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聖騎士在托瑞爾士兵們崇拜的注視下離開了。士兵們四散開來,打掃遍地血腥的城牆,收斂剛剛被獸人屠殺的同伴。為了防止瘟疫,這些屍體會集中在一處火化。 尼卡姆走在城牆上,四處張望。他很慶幸自己能從那些蠻獸人的襲擊中活下來,但一片陰翳在心頭總是揮之不去——就在剛才,他和索德斯走散了。
他的心裡越來越不安。終於,他看到了正靠坐在城牆垛口處的索德斯。
尼卡姆心中一顫,連忙走了過去。只見索德斯的大腿上多了一道猙獰恐怖的傷口。
深深的爪痕直接穿透了他的大腿,就連骨頭都斷了。
幸好,這裡天氣寒冷,第一時間就將迸射出來的血液給凍住了,讓他免於失血而亡的噩運。
但這並不是幸運。而是厄運的開始!
那些蠻獸人的爪縫裡有數不清的汙穢。而且他們從一生下來就沒刷過牙,別想指望這些綠皮野獸的利齒有多乾淨……
被這些蠻獸人傷到,最終會死於傷口的感染。這種環境,索德斯這種傷勢是絕對致命的。
顯然,索德斯也明白這點,他臉色灰敗的看向了身前的尼卡姆,嘴唇哆嗦著,艱難地擠出一句:“你給我一個痛快吧。”
他不想死,但在過去的半個月裡,他看見很多這樣的士兵,他們受的都不是致命傷,但一個都沒熬過去。
所有受傷的士兵都死了!
與其受盡折磨而死,不如來個痛快。
但他的話剛說完,臉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
“放屁,你還沒死呢,你就這麽屈服了嗎?你的妻子和女兒可還在家裡等你!”
索德斯心氣全無,渾身都開始哆嗦起來,腿上的劇痛已經過去了,隨之而來的是寒冷。
他知道,再過一會兒,這條腿會變得麻木,然後腫脹,流盡膿血,最後將他拖進地獄。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我這條腿砍下來。但是這麽做我就是一個廢人了。”
他家中原本就貧窮,連溫飽都是問題。要是自己再成了什麽都乾不了的廢人,只會讓家裡雪上加霜!
“公爵大人有過軍令,每一個受傷的士兵都會得到體恤金。索德斯,你不能這麽想!”
“呵……”索德斯笑了,笑的的那麽絕望,“現在的南方軍團還是原來的那個嗎?公爵大人死了,你看看現在那些貴族都是個什麽德行,他們是不會管我們這些人的……”
尼卡姆沉默了。突然間,一群身穿白袍的人閃過腦海,他的心裡又升起一絲希望。
“你等著!”他迅速轉身,朝著那些教廷所屬的救護處走去。
此時,空氣中飄蕩著濃濃的血腥味,呻吟聲,哭泣聲到處都是,尼卡姆一邊走,一邊抬起袖子擦了擦眼。
他和索德斯是有著深厚的友誼,此時這位至交好友罹受如此厄運,生還幾率渺茫,這讓他心中充滿了難言的悲傷。
他知道,索德斯就算能活下來,那條腿也保不住了,對他來說,絕對比死還難受。
尼卡姆勉強擠了進去,對著屋內的牧師喊道:“我要一瓶聖水!”
這牧師很年輕,神情非常疲憊,臉上,法袍上沾著大量血汙,聽到尼卡姆的話,也不抬頭,直接將一瓶用竹筒裝著的聖水塞給了他。
“那些蠻獸人的爪子上有毒,聖水處理這種身體上的毒素效果並不好……我們帶的藥都用完了,你們應該趕快從後方運來解毒藥。”
那牧師說完便轉身走開,繼續忙著去處理傷兵。
尼卡姆心裡當然清楚,用來淨化邪靈的聖水並不能消除身體上的毒素,但他心中至少有了些希望。
他迅速跑回了城牆,但眼前的情景卻讓他的腳步頓住了。他的視線變得模糊,心中抽痛,就像有人拿著鈍刀子在割一樣。
垛口邊,索德斯正靜靜地躺在那,一雙眼睛無神地張著,仰望著天空。
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匕首,匕首正插在他的胸膛,滾燙的血水染紅的他的胸襟。他自殺了……
而此時,在伯德登要塞的內堡裡。最高處一個房間正亮著燭光,不時還能聽到一聲憤怒的咆哮。
“梅琳·塞達爾!你記住!這裡是軍隊!這裡是前線!”霍拉雙目圓睜,衝著坐在對面的女人大喊道,“那些士兵每天只能喝雪融下來的髒水!你每天用來梳洗浪費的淡水就夠一個支隊一天的用量!”
“呵,霍拉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梅琳輕蔑的笑了,臉上盡是鄙夷,“那些士兵如何和我有關系嗎?您可別忘了,你我爵位相同,你還沒有資格對我這麽大喊大叫。收起你那張猴屁股一樣的臉吧,真是難看死了……”
此時,霍拉感覺自己耳邊嗡嗡作響,盡管右手的指甲深深刺入血肉,但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
沒錯,這個女人的爵位和他相同,他沒有任何權利去職責對方,只能把這口氣強咽了下去。
女伯爵站了起來,隨意灑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的霍拉。她也沒去理會那個男人,直接扭著腰肢朝一個騎士走去。
梅琳衝那騎士拋了一個媚眼,臉上盡是撫媚,這成熟的風韻讓四周一個個士兵們不禁心跳加速。 她隔著那騎士身上的盔甲,將手放在他的胸口,幽幽的說。
“這位強壯的騎士大人……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呢……?”
女伯爵一開口,一股帶著芬芳的熱氣落在騎士的臉上。他呆愣在原地,一時間隻覺著口乾舌燥,意識也微微模糊。
“梅琳大人,他是我的扈從。”亞栝看到這一幕站了起來,衝女伯爵說道,“如果大人晚上睡不著覺,還是去別的地方吧。”
“嘁……無聊的小屁孩。”
梅琳面色不悅,她看了一眼亞栝,直接走了出去。
留在屋裡的霍拉和亞栝相互看了一眼,都能從對方眼裡看出深深的焦慮。
從後方運來的軍需物資越來越少,但是調集的數目卻沒減分毫,很明顯是被那些官員私自扣下了。
托瑞爾軍隊此時糧食短缺,又沒有足夠的藥品,軍心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教廷也終於找到了撬開托瑞爾這塊鐵板的缺口,他們終於能再一次將主的光輝灑向這片土地。
現在的伯德登大平原就是一個深深的泥潭。泰恩,托瑞爾,獸人,教廷全都攪在了裡面。
不久前,霍拉得知新任公爵正朝前線趕來的消息,他非但沒有放松,反而心裡更加憂慮。
那個新任的諾瑞亞公爵,可是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啊!
對他們來說,現在,就是一場絕望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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