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徹回家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李婉婷窩在房間裡，看樣子正在跟姐姐打電話。他也就靜悄悄沒打攪什麽人，去到爸媽臥室報了一聲平安，然後便回到書房，做著每日不輟的書法練習。

　這些功夫是滴水穿石的，養成習慣之後，也不存在什麽懈不懈怠的問題，研墨了五分鍾後，他很快就進入了狀態，靜靜地蘸墨書寫。

　他所不知道的是，妹妹的房間裡，正展開著一場圍繞自己的對話。

　……

　“好了，他回書房去了，咱們接著聊。”

　李婉婷悄悄踮起腳，看了眼門外的動靜，輕輕掩上門，回到床上繼續煲起電話粥。

　“他幹嘛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聽筒裡李思婷的聲音比前些日子在宿舍要清晰大聲得多，在外租房之後，生活確實要過得自由一些。

　“嘿嘿……姐姐你剛剛不是蠻關心哥哥的早戀問題嗎?”

　婉婷避而不答，調暗了一點粉紅小壁燈的亮度，捂著嘴巴笑道。

　“我那是擔心他影響學習……暑假玩瘋了，高一的知識難度比初中要提升一個台階，現在很多女生都流行畢業去告白的，誰知道他把不把持得住……”

　李思婷聲音一滯，理直氣壯道。

　“姐姐你是在擔心張姐姐麽?”

　“初一她就那麽維護你哥哥，這兩年又經常同桌，學校裡大家都以為他們是一對了……她可能性是最大的。”

　“嘻嘻……姐你還是看得不準啊，張姐姐內心或許有那麽一丁點兒小心思，不過她看上去大膽熱情，其實內心很害羞的，就算哥哥真的要跟什麽人早戀，她也只能乾瞪著眼沒辦法。”

　“你這麽說……還有別的人選?是那個班長嗎?”李思婷聽她話裡有話，狐疑地道，弟弟跟那個班長向來不對路，她是知道的，但李婉婷也說過，她很可能暗自喜歡著張徹。

　“這個放心啦，林學姐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但哥哥一直對自己要求很高，每件事追求完美，看上去待人很平和，自己也沒有察覺，其實他內心比任何一個人都要驕傲……如果他們還是同桌，她又肯放下那麽一點點驕傲，也許哥哥還會遷就她，有那麽一丁點兒可能在一起，但現在，不會有這種可能的。”

　小婉婷的語氣篤定，顯得很自信。

　“嗯……那是原來大院兒裡的那些女孩子?”

　“她們都還在上小學呢，哥哪兒有那麽喪心病狂，而且長得好看的，也沒有幾個啊……雪琳姐本來本來，是很有希望的……”小婉婷掰著手指數著，一個一個地排除掉，到最後輪到陳雪琳，很是不好意思地放低了聲音。那天醫院的晚上，哥哥跟雪琳姐告白的時候，她就站在門邊，然後熄燈就賴著他，講了一大堆平時乖乖時候不會說出來的話，讓哥哥對她刮目相看的同時，也反思了起來……果然後面就沒跟雪琳姐在一起。

　“……這裡面發生了什麽事兒嗎?”話筒那邊，李思婷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太對勁，妹妹似乎隱瞞了自己什麽。

　“哎呀……反正你別管了，她現在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婉婷撒嬌了一聲，把這個問題敷衍過去。

　李思婷極寵妹妹，這妮子雖然心思靈慧，但大體上是個乖寶寶，既然她不想說，估計也沒有什麽，不疑有他，她轉開了注意點。卻沒想到自己的這個妹妹，乖乖的樣子偽裝了多年，唯有兩次，在自己哥哥面前爆發展露了自己不合年齡的智慧與成熟出來，一次是因為陳雪琳，一次是因為顏歌，她卻都沒有看到。

　“唔……他們年級十二班好像有一個學習不錯長得也很乖巧的……他原來班上也有一個姓蕭的，但初一就轉學走了……那應該是沒有了吧，妹妹，你老說他克制自己的感情，那你有沒有看出來，他到底喜歡什麽樣兒的女生?”

　李思婷思考了一會兒，顯然沒有答案，拋出了這個自己想了很久的問題。雖然跟張徹從小長到大，但她沒有像妹妹這樣被他從不懂事照顧到懂事的經歷，有些事情她雖然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但也僅限於此了。自己妹妹不同，她是真的從小纏他到大的，二人黏在一起的時間比家裡任何人都長，思維方式和思考回路，成長中都受到他的極大影響，若說家裡最了解他的人，妹妹可以和母親並肩媲美。

　“不會吧姐，這你都看不出來?……小時候他看上去最稀罕跟芷蘭姐姐在一塊兒，每次見到都要賴著抱抱的，但其實最喜歡的很明顯是語霖姐姐啊，我懂事的時候王美嘉已經搬走了，但那一年出現在語霖姐嘴裡最多的人名，除了哥哥就是王美嘉，連她表姐都沒那麽多呢……語霖姐這麽重視王美嘉，說明哥哥一定也很喜歡很喜歡王美嘉。”

　“而且我給你說啊姐，王美嘉現在已經回來了，哥哥今天出去，估計就是為了見她呢，從榕城回來，吃了頓午飯就匆匆出去了，剛剛才回來。姐姐你要擔心早戀的話，這個是最需要擔心的了。”

　“什麽?王美嘉回來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電話那邊，李思婷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度，顯然很是訝然。

　“不知道，雪琳姐沒跟我詳說。”

　“……好吧我知道了，時間不早了，妹妹你先睡吧，馬上期末考試了……恩，先就這樣，晚安早點睡，掛了。”

　李思婷掛了電話，坐在床邊，看著這間租來的屋子他親手重新布置的擺設，今天早上才走，房間裡仿佛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清新味道，顯得有些心亂——燕語霖怎麽樣，她不清楚，王美嘉是她來到張家後，第一個見張徹帶回家的女孩子，並且是每晚都會帶回來，在臥室裡玩一個小時，要說他喜歡這個女孩，李思婷是深信不疑的。

　她一腦袋撲在被子裡，使勁撲打了兩下，啊啊叫了幾聲，顯得很是煩悶。

　……

　“姐姐這下，應該會忍不住早點請假回來了吧……”

　這邊，李婉婷也放下話筒，悄悄開門，見書房裡的門緊閉，燈光還亮著，安心地松了口氣。

　遵從姐姐“看著哥哥”的囑咐，三年來，她的確偷偷告密，吐露了不少東西，但更多的東西，卻是李思婷不知道的，譬如說調查的過程，譬如說她自己思考的一些東西……

　昨天上午，陳雪琳給家裡打了電話，自己當時在學校，電話是媽媽接的，直到今天中午，她也才知道還有這回事兒，可以說和哥哥知道的時間是一樣的——與張徹想的一樣，李婉婷也覺得，以陳雪琳的性子，上次那樣尷尬的事情之後，如果沒有什麽重要事情，不可能主動打電話找哥哥的。

　她很機靈，下午放了學便給家裡打了電話，知道哥哥還沒回來後，便去了二中找陳雪琳——告訴她哥哥還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爸媽有些擔心，問他去做什麽了。

　陳雪琳見她背著書包，這是張徹的妹妹，不疑有它，她實話實說，將王美嘉回來的事情告訴了小婉婷，具體家庭的情況和盲眼的事情，她考慮了一下沒有講，這方面是否要給她說，還是交給張徹來決定比較好。

　縱然如此，李婉婷也得到了關鍵的信息——王美嘉回來了。小時不醒事兒，對王美嘉的印象，她很模糊，隻記得那是一個容易害羞整天跟在哥哥後面的女孩兒，更多的印象反倒是從後來燕語霖口述中得到補全的， 但她至少知道，這個女孩子，語霖姐很重視，也極為吃醋，那麽哥哥肯定也是很重視很喜歡的的。

　李思婷剛剛問了一個問題，張徹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子，小婉婷知道答案，卻沒有說——燕語霖極度聰明卻懂得裝傻，王美嘉天真善良說白了就是真傻，那麽，至少哥哥不會喜歡太過精明，又鋒芒畢露的女孩子。前兩次的暴露自己，小婉婷已經觸到紅線了，但卻都不得不站出來，這一次王美嘉回來，哥哥恐怕真得會把初戀交出去……

　與姐姐不同，李婉婷還沒有深入地想到今後長大的問題，也沒有想著要成為哥哥的女朋友什麽的，哥哥就是哥哥。她只是覺得妹妹的位置很特殊，是獨一無二的，自己很喜歡哥哥，即便有了女朋友，哥哥也會很重視妹妹的——但是，如果哥哥有了一個真的真的特別愛惜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認識哥哥還在自己之前，甚至是比自己還早、從小跟他玩的，哥哥對自己的關注會不會分走，小婉婷就有些緊張了。

　前兩次暴露，哥哥已經明顯地保持了一點和自己的距離，連回家抱抱都不答應了……這一次，小婉婷決定搬出姐姐來，自己只在背後偷偷使招兒，絕對絕對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