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過是照搬罷了,早些年遊歷大江南北,順道學了些。”她看了一眼新購置來的食材道:“這邊就交給你了。” 蘭符微微一驚,她難道是打算親自下廚,給大家做一桌子好菜嗎?
果然見她挑了些看得上眼的,洗淨後乾淨利落的去皮切細,刀工十分了得。爆炒中甩鍋甩得熟練,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行家。
她生前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突然好想認識當年的她,一定像個尋常少女般天真浪漫,對長輩極有孝心,像自己一樣親自下廚博大家一笑吧。
待蘭符的彩色湯圓出鍋後,冷月已經做了一桌子好菜,葷的素的都有,居然樣樣不比蘭符的手藝差。
“哇,真看不出來惡靈居然這麽有品位!”報德已經垂涎欲滴。
“好香哇!”洛安也跟著流口水。
“你們還是去沐浴一番再來吃吧,軒轅說要行祭祀禮後才能開飯,沒那麽快的。”蘭符一邊幫忙排布菜肴一邊說道。
二人看著對方都是白茫茫一片,仰天大笑起來,連連應了後沐浴更衣去了。
“哇,今天真有口福,可以吃到兩位神廚的手藝呐!”冷彪搬了一整天的貨早就累壞了,此時看著一桌子好菜瞬間精神抖擻。
“祭祀之禮還有一炷香的功夫方可完成,快去少主那看看還有什麽活攬一些來。”軒轅宸提醒道。
“嘿嘿,得意忘形啦。”冷彪憨笑,閃身進了宗祠協助冷月行祭祀之禮。
午宴開始,大家圍坐一桌,卻唯獨不見冷月。
“你們家少主呢?”洛安在軒轅宸一聲令下後已經和報德真先恐後的爭奪美食,卻還不忘順便問一句。
“少主是可以不用飲食的,平日也隻是做做樣子罷了。”軒轅宸單手托腮看著二人爭奪食物,若有所思的笑道。
“此刻少主估計一個人在湖心亭祈福吧。”冷彪勝在快準狠,要吃的東西總能飛快的搶走,所以比起洛安報德,他顯然淡定多了。
蘭符還未動筷,看著一桌子其樂融融的景象笑得有些傷感,多久沒那麽快樂過了。席間冷彪端來好幾壇子酒,他居然也多喝了些。
舉杯消愁更添愁思,蘭符胡亂吃了些東西,酒勁上來後越發悶熱,他暈乎乎的往湖心亭挪去。
午後白雪飄零,湖面已經冰封。湖心亭被人用紅線串著青銅鈴鐺掛得到處都是,被風吹過發出聲聲脆響。
風中夾雜著一縷琴音,其聲靜謐如清風,訴說著世間的美好,訴說著繁華盛世。忽而調子一轉,感覺到的是男兒滿懷熱血背井離鄉前赴邊關,日日夜夜烽火不斷,如此驚心動魄令人心潮澎湃。待一陣急促後,江山如舊,大勝歸來,親朋好友互相道喜,朝廷賞賜接連不斷,當真是個極圓滿的人生。這似乎並不是在祈福,反而是訴說著她的夢想,她的夢想居然是這樣的!
蘭符從頭到尾聽完,琴音停止後忍不住鼓掌。
“祈福著就走神了,讓你見笑了。”冷月抱著琴起身,蘭符這才發現這琴非比尋常,通身月白如瓷,其紋理又與木料有幾分神似,散發著淡雅的草木清香。
“不愧是絕世好琴,音色已是尋常琴音無法比擬。”蘭符讚歎道。
“這是寒淵冰木,入手寒涼刺骨,所以琴音不同尋常。”她穿著單薄,湖心亭的風並不小,她的青絲,她的淡藍色發帶隨風飛舞,在零落的雪中顯得如此單薄,像是要隨風去了。
“能見此琴,
蘭符三生有幸。”蘭符雖是半醉,還是做了個標準的揖。 “竟也是個懂琴之人,高山流水,知音難覓,不如你也彈奏一首?”冷月把冰木琴背著,又從旁邊琴盒取出一把白瓷琴來,放在亭中的矮幾上。
“請。”冷月的眼不似平常沉靜,倒多了幾分年少輕狂,遇了高手非要一較高下的那種輕狂。
蘭符端坐,搖頭無奈笑道:“隻怕不及你分毫。”說罷,抬手就要撫琴。
“等一下。”
“嗯?”蘭符疑惑皺眉,不解的看向她。
她取了件比較厚的披風和軟墊過來,小心翼翼幫他披上:“是我怠慢了,我雖已忘了深冬究竟多冷,你衣著單薄,又席地而坐,定會著涼的。”
蘭符說不出心中那份震驚到底是什麽,似乎是感動,又似乎不是,不知為何,他忽感狂喜,大概是醉得深了。
待身子暖和後,他深吸一口氣,伸出修長的十指在琴弦上撩撥著,竟是訴說著海的故事。大海伴著一個孩子成長,人生苦樂,都寄托在每一朵浪花裡,別有一番溫情所在。
蘭符有意隻彈了前半首,之後人生變故,還是不摻和其中了,免得惹人不痛快。
曲罷,冷月也是情不自禁的鼓掌,像個小女子般賭氣道:“彈得挺好啊。”
“少主過譽了。”能得她一句稱讚就夠了。
“今日你頻頻愁思,這冬至對你來說有重要意義吧。”冷月在他對面席地而坐,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琴弦。
“是我父親的生辰,每年的這一天,我會親自做湯圓給他吃的。”接著醉意, 他大膽了許多,也放開了許多,平靜的直視她的眼睛。
“蘭都督立下戰功無數,雖枉死,已然留名千古,值了。”冷月撤去瓷琴,取來淡酒:“還能喝嗎?”
“我卻說不值!”蘭符憤然抬頭,眼眶居然紅了。
冷月有些愣怔,笑對世事的他脆弱起來竟是讓人心疼的。
“蘭家軍水性極好,他們不該溺斃深海!我爹一世英名,他不該命喪斷頭台呀!”蘭符直接拿起酒壺猛灌,嗆得直咳嗽。
冷月隻是皺眉看著他,讓他把話說完。
“我隻不過是去周圍鄰裡的縣城調取物資,卻不知那是我爹下的最後一道軍令,目的是護我周全!我實在不孝,苟活於世竟沒有隨他們去了!”蘭符趴在桌上痛哭。
“如果我是你爹,我知自己大劫將至,也定會這麽做。活著,才能伺機而動,才能有複興子朝的一天,你說呢?”冷月習慣性的伸出冰涼的手想要揉一揉他的發頂安慰他,卻又頓住,如今一身刺骨冰寒,會傷了他的。冷月縮回手,想起洛安和洛天如出一轍的俊朗笑顏,心下悵然,最痛不過是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吧。
有的人,縱然千言萬語,卻永遠無法再對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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