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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三》第202節 強行推銷的軍事顧問[上]
政fǔ任命的駐美國、西班牙和秘魯三國公使楊儒正在管,作為一個受過良好教育、有涵養、而且擁有豐富人生經歷的老人,楊儒很少生氣,但他現在確實很生氣。

 導致他生氣的罪魁禍首正在他手裡,一份已經皺成一團的電報。幾天前,他遵照軍機處的命令向美國政fǔ提出購買一批槍械和*,結果現在,負責提供這批武器的美國商人給他發來電報,邀請他前往聖迭戈談判、並簽署一份正式的協議。

 其實這只是一個小意思,正常的例行手續,但楊儒卻將這個邀請看作一種帶有羞辱‘性’質的挑釁:他是代表中國政fǔ的外‘交’官員、是太常寺少卿、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怎麽能夠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情與幾個商人談判?

 而且按照過去的經驗,談判總是意味著長時間的、‘激’烈的爭吵,顯然就更加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楊儒決定拒絕這個邀請。

 然而他的態度從來不是秦朗在乎的問題,但他也預料到這位極其傳統的公使大人會拒絕自己的邀請,於是在電報裡增加了一個近乎最後通的警告:如果楊儒拒絕前往聖迭戈,他將立即終止‘交’易,拒絕提供任何武器和*……

 這個警告就像一塊正在公牛眼前上下揮舞的紅布,效果明顯。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楊儒憤憤不平的大叫著,一貫保持的從容姿態只剩下了那麽一點,而且也將很快消失殆盡——似乎如此。“一個小小地西洋商人。竟然有膽量要抰堂堂大清使節……猖狂!實在太猖狂了!簡直豈有此理……”

 他顯然有點語無倫次。但正恭敬地站或者坐在寬敞的客廳裡的那些人,他地幕僚和隨從官員,這些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安靜的、一言不發的坐著。看著自己的服務對象和上司繼續憤怒的咆哮。

 沒有人準備安慰楊儒。不是他們對楊儒不夠忠誠,或者不夠尊敬,只是他們中還沒有人想到應該如何安慰他,或者解決眼前地小小麻煩——當然這也不是因為這些幕僚和隨從不夠聰明,而是因為整件事情似乎已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因為條約限制,北京的朝廷只能購買美國生產的槍械;因為秦朗與財團的協議。楊儒的訂單也只能‘交’給大毒蛇武器公司——當然,就算其他公司得到訂單,它們也沒辦法提供符合要求的武器:盡管已經過去那麽多年,美國市場上唯一具有軍用規格的旋轉後拉槍機式步槍依舊只有Predator,而且也只有它配備了尖彈。

 大毒蛇武器公司是楊儒的唯一選擇,而任何客戶在一家具有壟斷‘性’質地企業面前都只能無條件接受公司的一切要求,否則他就什麽也得不到。

 “壟斷,意味著近乎無限的暴利。”秦朗發出一個滿足的悠長歎息。“可惜我們並不真正擁有壟斷權。”

 不過事實上這一點也不值得可惜。真正地壟斷權根本不可能出現,一旦某個集團看上去將要壟斷自己經營的行業,反對它地勢力、甚至它過去的盟友就會聯合起來,通過一切方式強行消除這種可能‘性’。

 洛克菲勒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波’音和微軟也是,秦朗總是記得它們的教訓。並一直告誡自己不要重複悲劇。

 盡管現在就開始為此擔心完全不合時宜……太早了。

 瑞切爾就不擔心壟斷的問題,但她也有其他問題需要擔心。“你究竟想做什麽?讓那位公使閣下到聖迭戈談判,而且還發出一個警告——我認為這根本沒有必要。”她不希望失去一筆價值接近四百萬美元的生意,但那封警告‘性’的電報卻讓她相當不安。

 “我沒有對你說過嗎,瑞切爾?”他困‘惑’了幾秒,但很快想起自己確實沒有告訴她自己的計劃,於是解釋到:“事實上,我準備通過這筆生意,在中*隊裡安‘插’一些公司派遣的軍事顧問。”

 又一個新計劃,瑞切爾想到,同時不由自主的看向易水——她一直都很聰明,不用任何思考就已意識到秦朗的計劃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易水;他想挽救中國,現在秦朗就在為他的夢想做準備。

 瑞切爾向秦朗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但很快,她的商人意識重新佔據主動。“難道你不擔心那位公使閣下會拒絕你的要求嗎?”

 “我已經警告他了。”

 “我很懷疑你的警告是否能夠發揮作用,”

 憂心忡忡,“也許他會冒著‘交’易泡湯的風險,態度堅的要求。”

 秦朗微笑起來。“很遺憾,他不會這樣做。”

 “為什麽?”

 秦朗將目光投向坐在一旁專心看著報紙的易水——頭版上的標題相當引人矚目,“可怕的槍擊案!墨西哥匪徒的報復!”——秦朗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迪亞茲派遣的殺手做得非常漂亮。

 暗自高興了幾秒鍾,然後他回過頭,故意漫不經心的聳聳肩。“因為他不能承擔把事情搞砸了的責任。”

 —

 “大人,這件事別無他法,只能請您親自走一躺。”當楊儒終於發泄完他的怒火,恢復平靜,他的幕僚和隨行官員也開始發言了。不過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楊儒都非常清楚。“如果事情沒有成功,朝廷怪罪下來……”

 楊儒不耐煩的打斷他們。“我知道。”當然,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買不到這批武器*,朝廷一定會責怪我辦事不力。”

 “所以……”

 “所以本官必須親自去和那幾個西洋商人談判,簽什麽正式協議——但本官的顏面又該怎麽辦?”剛才已平息的怒火似乎又一次熊熊燃燒起來,讓楊儒的幕僚和隨從官員感到心驚膽戰。

 “嗡嗡”在客廳裡聲響起來。幕僚和官員們低聲竊竊‘私’語著,‘交’談了一會兒,然後有人提出一個建議:“大人,或許你可以委派一名全權代表,前去與西洋商人談判。”

 “能行嗎?”楊儒輕輕的揚了揚眉‘毛’。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提建議的官員,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一隻被選出來去給貓系上鈴鐺的老鼠一樣,慢慢站了起來。“應該能行。”

 惱怒的目光集中到這個不幸的家夥身上,接著,從楊儒的牙縫裡擠出一個詞。“應該?”

 “一定能行。”官員慌忙改變了自己的答案——在這一刻,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回答將帶來多大的麻煩,“那些西洋商人的目的無非是為了獲得更多好處,只要有人答應他們的條件,無論誰去談判都沒有關系……”

 “是嗎?”楊儒臉上的表情依舊不那麽好看,但實際上,他正暗自高興。委派一個全權談判代表,他早就想到了,並且還想到這個主意的另外一個好處:如果西洋商人的條件過於苛刻,以至於引起朝廷不滿,他還有一個可以推卸責任的對象。

 當然,這種小小的‘花’招並不總能規避風險,誰都可以輕易將它看穿,但有這麽一個措施總比什麽措施也沒有好。而且,只要惹出的麻煩不是太嚴重,沒有引起聖母皇太后或者皇帝震怒,負責清查問題的官員就不會太認真,只要有一個能讓他們‘交’差的家夥就足夠了,至於他是不是替罪羊,沒人會在乎。

 楊儒暗自笑起來,事情很簡單,而且他已經找到那個為自己背黑鍋的倒霉蛋:就是眼前這個家夥,白斯文,一周之前剛剛到任的新翻譯——前一個翻譯在利馬街頭遭到搶劫,不幸受傷,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雖然沒有什麽理由,但楊儒第一眼看到白斯文時就開始不喜歡他,一直想把他‘弄’走,現在正好有一個機會。

 “既然你認為一定能夠成功, ”楊儒故意裝出一副冰冷嚴厲的面孔,並且聲音也冷漠得讓人心寒,“白斯文,本官任命你為全權談判代表,前往……”他還想說下去,但突然忘記了城市的名稱,隻好笑了一下,轉向他的幕僚們,“那個地方叫做什麽?”

 但城市的名稱並不是一個重要的、需要立即解決的問題,因此在得到回答之前,他已經接著說了下去。“總之,白斯文,這件事本官便‘交’給你負責了,如果有什麽差錯,你也不用繼續在這裡受罪了,還是回京師同文館教授國文吧。”

 實際上,盡管他曾在同文館學習八年,但白斯文還沒有資格進入同文館教授國文……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楊儒的話只是一個讓人不得不重視的警告,而且白斯文也完全能夠領會他的意圖。

 因此事情就這麽決定了。楊儒大步離開了客廳,接著其他人也離開了,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白斯文獨自站在原地繼續發愣。

 過了一會兒,可能有幾分鍾,他似乎才醒悟過來。“為什麽是我?”老天,這真是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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