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先別管我送你姐姐什麽,先問問我送你什麽?”寧澤神秘一笑。前日兩姐弟牽著手進來他又不是沒看見,在他心裡,早就認定了這個小舅子。收買小舅子是搞定小娘子的捷徑之一,用屁股都該想到。 柳青顯果然上鉤,瞪大了發光的眼睛問:“那你送我什麽?”
“嗯,這個,你先拿著買糖吃。”說話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約有二三十文,遞在柳青顯面前。
柳青顯小腦袋卻拚命搖動:“我姐說過,不許亂要別人的錢。”背著雙手,一副生怕他非要塞過來的樣子。
“好,有教養!”寧澤伸出大拇指誇道:“不過這個,可不是錢,你得要了吧?”他笑眯眯地縮回手,伸進袖子摸索出一個小泥塑來。小泥塑是隻靈動活潑的猴子,緊緊抱在樹杈上,嘴裡還噙著一個桃子,兩眼滴溜溜閃著光。
柳青顯一見大喜,不搶上去伸手接過,翻來覆去把玩著。
“怎麽樣,這個可以了吧?”
“嗯嗯嗯,謝謝你!”
“那你現在告訴我,是不是你姐姐讓你來看看我做的傘,若好看就帶回去,不好看就不要?”
“是啊,你怎麽知道?”小屁孩果然好哄。
“呵呵,我還知道,這傘你姐姐一定喜歡。不過呢,除了你姐姐,誰都不能看,因為它有靈氣。一看,就泄氣了!須得你姐姐一個人的時候親自看。你若看了,回去她肯定就不高興。你叫她自己來好不好?”寧澤彎下身子循循善誘道。
柳青顯只顧玩著小猴子,搖頭說道:“不行的,我姐姐不會來的。她就是讓我來跟你說一聲,免得你等。”
“哦。”寧澤失望之極。忍不住伸手揉揉眉心:“好吧,不來就不來,那你給她帶回去好不好?這個忙你可得幫我,放心,她一開心,說不定還送你禮物呢!”
“真的?呃,好吧。”柳青顯受不了誘惑,隻好點頭。
寧澤迅速進了後堂,一會兒工夫,雙手拿著一個細長的匣子出來,對柳青顯笑道:“記住,不能讓別人看見,一看就泄氣了,到時候你姐姐不開心,那你得還我小猴子!”
“好吧!”柳青顯急忙把小猴子寶貝地放進懷裡,雙手抱起匣子就往回跑。寧澤在後面追著說:“告訴她我叫寧澤,她叫什麽?”
“哦,知道了。我姐姐叫柳清思。”
“柳清思、柳清思,呵呵,這名字真好聽!”寧澤自言自語地發笑。一把摟住柳青顯的脖子神秘地說:“回去以後,你得幫我問問······”
柳青顯顯得頗為為難:“這個怎麽問呐?”
“笨蛋,我教你——”
倆人嘀嘀咕咕耳語半天,柳青顯才拚命點頭,一溜煙跑走了。
寧澤知道,柳清思對自己有好感,那簡直是一定的!否則的話,不理自己就完了,何必派個兄弟巴巴地跑來說?唉,現今的女孩子矜持啊!
轉念一想,不行,這大宋可不比後世,還容你慢慢地請她吃飯,給她送花,約看電影約泡吧,買件衣服送給她,晚上還可以送她回家。
這年月是個快刀斬亂麻的年月,決定了就要一錘子買賣搞定。
那老丈人柳大洪雖然聽說是個錢串子,可這小縣城裡,不會沒聽說自家最近發生的事兒吧?現在宅子收回來了,生意也做起來了,本少爺可算是這湖陽縣經濟界未來的一顆新星啊,但凡他長點心,一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女婿!
呵呵,
想起來就爽得慌! 他決定,趕緊回家,求老娘上門提親去。
咚地推開房門,嚇了老娘李氏一跳,一根針差點戳在手上:“哎喲你這孩子,恁地冒失,嚇娘一跳。”趕緊放下手裡針線:“對了,這時候你不在店裡,回家做甚?”
“呵呵,娘,孩兒來求你件事。”寧澤笑嘻嘻挨著李氏坐下,伸手給她老人家捏著肩膀。
“我兒恁地孝順,你說什麽事,娘沒有不答應的。”李氏慈愛地說。
“那什麽,我也不小了吧,是不是該成家了?”
“那是當然,唉,要不是咱們家接連遭事,你又大病一場,怕是早都成親了。”說起這個,李氏覺得有些對不住兒子。
“那,要是兒子自行看上了一家女兒,不知這算不算違禮啊?”
李氏驚喜地扭頭看著兒子:“哦?我兒有了意中人家了,哪是哪一家,說給娘聽聽。正為你這事發愁呢。”
“說來娘也該認識,就是咱們店斜對面那柳記炮仗的女兒,聽說叫什麽柳清思的。”寧澤見說得入巷,急忙又加了兩分力道。
聽說是柳大洪家,李氏臉色明顯尷尬起來:“她家?唉,二郎,你怕是不知道,原先你父親在世的時候——”
“我都聽說了,娘,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嘛,正是那時候我老子做了個錯誤的決定,這回咱們才要用英明的決定扭轉過來!呵呵,你說是不是?”
“那姑娘是個怎生模樣,讓你這麽神魂顛倒的?”李氏奇道。
“這麽說罷,兒子前天見過她一面,當時就覺得她該是我的媳婦兒。要不是他,兒子覺得這輩子打個光棍兒也沒甚大不了的。”
“喲,可不許如此嚇唬娘,還打光棍兒了。照你此說,這姑娘還恁是了得。不過麽,她爹那人實在是,唉,都不好說出口。上回咱們家境好,推了人家。現在雖說有些起色,但畢竟傷了元氣,人家還會理會咱們?”
“正因為她爹貪財,所以才是個識貨的。該知道你兒子的本事,那還不得趕緊長線投資地乾活?”寧澤嘴角一翹,得意道。
經不住寧澤軟磨硬泡,李氏還是咬牙說道:“好,既然我兒喜歡,那再為難,娘也要替你辦了。你放心,過一會兒我就讓牛嫂去找個媒婆子來商議,咱們隆隆重重地上門提親去!”
“多謝老娘!”寧澤大喜,趕緊作了一個揖。又樂呵呵地跑回店裡。
其實李氏真的是早就心急,一直覺得還沒穩定下來,不好意思催逼兒子。現在見他自動投案,雖說是個難題,但當娘的,不就是替孩子們乾這個的?而且她相信兒子的眼光,這女孩子,絕不會跟上次那個一樣,也是條大蟲。
“牛嫂,你來。”李氏走到門口叫道。
“老太太,甚事?”
“你現在趕快出去,找個妥當的媒婆子來,我有事情要相托。”
“呵呵,遮麽不是二郎的好事到了?”牛嫂滿臉驚喜。
“嗯,正是。”李氏含笑點頭。
牛嫂二話不說,扯下腰間圍裙,風風火火出了門。
在大宋,媒婆是個行當,屬於車船店腳牙的牙行,又是三姑六婆最末。因此一個縣城裡,專業做媒婆的便有二三十人。
她們倒有些像後世的什麽婚姻介紹所,只不過是單乾而已。成天東家長西家短,專門收集每戶人家未婚子女的情況資料,心頭牢牢記住一本帳,但有雇主所求,隨口應答毫無阻滯,又能遮羞掩醜錦上添花,誰的成功率高,誰的招牌便響亮。
牛嫂找的就是全縣排名前五的劉媒婆。
劉媒婆矮胖身材,濃眉大眼,心地也還善良,不似那等為了生意不惜滿嘴驢車的同行。聽說寧家相求,趕緊地換了乾淨衣裳,跟著牛嫂進了寧家。
見面寒暄當然是繁瑣的萬福多禮,款款坐定,吃了頭道茶湯,劉媒婆這才含笑開口:“老太太把老身召來,不知是為了自家孩子呢,還是親眷子弟?若是自家孩子,二郎三郎老身也都常見到的,不須觀察,若是親眷子弟呢,少不得還要請來坐坐,相看一回。”
“卻不敢叫他嫂子生受,正是我那二郎。”寧氏笑道。
“哦?二郎啊,那可是咱們縣一等一的人才,模樣英俊,做事乾淨果斷,這縣城裡近來說的都是二郎的故事哩!”
——
這邊兩個老娘們兒在嘀嘀咕咕,那頭柳清思,抱著一個長長的匣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慌不已。
“姐姐怎麽不打開?寧家二哥說了,這禮物不許別人看的,一看就要泄氣。我這就出去, 姐姐一個人看吧。”柳青顯轉身就走。
柳清思張嘴想把他留下給自己壯膽,好拆看禮物。還沒出聲,又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一把雨傘罷了,還怕這怕那的,真是丟人。再說,萬一裡面還有什麽別的物事,被弟弟看去,恐怕也不太好。
隻好自己一個人呆在屋裡,對著匣子凝視。這匣子倒也罷了,就是包裝很有心思,專門用絹絲帶子攔腰纏了兩圈,打了一個小巧的蘭花結。可從沒見過送禮物還這麽捆綁的,可見送禮之人的鄭重。
摩挲良久,終於輕輕打開匣子,裡面端端正正放著一把細密絹布的雨傘,好像是白色的。
柳清思微微皺眉取出,才一撐開,頓時覺得滿屋子都明亮起來。
抬頭看去,傘蓋似白非白,一片暖暖的淡雅之色,讓人絕不會感到清冷。布上卻不是店裡賣的那種整齊劃一的圖案,是一根長長的青藤,繞著雨傘蜿蜒曲折,墨色酣暢,但見枝繁葉茂,說不盡的綠意盎然。每一叢綠葉下面,便是一串串珍珠似的葡萄,有紫色,有綠色,有紫中淡淡的粉色······仔細看時,葡萄葉上還有幾個細小的蠓蟲,蟲翼居然是透明的。唉,這得費多大的眼力?
柳清思有些感動,情不自禁地輕輕轉動,兩行瘦金體的楷書慢慢轉入眼簾,那瘦金體乃是當今官家的獨創,風流蘊藉,貴氣逼人,卻無半點俗氣。
“青藤綠葉誰相伴?
串串珍珠似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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