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車間正門的時候,一溜兒七八個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日本人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 日本人實在太好認了,當他們面對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時腰會不自覺的彎下來。這種卑躬屈漆的樣子具有極強的偽裝性,如果你把它當成是禮貌,日本人會把你坑的連媽都不認得。
天氣很冷,陳衛國和陳旭都穿著草綠色的軍大衣出的門,厚重的棉大衣很沉,陳旭久病初愈,身體還未恢復起來,稍微走點遠路就已經是累的抬不起腿了。
陳衛國攙扶著走路已經有些喘氣的陳旭,在他耳邊低聲介紹道:“站在前面那個老頭叫岩城休一,他就是這裡最大的工程師,工地上的日本人都聽他的。
另外還有一個叫明日美的日本年輕女人,長的也漂亮。她專門負責設備數控機床的安裝,確保機器的安裝不出問題。當時就是這個女人一力要求往地基裡打了幾百根鋼柱,一根鋼柱價值一萬多就這麽打進地下成本增加了不少,把那個岩城休一氣的鼻子都冒煙了。”
陳旭眯著眼睛看了看站在遠處迎接的日本人,扶著自己大哥的肩膀,使勁往地上頓了頓腳,把粘在鞋底的黃泥巴摔掉,淡然道:“跟日本人談生意底氣要足,這裡所有的東西我們都出錢買的,質量不合格的要返工,少了的就要補上。你不能因為人家是外國人,他們一講客氣,你就馬馬虎虎把問題放過去了。”
說完,陳旭繼續強調道:“你看著我是怎麽招呼這些日本人的,以後你就學我的樣子跟他們交涉。”
岩城休一身材中等,滿臉的皺紋猶如老樹皮,他的年齡已經不小了。此人手裡抓著一卷工程圖,身上一襲橙黃色的工衣,穿著長筒橡膠靴,一副很普通的工人裝扮。
雙方一會面,岩城休一小跑著走上前彎腰近九十度,伸出手來握手道:“陳旭先生,很高興你恢復健康,你是來視察工地的嗎?我來為你引路。”
“你認識我?那最好不過了!以後這個工地就由我來接管,有什麽問題你向我負責就可以了。”
陳旭倒是很詫異這個日本人居然認識自己,可見日方在來華之前是做足了功課的。也怪不得這個日本人對自己這麽畢恭畢敬了,畢竟他是可以直接和日本大財閥進行談判的人,對於普通日本人來說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我剛才看了一眼整個工地,你們的廠房已經蓋好三分之一了,但是辦公樓、員工宿舍樓以及運輸貨物的公路都沒有開建,這是怎麽回事!”陳旭伸出手隨意的跟他握了一下,然後面色嚴峻,滿臉不爽的樣子直視眼前的老頭,逼問道。
“您旁邊的陳副廠長說可以不用……”
“他只是個普通的副廠長,又不是正牌的廠長!說的話根本不具備法律效益。是不是我們這裡隨便一個人說的話,你們都會聽了!”不等對方說話,陳旭就厲聲呵斥起來。
陳旭現在本就是骨瘦如柴,兩腮無肉,眼窩深陷,配合怒目圓睜的模樣,確實很嚇人。
“不是這樣的……我以為……”
岩城休一努力想要爭辨,只是陳旭不可能給他解釋的機會,再一次打斷他,粗著嗓門毫不客氣的喝斥起來:“我不管你是怎麽認為的,我隻認合同!合同上所有的設施你們就必須負責修建好,如果你敢有任何偷工減料,或者縮減建築數量的行為,我會直接和你們三菱的總裁進行交涉!”
陳旭是唬人的,他最多只能和日本內閣情報調查室進行聯系,
不過這些工程上的細節,他只要提出來日方高層都會同意完善。 只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大人物不在乎的東西,小人物卻會跟你斤斤計較,很是麻煩。
“我一定盡快按照合約開建工廠所需的配套設施,請陳先生給我們準備的時間。”
陳旭的這句話非常的有威懾力,岩城休一只是個普通的工地頭頭也就是個大包工頭,如何敢跟陳旭這種級別的人物較勁,連連點頭保證起來。
“嗯!只要能在工廠完工前,把配套設施都建設完畢,我可以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下次在發現有縮減工程項目的事情,就不要怪我不講客氣了!”
得到了保證,陳旭再次警告這個日本人,不要鋌而走險拿自己的“錢途”開玩笑。
岩城休一再次做出保證,然後訕訕然的帶著一群手下去檢查工地了。
“這麽容易就把事情解決了?”大哥看著日本人離開時的背影,難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頭頂。
“就這麽簡單!他們自己不按合約辦事,我又何必給好顏色。他們自己理虧,當然不敢有意見了!”陳旭抱著雙臂滿意的說道,他希望大哥能學到點教訓,不要一味的對日本人客氣,人家只會把這種客氣當成軟弱可欺。
“事情解決了就好!走我帶你去車間裡面看看,裡面那台五軸機床可漂亮了。”擔心了一個晚上的事情輕易就獲得了解決,陳衛國仿佛卸下了重擔,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拉著陳旭就往車間大門裡走。
高精度數控機床是國之重器,門口巨大厚實的卷閘門此時是關起來的,這張大門是用來進出大件的加工材料,平時是不會開啟的。
旁邊開了一張小門,門口一左一右立著兩個門神一般的警衛,他們的胸口掛著衝鋒槍。旁邊的小崗亭裡還有三個警衛正坐著休息烤火,外面有情況他們會立即衝出來。
陳衛國是副廠長,仍然需要拿出證件,在崗亭裡做了登記之後才被門口的警衛放行。
小門是自動氣密門,兩人走進去後門就立即關閉了。
裡面果然是一條長長的甬道,高高的天花板安裝了幾十排日光燈,將不到兩米寬的甬道照的雪亮。甬道旁邊的房間是用來進出大件材料的隔離室!
材料運進隔離室後,先關閉外面的卷閘門,對材料進行清洗除汙之後,才會開啟裡面的那張門將材料送上數控機床進行加工。
整個過程都要極力避免灰塵雜物進入車間,更要防止外界氣流溫度的干擾,這些意外因素都會影響到機床的加工精度。
甬道的盡頭也是一張氣密門,通過氣密門上的玻璃,站在門內的值班員看到了外面有來人,馬上將氣密門打開。
陳旭剛一走進主車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高達十五米的屋頂上貼滿了隱藏起來的日光燈,它們透過乳白色的膠板發出柔和的白光,將半個球場大的車間照的如同白晝。
車間裡整潔乾淨,所有的線路都被隱藏了,裡面的溫度如晚春有些熱,兩人脫掉大軍衣才感覺到舒服一點。
車間裡的中央臥躺著一台高約有10米,寬約30米的巨大機床,兩個粗壯如柱的機械臂上從機床上伸出來,機械臂末端的金屬球頭在一個初具雛形的螺旋槳上不停的打磨,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機床周圍零零散散的站著二三十名工人。
“日本人雖然趕了工期,卻沒有偷工減料,這廠房建的扎實,用個幾十年都沒問題!”陳旭將脫下來的軍大衣放在進門的桌子上,挽著袖子滿意道。
陳旭很清楚,這樣的車間擱到三十年後都不差了,頂多也就是電子系統比現在先進一些,基礎的設施一點都不落後。
看到兩個人走進來,正在盯著螺旋槳打磨進度的錢俊明走了過來,伸出兩隻手一把握住陳旭的雙手上下搖晃著,感歎道:“小五你可算是回來了,大夥可都擔心死你了。可惜老鍾折在了國外,他要是能看到咱們能有這樣先進的工廠, 一定會很開心的。”
“老鍾的事情不會就這麽算了,這個仇我會去向蘇聯人索命的。”陳旭越過錢俊明的肩膀,朝著不遠處巨大的機床努努嘴,追問道:“我沒想到這台機床會這麽大,如此巨大的高精度機床,即便是日本國內怕也沒有幾台吧!”
錢俊明松開手,指著機床意氣風發道:“日方的操作員確實跟我們說過,這種大型的五軸球磨機床在日本也僅有十多台,大多數都是用來加工船用螺旋槳,這台機床是日本專門研發用來打磨軍用螺旋槳的,無論是先進程度還是打磨精度都是最高的!”
“現在是什麽情況?日本人弄不出的螺旋槳,你們能搞定嗎?”陳旭還是有些擔心,日本是因為搞不出合格的潛艇螺旋槳,所以才會最好的設備搬到中國以期能學到點技術。如果日本人發現中國人也搞不出來,後續的機床可能就不會有這麽好了。
“容易!”錢俊明拍著胸脯,打著保證說道:“小鬼子那是純粹的工人水平低,這麽好的設備我三天就能打磨出一扇螺旋槳出來,而且絕對不出問題。”
“這就奇怪了,同樣的設備他們自己不行,怎麽到你手裡就能搞出螺旋槳來了?難道你們有什麽絕活不成,如果有的話得藏好了別讓日本人給輕易學去。”
陳旭看著在數控機床內巨大的機械圓盤上的螺旋槳,皺起了眉頭,這種技術上的東西,他確實很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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