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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野獸》第24章丁3的秘密
  茶已經沏好。

  蕭芳喝了一口新沏的普洱茶。

  濃紅透明的茶湯,陳香馥鬱,她放下茶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相信現在羅漢一定已經死在了靚煲皇。”

  蕭鵬覺得有些驚奇,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有信心,難道她這麽快就忘記了那三個讓羅漢拔出來的釘子?

  可是他沒有問出這句話。

  因為他不敢,不知道這句話問出來會是什麽後果。

  “你看起來好像不相信。”蕭芳笑著道。

  蕭鵬不止是不相信,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可是他沒有笑出來。

  蕭芳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開始笑起來:“如果你見過那個侍役的出手,就一定會相信了。”

  蕭鵬想起了那個漂亮的侍役,想起了他那雙漂亮的手,就算是一個未出閨閣,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少女,也不會有他那麽完美的手。

  這樣一雙手難道也能殺人?

  蕭芳伸出自己的一雙手,這雙手看起來也非常完美,完美的沒有任何瑕疵。

  她看著自己的手,笑著道:“你一定也注意過他那雙手,那雙手可以讓任何一個女人羨慕和嫉妒,你覺得我這雙手和他比起來怎麽樣?”

  “當然是您的手更美。”蕭鵬道:“您這雙手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一雙手。”

  “可是我覺得他的手更美。”蕭芳道:“可是你相信嗎,他那雙手就算殺人的時候也一樣很美。”

  蕭鵬不相信。

  “我從沒見過一個人在殺人的時候,動作會像他那麽優美。”蕭芳繼續道:“就好像一個很悠閑很優雅的人,向一個精致的花瓶裡插入一朵美麗的花。”

  “他手裡的刀就像他的畫筆一樣,總是會畫出一副讓人驚歎的畫作。”

  她的聲音好像在歎息,也不知道是在驚歎他手裡的畫筆,還是驚歎他手裡的刀。

  這究竟是一雙什麽樣的手?

  夏老廣也在看著這雙手。

  他也無法相信這雙手會是一雙殺人的手。

  因為這雙手實在是太完美,太漂亮,實在無法讓人和殺人這種事聯系在一起。

  夏老廣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漂亮的侍役坐下來,坐在他對面的一張椅子上,看著自己的一雙手,道:“因為我叫丁三。”

  他用一種很輕很淡的聲音道:“我本不叫這個名字,這雙手也本不是殺人的手,是你們逼著我去殺人,讓這雙手沾染血腥。”

  “現在你們要付出代價。”

  夏老廣一怔。

  他又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道:“你本來叫什麽名字?”

  漂亮的侍役沒有回答,只是眼睛開始變得冰冷,一雙本來非常穩定的手開始顫抖起來,很快整個人都開始顫抖。

  眼睛卻在這顫抖中變得越來越冷。

  蕭芳的眼睛也變得非常冷。

  蕭鵬看著她那雙眼睛,似乎有話想說出來,卻猶豫著不敢說,只是低著頭。

  蕭芳道:“你好像有話要說。”

  蕭鵬道:“確實有話想說,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蕭芳道:“你說出來,我不會怪你。”

  蕭鵬想了一會,才慢慢地道:“像他那樣一雙手本不應該去殺人,我很奇怪現在他為什麽會殺人。”

  他又想了一會,聲音變得更慢:“我想他殺人一定有很特殊的理由。”

  夏老廣也想知道這個理由。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對面坐著,

對著看著,誰也沒有開口。  包廂裡忽然變得靜寂如墳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丁三忽然倒了一杯酒,向羅漢舉杯:“我敬你。”

  羅漢也舉起了酒杯:“乾杯?”

  “當然乾杯。”

  “為什麽乾杯?”

  “為你。”丁三一飲而盡:“因為你還記得我。”

  羅漢笑了笑:“我也佩服你。”

  “哦?”丁三臉上也出現笑容。

  “我想不到你竟然也還記得我。”羅漢微笑著:“已經過去七年了,你還能記得我,說明你並沒有忘記那段仇恨。”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又有什麽人會忘記。”丁三也在微笑:“如果不是你,我的父親就不會死,我的妻子也不會淪落到那麽一個悲慘的地方,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那你應該是立刻殺了我,而不是救我。”羅漢又倒上一杯酒,坐回椅子上。

  “我確實不應該救你。”丁三道:“而是應該立刻就一刀宰了你,你一定還記得我袖子裡這把刀速度很快。”

  “我隻記得你手上的畫筆。”羅漢歎息著:“我記得那隻畫筆可以畫出我見過的最美的畫。”

  “你畫的每一幅畫我都記得非常清楚。”他歎息著喝下杯中的酒。

  丁三似乎也在歎息:“我已經很久不再畫了,我現在手裡只有刀,沒有畫筆。”

  “你這樣活著不痛苦嗎?”羅漢眼中充滿了同情,聲音也變得溫和。

  “我也已經習慣了這種痛苦。”丁三的眼睛變得更冷:“我今天救你,就是因為你結束了我父親的痛苦,讓那個賤人到了她應有的下場。”

  “我救你是因為報恩。”丁三又舉起杯。

  羅漢的酒杯是空的,他舉起一隻空杯,道:“沒想到你會這麽想,我真的沒有想到。”

  蕭鵬也沒有想到。

  他張大嘴巴,聽著蕭芳說完丁三殺人的理由,過了好久才慢慢地道:“您是說羅漢殺了他的父親,然後把他的妻子送到了神仙窩最下流的窯子裡?”

  “沒有錯。”蕭芳道:“他本來是一個很有成就的畫家,就是因為他的父親和妻子,才讓他放下畫筆,可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

  “什麽真相?”蕭鵬忍不住問道:“難道這裡還有什麽隱情?”

  “這是一個秘密。”蕭芳道:“一個人如果知道太多的秘密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她的聲音變得很冷酷。

  蕭鵬低下頭,立刻把嘴閉上。

  他自己也覺得自己今天問的話有些多,平時他是不會在她面前問出這麽多話。

  他知道這樣很危險。

  夏老廣也感覺到了危險。

  這種危險不是來自羅漢,而是丁三,他覺得丁三隨時都會殺了他。

  他冷冷地道:“你對我下手,難道就不怕大姐會殺了你?”

  “如果我怕死,還會殺人嗎?”丁三道:“一個殺人的人,隨時都會被人殺。”

  “殺人者,人恆殺之。”他慢慢地道:“這句話難道你沒有聽過?”

  夏老廣沒有聽過。

  他連這一句話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

  他冷冷地道:“就算你不怕死,你的家人也會因為你做的事情受到牽連,一個也活不了。”

  丁三眼中出現冰冷的譏誚:“我的家人都已經死光了,他們更不會怕死。”

  夏老廣一怔。

  “既然他們都已經死光,你就更應該為他們報仇。”他大聲道:“你就應該殺了這個羅漢,為什麽還要救他?”

  他還記得丁三說過這一切都和羅漢有關系。

  丁三眼中的譏誚變成了痛苦,聲音也充滿了痛苦:“這是一個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的秘密。”

  夏老廣聽到這痛苦的聲音時,一把刀就已經刺入他的咽喉,結束了他的生命。

  丁三手裡拿著一塊展開的餐巾,這塊餐巾在這把刀刺入咽喉的時候恰好擋住了射出的鮮血,一點也沒有濺在他的身上。

  他的衣服看上去還是那麽乾淨,那麽漂亮。

  “你這殺人的方法就像你的畫一樣精彩絕妙。”羅漢盯著他的手,笑道:“你一定也想過用這種方法殺了我。”

  “我曾經有三年,每天都這樣想。”丁三道:“第四年開始就沒有想過了。”

  羅漢不明白:“為什麽改變主意了?”

  “因為我知道了其中的隱情。”丁三道:“知道了其中的隱情後,我想的只有報恩,沒想過報仇。”

  羅漢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默默地舉起酒杯。

  酒杯是空的。

  丁三拿起酒壺倒滿酒杯。

  蕭芳手裡也拿著酒杯,一隻水晶高腳杯,晶瑩透明的酒杯裡斟滿了紅色的酒,看上去像一杯鮮血。

  她淺淺地抿了一口酒,嘴唇上還沾著紅色的酒,看著也像是血。

  冰冷而冷酷的雙眼,紅的像血一樣的酒。

  蕭鵬感到身上突然很冷,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冷得幾乎忍不住要顫抖。

  溫暖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他的身上,他卻還是冷得會發抖。

  蕭芳忽然開口道:“你說這個丁三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蕭鵬並不想否認,也不想開口,他隻想盡快離開這裡。

  “我忽然發現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蕭芳道:“最近我好像一直在犯錯誤,而且每一個錯誤都很嚴重。”

  蕭鵬知道自己不能不開口:“我看不出您哪裡犯了錯誤,而且就算有錯誤,也沒有您說的那麽嚴重。”

  蕭芳道:“我忽然覺得丁三已經知道了那個秘密。”

  “哦?”蕭鵬感到有些意外:“他如果知道了那個秘密會怎麽樣?”

  蕭芳道:“他如果知道了那個秘密,他就不是報仇,而是報恩。”

  “以死相報的大恩。”

  “報恩?”蕭鵬問道:“還是以死相報的大恩?”

  他的表情很奇怪,因為這件事情聽起來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這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秘密,會讓兩個人之間不共戴天的仇恨變成以死相報的恩德?”

  他沒有問。

  蕭芳道:“這件事情可能是我犯的另一個錯誤,沒有想過他有可能已經知道這個秘密。”

  “這既然是一個秘密。”蕭鵬道:“他也許就不會這麽容易知道。”

  蕭芳道:“也許這個秘密他已經知道了很久。”

  “他一直裝糊塗留在我身邊,可能就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她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放下酒杯。

  蕭鵬道:“他知道了這個秘密會怎麽樣?”

  “第一個是殺掉杜嘯山,也就是你的父親。”蕭芳道:“另外一個就是殺掉我。”

  “現在你的父親已經死了。”她繼續道:“他如果已經知道這個秘密,只要殺了我,他的大仇也就算是已經報了。”

  蕭鵬又忍不住問道:“這個秘密究竟還有什麽人會知道,只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才會泄露這個秘密。”

  他的話沒有說完。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意思蕭芳一定會明白——只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滅口是從來就是隱藏秘密最好的方法。

  蕭鵬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些日子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話不能說盡,說盡了可能會惹上很多麻煩。

  他現在不想有任何麻煩。

  “如果他要報恩。”蕭芳道:“他就一定不會殺羅漢,死的一定就是夏老廣。”

  蕭鵬道:“您的意思是夏老廣現在已經死了?”

  蕭芳道:“他現在很可能已經死了。”

  蕭鵬還是有些不太相信:“也許這個丁三還不知道這個秘密,他已經殺了羅漢。”

  他笑著道:“既然這是一個秘密,他又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知道。”

  蕭芳沒有說話,只是喝下杯中的酒,然後歎息著離開。

  羅漢也發出一聲歎息。

  他歎息著喝下杯中的酒,道:“你如果要報恩,就應該幫我救出一個人,因為你最大的仇人杜嘯山就是死在這個人手上。”

  “我知道。”丁三笑道:“這個人就是洛克,聽說他因為一個女人殺了杜嘯山。”

  他的語氣帶著輕視,似乎覺得這件事很可笑。

  羅漢皺起眉,道:“你覺得這件事很好笑?”

  丁三道:“他為了一個女人折磨自己這麽多年,一直活在憤怒和痛苦中,難道還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而且這個女人已經背叛他。”丁三道:“他卻還繼續迷戀這個女人,這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不但很可笑而且還很可悲。”

  羅漢歎息著道:“可是你卻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

  丁三承認。

  但是他的臉上還是帶著輕視的表情,因為他永遠也不屑於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救他?”丁三拖著夏老廣的屍體放到牆角:“如果你是為了他而來, 可能就要失望了。”

  “為什麽?”羅漢吃了一驚:“難道他已經出了什麽意外?”

  “應該還沒有。”丁三道:“我們每個在大姐身邊的人都看出她舍不得殺這個洛克。”

  “誰都看得出大姐心裡早就對這個洛克有意思。”他丟下夏老廣的屍體,看也沒有看一樣,就好像丟下的只是一條死狗。

  夏老廣咽喉的刀口已經不再流血,傷口的血凝涸成紫黑色,看著和一條剛死的狗沒有區別。

  羅漢道:“你說的意外是什麽意思?”

  “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個洛克關在哪裡。”丁三道:“我們都知道有一個地牢,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地牢在什麽地方。”

  他似乎在思考,語氣變得舒緩:“如果真的有人知道,也只有蕭鵬。”

  羅漢道:“這個蕭鵬是什麽人?”

  丁三道:“他是一條狗。”

  他笑著繼續道:“這個蕭鵬過去還有一個名字,那就是杜鵬,這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

  羅漢覺得很奇怪:“杜嘯山有一個兒子似乎就叫這個名字。”

  丁三大笑起來:“沒錯,就是他。”

  羅漢也大笑著道:“他怎麽會變成蕭鵬。”

  丁三道:“為了活命,他連自己的老子也出賣,做了大姐的乾兒子,每天跟在她的後面就像一條狗。”

  “如果想知道洛克關在哪裡,就要從他身上下手。”

  羅漢道:“你覺得他會知道那個地牢在哪裡?”

  丁三道:“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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