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和大哥漫步在廠房之間的林蔭大道上,隨著深入到工廠內部,建築越來越多,路邊堆積的鋼鐵廢料隨處可見,周圍走動的工人也多了起來。 一路走來,幾乎每一位工人在見到陳衛國後都會停下來,神態恭敬的衝他喊一聲“廠長好!”。
從這些工人的表情中,陳旭看出來自己大哥在這廠裡很有權威,很受工人們的擁護。
不過剛才大哥在拿走了自己所有的錢之後,陳旭才知道自家大哥的這個廠長其實很不好做。其實南方機械廠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油盡燈枯了,最大的經濟來源坦克制造開工不足,生產的拖拉機也銷路不暢,入不敷出全靠著微薄的國家補貼吊命。如果不是國營大廠工人們歸屬感強,寧可減少工資也不願意離開,要放到現代這樣的工廠早就破產倒閉了。
陳衛國四十不到,兩鬢都隱約有了白發,養著幾千號人,每天都在愁著怎麽解決工人們的生活問題,操勞過度。
陳旭有些懊惱,早知道廠裡這麽困難,當初在歐洲的時候就偷幾百萬美金回來了。皇帝都不差餓兵,工廠沒錢做什麽都成問題,自己的計劃肯定會受阻,過一陣自己少不得要重新出國一趟去弄些錢回來。
比起陳旭在琢磨怎麽弄更多的錢,陳衛國卻在驚異自己弟弟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錢,畢竟在這個物資貧瘠的年代一個年輕人身上揣著七萬塊錢可不是什麽正常現象。不過一想到自己弟弟又是造坦克,又是設計航發,如果自己弟弟真能設計這種高等級的武器,幾萬塊錢還真算不了什麽,畢竟這樣的人才在任何國家都是萬金難請的。
兩人穿過兩座紅磚白瓦的高大廠房,拐進了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路,兩邊栽種著灌木叢,走進去兩百多米,遠遠就看到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的老頭正蹲在小路盡頭的一座長條形的磚瓦房下面吧唧吧唧抽著煙。
“劉工你又在發什麽愁呢!你看你褲襠都裂開了,也不讓家裡人幫你補補!”隔著老遠,大哥就大聲的打起了招呼。
“陳廠長你的眼睛就是尖,我這老鳥已經不管用了,裂就裂了。”劉建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褲襠,毫不在意的抽了一口煙,抬頭回擊陳衛國的揶揄,這才看到後面還跟著的陳旭,不由得驚訝道:“這位白淨的小哥眼熟得很!莫不是你家小五?前幾天跟老陳喝酒的時候,他就說自己最小的孫子要回國了!”
等到兩人近了,陳衛國把陳旭推上前,笑著道:“可不是嗎!這就是我家小五,剛剛才從火車站接回來,風塵仆仆還沒回家就硬要先來廠裡考察一下。”
說完,就向陳旭介紹起來:“小五,還記得麽?這是你劉建安爺爺,當年是和你爺爺是一起扛過槍的交情,小時候你最喜歡跑來跟爺爺要糖粒子吃。快叫人!”
陳旭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為老工人,身材精瘦,手掌只剩下皮包骨青筋可現,臉頰也是凹陷,但是卻滿頭的黑發,眼睛特別有精神。身上的藍色中山裝滿是補丁,穿著回力膠鞋,左手中指和食指間夾著半截還在燃燒的香煙,咧著嘴看著自己笑個不停。
“劉爺爺好!我在國外呆得久了,對您老隻是模糊有個印象卻不記得名字了,您別怪小子。這次回國也沒帶什麽好東西,這支鋼筆是我從德國買來孝敬您老人家的。”
陳旭當然不知道這位叫劉建安的老頭是誰,不過既然是跟自己爺爺是扛過槍的鐵杆兄弟,那肯定和陳家關系不淺!再一看老頭胸口的衣兜裡插著一支黑色塑料殼的鋼筆,
外殼已經裂開破碎了,隻是用膠布纏住好幾層在繼續用,同時他還注意到老頭的右手指上藍墨水都浸染到皮膚裡面去了。 陳旭立馬就想起他口袋裡還放著一支從德國買來的限量版萬寶龍鋼筆,是自己花了八百美金定製的,平時都隻是拿在手裡把玩,不舍得用來寫字。現在要把鋼筆送出去肉疼得很,但是眼前這位是爺爺的老兄弟,自己做小輩的看到長輩鋼筆壞掉了,就得眼觀十向速速獻上心愛之物,以饗長輩之心。
“應該是爺給你發紅包的,反倒是讓你小子給我東西了。你這鋼筆可是德國萬寶龍的,我怎麽受得起這麽貴的東西。”劉建安後退一小步,連連擺手不願意接過鋼筆。
“呦!劉爺你還知道萬寶龍呢!”一個在國內的老工人居然也知道國外的鋼筆牌子,這讓陳旭驚豔了一把。
陳衛國拍了陳旭的後腦杓一下,笑罵道:“你小子到底忘了多少事!劉工當年可是留學英國愛丁堡大學的高材生,而且還帥氣逼人據說在英國人學校裡很多男人都喜歡他,意氣風發不知道騎過多少大洋馬呢!現在你劉工可是廠裡的技術骨乾,新式坦克的設計工作就是他主持操作的。你小子別以為在國外混了幾年就可以驕傲自滿,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後把尾巴夾起來,別讓人看出輕浮來!”
陳旭再次看了一眼面前這個笑嘻嘻的老頭,很難想象這麽一個鄉下老農打扮的人,居然會是留學英國的高材生。而就是這樣一個見識過世界開拓過眼界的男人,居然肯縮在內陸省份的工廠裡,穿著補丁衣服用爛鋼筆為國家設計著坦克。
老一輩的科研工作者們,為了國家真的是不在乎條件,不在乎個人利益,隻是單純的想為國家奉獻自己的力量。
“劉爺你是我的長輩,這是孝敬你的東西,你就收了吧!”想到這裡,陳旭再也不敢小瞧眼前的這位老人了,恭敬的用雙手捧著鋼筆送了上去。
劉建安依然是搖頭,說什麽也不肯收這支鋼筆。
“我說劉工你磨磨蹭蹭個啥,你上個月把自己的鋼筆踩爛成那樣了又不舍得換,現在小五有孝心給你一支新的,你就乾脆點收了。我可告訴你小五在國外可是幫著蘇聯人設計過主戰坦克的,我帶他過來,就是想要他幫著看看咱們設計的坦克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陳衛國直接抓起鋼筆,一把塞到了老人的手裡。
“小五還有這樣的本事?”劉建安一邊將鋼筆插在胸口的衣兜上面,有些疑惑的上下打量著陳旭。
作為曾經在歐洲留過學的理工生,劉建安很清楚華人在歐美白人眼裡地位有多麽底下,在歐美學校裡很多重要核心的知識甚至都不會對黃種人開放。如果說陳旭這麽一個僅僅在國外留學五年的學生,就能參加一個大帝國主戰坦克的設計工作,他是絕對不信的。
不是他不肯相信,而是國外的政治環境根本不允許一個黃種人參與到那種高級別的武器設計中去。即便是有那也是鳳毛麟角,而且一旦參與進去了就別想再回國,人家外國人是不會放任這樣參與到國家機密中的人才離開的,如果實在留不住寧可殺了也不讓別的國家佔便宜!
“其實也不算是參與,是蘇方那些設計坦克的研究員因為項目停滯無法突破,秘密向我詢問解決方法。而我當時寄人籬下也不好裝聾作啞,就順便指點了一下。”陳旭將雙手插在衣兜裡,很委婉的解釋道。
雖然心中依然有懷疑,但劉建安在陳建國這個副廠長面前也不好多說什麽, 隻是推開身後的一張塗了紅漆的鐵門,示意兩人先進去。
一走進門,陳旭才發現鐵門後面別有洞天,裡面居然是一間十米高,百米長寬的大車間,這張鐵門估計是後門,自己大哥帶自己走了捷徑。
車間裡很空,除了一台龍門吊一些散落在地上的鉗子起子工具外,就只剩下中間一個蓋著油布的小山丘了。如果陳旭沒猜錯,這座蓋著油布的小山丘就是那輛研製失敗的坦克了。
而在車間最深處擺放著數十張堆滿了文件的辦公桌,以及幾十個塞滿了書籍的書櫃,每個書桌前都坐著人正拿著筆在寫寫算算著什麽,即便是三個人走進來也沒人抬頭。
“那就是研究員和辦公室?這輛坦克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設計出來的?”陳旭指著不遠處忙碌的研究員們,皺著眉頭追問道。
“這個車間本來就空置已久,廠裡開發新型坦克組織起了研發團隊,如果為了這個項目單獨建一棟辦公樓所費不貲,所以就在這車間裡辟出來一塊地方做了辦公室。”陳衛國點點頭,繼續說道:“研發設計在那一頭,坦克的組裝就在這一頭,倒也省去了很多跑來跑去的時間。”
聽到這裡,陳旭也隻是搖頭,在這樣簡陋的辦公室裡,僅憑著幾十個研究員,在國內這樣封閉的技術環境下用紙和筆算出來的坦克,陳旭幾乎已經猜到那張大油布下面的坦克是什麽樣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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