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波達屍

　灰燼廢墟，灰燼之原的正中心。

　殘垣斷壁散亂地分布在這裡，依稀還能分辨出一些建築的外形，時光的影子，在小城的建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大量的房屋坍塌、風化，還有很多房屋帶著火燒的痕跡，能保持完整的建築還不到十座。

　這裡曾是一座人類的城鎮，在一次或許是空間流放，又或許是其他什麽原因，整個地跌落在灰燼之原上，就像異界巢穴降臨主位面一樣，但是城鎮裡的普通人並沒有像大部分異物一樣有戰鬥力，而且深淵環境也不如主位面那麽溫和。

　大部分人類當場死亡，屍體被惡魔們啃食，就算少數死在陰暗處的也因為灰燼之原的高溫乾燥環境變成脆弱的乾屍。只有極少數更為不幸之人，他們沒有死亡，而是被深淵中充斥的魔化能量感染，可怖的位面之力如洶湧的大海一般湧入他們的體內，讓他們變成一具枯萎的軀殼，幾乎沒有一絲靈魂殘留。那些確實走運的家夥立刻就被殺死了，而不那麽幸運的則變成了波達屍，一種惡魔也不願意接近的怪異生物。

　這個詞在次級塔那厘方言中意為“未竟的死亡”。他們被轉化為一種邪惡的生物，意識與記憶被位面之力徹底抹去。波達屍笨拙地在這個廢墟中徘徊，用最恐怖的方式攻擊每一個遇到的生物，並且希望自己不再被死亡所遺忘。

　就比如出現在萊維和亞莉克希亞前方道路上的這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扭曲而陀背的人類，有一張骷髏般的臉龐和十分細長的手指，皮膚粗糙而灰暗。

　這隻波達屍在廢墟的街道上無目的地遊蕩著，但是感知到人類那種獨有的體溫的時候，它立刻就發現了他們。

　也許因為它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黑暗裡，波達屍在很遠的地方就可以感知體熱，敏銳程度甚至是精靈的三倍以上。

　萊維的紫眸和波達屍對視，那張骷髏般的臉龐上。蒼白而冷酷的眼睛中並沒有瞳孔，只有死寂的白色。

　悶哼一聲，萊維下意識後退一步，仿佛是幻覺一般。一隻黑袍手舉鐮刀的死神虛影在他剛剛所站的位置斬下。

　“小心，它的天賦能力是死亡凝視！”萊維扶著額頭大聲提醒道。

　話音剛落，亞莉克希亞已經橫掠而出，每奔跑出一步都在地面上炸出一個淺淺的小坑，每一躍都跨過數米。僅僅八步就逼近了這隻扭曲的怪物，亞莉克希亞的劍鋒已經橫劈而過，這隻波達屍舉起雙手做了阻擋的動作，亞莉克希亞隻感覺自己砍在了堅韌的牛皮革上，幾乎無法寸進。

　波達屍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睛直直看向亞莉克希亞，但是少女早已有所準備。

　雖然說，在不看著目標的情況下和一頭波達屍戰鬥——或者說和任何東西戰鬥——是很困難的，不過亞莉克希亞還是聽從了萊維的警告，死亡凝視這種技能，只有在視線相碰的時候才能發揮出足夠的效果。只是單方面的注視的話，威力百分之一都沒有。

　亞莉克希亞的長劍上泛起鬥氣的光芒，利刃切割過牛皮革的聲音響起，這隻波達屍的雙爪和脖頸從身上分離，掉落在地上。

　“除了死亡凝視以外，攻防屬性一般。”亞莉克希亞甩掉劍上的汙跡，對萊維說道。

　“嗯，這種怪物估計是被深淵魔化能量汙染的人類吧。”萊維眯著眼睛注視著地上的屍體，忽然用力將亞莉克希亞拉開。

　地面上，波達屍斷掉的手在地面上獨自挪動著。忽然揚起撲向亞莉克希亞的腳踝——如果亞莉克希亞還在之前那個位置的話。

　“還沒死?”亞莉克希亞皺起眉頭。

　被亞莉克希亞一劍數段的灰暗的屍體自己動了起來，就想不死生物一樣組合然後重新站了起來。

　死而複生。

　“這不是不死生物。”亞莉克希亞重新握住了劍柄，“這是活物，但是……”

　死而複生這件事讓這隻波達屍陷入了極端的憤怒中。這種怪物如此憎恨自己的生命，它們仇視一切生命，尤其憎恨的是自己的同胞和自己本身。

　這隻扭曲陀背的怪物破口大罵著，用著如同犬吠一般的次級塔那厘語言，但是兩個人類是無論如何也聽不懂這種生僻的深淵語的，整個人類世界中了解過這門語言的也只有那些語言學家和一些研究古代知識的魔法師們。

　波達屍向亞莉克希亞猛撲了過去。細長的手指像是鋒利的爪刃，毫不懷疑它能夠生生撕開堅硬鋼板。而且這種生物雖然不會主動跳崖或者把自機的身軀送到附魔的刀刃上，但是它並不畏懼死亡，甚至渴求死亡的來臨，再加上不死的特性，沒人願意當這個瘋子的對手。

　雙馬尾少女舉起雙劍，堪堪架住撲來的怪物，如同攻城錘一樣的巨大力量讓她雙手發麻，整個人在地面上搓出兩條痕跡。

　在亞莉克希亞身旁的萊維一劍向波達屍挑去，這隻怪物內心中充滿了怒火，完全無視了萊維的攻擊，它現在隻想把這個給自己帶來死亡的希望、卻又讓自己再次體驗被死神遺忘的孤寂感的人類給撕碎！

　破碎劍的光輝再次出現，被挑開的波達屍避無可避，在萊維全力轟擊下再次變成了碎片。

　在兩人的注視下，這隻強大的扭曲生物的屍體又擅自蠕動著想要重新聚合在一起。

　亞莉克希亞取出一個曲頸瓶子，這種用瑪蒂爾達白水晶製作的瓶子只有一種用途——用來盛裝特製的聖水。

　一般的聖水指的僅僅是被教父或主教祝聖過的水，用以洗禮或祝福。這種常見的聖水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效果，聖天城的月光泉都比普通的聖水效果好。

　但是亞莉克希亞手中的， 並不是洗禮和做禮拜用的，這種七號聖水是真正的煉金產物，材料費用不提，還需要虔誠的牧師祈禱數日才能將一瓶煉金液體注入神聖之力，變成能夠長期保存並且效果強大的七號聖水。

　如果作為治療藥劑使用的話，不但治療效果比單純的藥劑效果要好，而且沒有任何後遺症，但是代價太大，沒有什麽人能夠負擔得起。

　而且聖水一般也不是作為治療藥劑使用的。

　小心地倒了一些到手心中，無色的液體在離開瓶口的時候，並沒有繼續保持液體的形態，而是在下落的過程中就凝成銀色的粉末，落在手心中有一絲微涼的感覺。

　亞莉克希亞將七號聖水化成的銀色粉末灑在波達屍還沒完全組合完全的屍體上。

　猶如沸水潑在雪地上，這隻波達屍的屍體在接觸到銀色粉末的瞬間就迅速萎縮，蠕動的屍塊也漸漸失去了活性。

　它終於獲得了追求很久的徹底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