落後的姿態,至於實際上為何,連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但並非不知道。
正確來說是想不起來。
她在祖國時,不知被何人盜走自己的「頭顱」,欠缺關於自身存在的記憶。而為了要取回並追尋自己頭顱的氣息,她才來到池袋這裡。
讓無頭馬附身在機車上,將鎧甲轉變成騎士裝,在這座城市徘徊了幾十年。
但是到頭來依舊無法取回頭顱——現在正處在改變想法,打算開始新人生(?)這樣的狀態下。
她理解自己的存在絕對不會被這個社會接受,而不禁在心中呐喊。
呐喊著一句「那又如何?」
雖然不被社會接納,卻能夠被一部分人接受,既寂寞又熱鬧的無頭女。
那就是——塞爾堤?史特路爾森這個存在。
塞爾堤因為男性的慘叫而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是與砍人魔一樣……或是更加超越的異常存在,但現在可沒空讓小混混閉上嘴。
更嚴格來說,就算小混混繼續吵鬧也不成問題。
塞爾堤立刻重整態勢,將視覺往人影的方向轉去。
在那瞬間,照亮高架橋下的螢光燈發出巨大聲響而爆碎開來。
——!?
即使塞爾堤瞬間混亂了片刻,還是馬上判斷出是人影投擲了什麽將螢光燈打破。視野變成一片黑暗,然而她的視界並非依靠眼球。運用與人類有著些許不同的系統「觀看」這個世界的塞爾堤,夜視能力比起人類要卓越更多。
縱然如此,當她看清這片黑暗之時,人影已經不知去向。
是趁注意力被螢光燈吸引之時,從高架橋下逃走的吧?就算注意力被分散,人影的移動速度也只能說非比尋常。
——哼…半吊子的強韌身體這時竟成為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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