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一個春節 年關悄然而至,平山堡的軍民在朔風寒雪中度過了貞元十四年的春節。這是賀騰驍在這個陌生時空度過的第一個春節,不知不覺間他來到這個時空已經兩個月。兩個月來,他也漸漸得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對於平山堡的軍民來說他們是幸運的。他們並不知道在這個年關,千裡之外,大趙帝國的直隸大雪,凍死了直隸近十萬饑民。而平山堡的軍民雖然沒有大魚大肉過年,至少賀騰驍撥發的米糧管飽,更何況在大年三十這天,賀騰驍給每個人都撥了五鬥米過年。
大趙在遼東的制度和內地相比有很大的不同,除了一些重要的大城池派駐有處理民政事務文官,其它地方基本不設文官。因此,這些地方的武官不僅要處理當地的軍務,還要處理當地的民政。由於很多武官是文盲,這些武官大都會聘請有功名的文人幫自己處理當地的民政。
賀騰驍雖然自己識字,但卻不想整日埋頭案牘,處理瑣碎的民政事物。賀騰驍雇傭來的四個書生有三個被賀騰驍留下來幫他處理瑣碎的民政事物,只有一個書生在賺足盤纏後辭別南歸。有這三個人幫著處理瑣事賀騰驍得以從這些瑣事中解放出來,有更多的時間做其它事情。
“千戶大人,這些處理好的文案擱這裡?”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書生叩了叩門,走進賀騰驍的居處。今天是大年三十,賀騰驍沒有在前堂辦公,一整天都呆在後衙。
賀騰驍了解過這個青年書生的身世。這個青年書生叫盧炳文,出身寒門,貞元十二年中的舉人,由於沒有門路,盧炳文一直沒有謀到個一官半職,只能靠朝廷給有功名在身的舉子發放的稟米勉強糊口,至於娶妻成家對於盧炳文來說那更只是奢望。這個時代二十五六歲沒有成家絕對是大齡剩男,盧炳文因為這個在遼陽沒少遭到同窗的調侃。後來遼軍攻佔遼陽,盧炳文一路南逃到平山堡。
“擱這兒吧。”賀騰驍枕頭下摸出幾塊散碎的銀兩,遞給盧炳文,“你們上個月的月錢,我給你們添了些,拿回去過個年罷。”
盧炳文接過銀兩謝過賀騰驍後告辭。
盧炳文走後賀騰驍伸了個懶腰,抓起刀在庭院中練習劈砍。賀騰驍每天都會花上些時間舞刀耍槍,這副軀體原來的宿主無論是刀法還是槍發都不賴,賀騰驍自然也都繼承了下來,每天保持一定的練習量,這份本事才沒有落下。
賀騰驍練習多時聽到廚房傳來鍋鏟擊打鐵鍋的聲音,賀騰驍看了看天,日頭已經漸漸西斜。賀騰驍收到了刀,循著鍋鏟擊打鐵鍋的脆響來到廚房。賀騰驍沒有雇傭多余的傭人,府上除了一個小旗的護衛,就只有袁錚鈺。袁錚鈺除了平常幫忙賀騰驍整理文案之外也負責賀騰驍的一日三餐。
袁錚鈺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衣裝束在灶台前忙碌,像是一個賢淑的家庭主婦。腰間灰色的印花圍腰將她纖細的腰肢收緊越發映襯出她嫋娜的身姿。賀騰驍欣賞著袁錚鈺做飯的模樣。
袁錚鈺搗弄了幾下鍋鏟,到爐前打開爐門。爐門太燙,袁錚鈺觸碰到爐門的手指被燙的急忙縮手,吹著被燙傷的手指。袁錚鈺看到呆呆站在門口的賀騰驍好氣沒氣地瞪了賀騰驍一眼,“還不過來幫忙!”
賀騰驍大跨步走到袁錚鈺面前,蹲下身抓起袁錚鈺的纖纖玉手,如蔥根一樣的食指和大拇指末梢被灼傷的通紅。賀騰驍將袁錚鈺的玉手拉到嘴前,輕輕地吹撫起來。
袁錚鈺微微一怔,
頓時飛紅了臉。但心底裡不得不承認賀騰驍這麽吹拂著他的手,被灼傷的指頭確實舒服了許多,沒有那麽疼痛。 “要死啊!”袁錚鈺將手掙回來,羞怒地瞪著賀騰驍,“讓你過來幫忙從爐子裡退一些柴火出來,你倒好,盡惦記著吃人家豆腐!”
賀騰驍哪裡想的到,袁錚鈺讓他過來幫忙是讓他從爐子裡退柴火,呆愣愣地望著袁錚鈺竟無言以對。
“完了!”隱約之中,一股焦味鑽入袁錚鈺的鼻孔,袁錚鈺起身探頭向鍋裡看了看,鍋中的菜已經被燒的焦黑一片。
“都怪你!都怪你!”袁錚鈺惱怒地跺腳責怪賀騰驍。
“拿涼水泡一會兒後用濕巾捂著會好受些。”賀騰驍一腳無辜地望著袁錚鈺,說道,“你先下去休息罷,今晚的飯菜我來做。”
“你會燒飯做菜?!”袁錚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賀騰驍,像是看稀有動物一般。
“會一點點罷……”賀騰驍拿火鉗將柴火從爐中夾出來,避免鍋被燒壞。
“但願你做出來的東西能吃。”見賀騰驍答應的不是很肯定,袁錚鈺這麽說道。
賀騰驍搖頭苦笑,來到這個時空以來,確實都沒有做過一頓像樣的飯菜,真不知道現在自己的廚藝如何。
“你等著罷,小心待會兒吃壞你地舌頭。”賀騰驍拿起鍋鏟說道。
“呦呦呦,我可等著呢!別到時候剛到嘴邊就被我吐出來!”袁錚鈺想起以前父親心血來潮,難得下了一回廚,結果她和母親才吃一口就沒忍住將父親精心燒製的菜吐到桌子上。父親見此也夾上一筷子菜也是剛剛送到口中就吐了出來。
袁錚鈺離開廚房處理傷口,賀騰驍挽起袖子將鍋洗刷乾淨,重新燒火,將還未下鍋的肉菜搗鼓一番。片晌之後賀騰驍端出五六盤熱氣騰騰的菜。
袁錚鈺手指灼傷,不方便去拿碗筷,賀騰驍將菜端上桌後,折返會廚房給袁錚鈺拿了碗筷。
賀騰驍在大學時代曾為追求心儀的女生曾經下苦工花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學習廚藝。到了部隊以後也喜歡自己下廚開小灶,吃過他做的菜的的人無不對賀騰驍的手藝讚不絕口。賀騰驍對自己的廚藝很自信。
“賣相倒是不錯。”袁錚鈺使勁繡了繡,“聞著也蠻香的,色,想都有了,就是不知道這味如何,希望不要才丟進嘴裡就被本小姐吐出來。”和賀騰驍相處久之後,袁錚鈺漸漸恢復了原來活潑的天性,和她剛剛認識賀騰驍的時候判若兩人。
“哪裡,大小姐過譽了,哪有你的賣相好。”賀騰驍腆著臉望著袁錚鈺精致的臉蛋,袁錚鈺是屬於那種十分耐看的女子,賀騰驍經常會看著看著就發呆。
“就你一臉色像,被你看的都沒胃口了!”袁錚鈺伸出腳尖狠狠踢了賀騰驍小腿,賀騰驍連忙告饒。
袁錚鈺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小嘴細細咀嚼,咀嚼許久之後才將肉咽下。
“想不到你一個武夫廚藝還是蠻不錯的嘛。”吃過賀騰驍的紅燒肉,袁錚鈺對賀騰驍的廚藝讚不絕口。
袁錚鈺興奮地將筷子伸向一盤炒菜,見盤底油膩膩的一片,大罵賀騰驍敗家,“真是夠敗家的,你做一頓菜用的油,夠我做三天的菜了。”
當世油貴,產油量很小,袁錚鈺出身於遼陽的書香門第之家,家庭條件不算差。但用油還是精打細算,賀騰驍炒一盤菜用掉這麽多油覺得賀騰驍很浪費敗家。
賀騰驍和袁錚鈺正一起用餐,凌鋒和張雨陽兩個人跑來千戶府給賀騰驍拜年。
“千戶夫人的手藝真不賴,這菜,聞著真香。”凌鋒望著桌上的才大流口水。
凌鋒這一聲千戶夫人叫的袁錚鈺臉生紅暈,蚊聲道,“凌千戶取笑小女子了,這哪裡是小女子的手藝,這是你們賀千戶的手藝。”
“小三爺,你不厚道, 我跟了你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你會這一手,莫不是從營房的夥頭兵那裡偷師學來的?”凌鋒瞪大雙眼道。
這個時代禮教嚴厲,尋常女子在宴席間需要回避男客,袁錚鈺見凌鋒和張雨陽來了找了個借口告退。
張雨陽和凌鋒是賀騰驍來到這個時代最信任的人,也是現在最值得依靠的人。恰逢年夜,三人今天不談公事,就著桌上的幾盤家常菜把酒言歡,也不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很快,更深漏殘,賀騰驍搖搖晃晃地送二人出府。
今天是大年三十,賀騰驍給府上的親衛都放了假,讓他們回家過個年。府裡只剩下賀騰驍和袁錚鈺兩人。賀騰驍醉的不省人事,袁錚鈺隻得出來扶賀騰驍回房休息。
扶賀騰驍回到房間,袁錚鈺心裡七上八下的,賀騰驍現在喝的爛醉,袁錚鈺擔心賀騰驍趁機佔她便宜。
袁錚鈺剛剛將賀騰驍攙扶到床沿,賀騰驍屁股還沒沾到床就站起來。袁錚鈺以為賀騰驍是要趁機輕薄她,下意識地向後退。賀騰驍東倒西歪地摸索到櫃子前打開櫃子,從櫃子裡拿出一匹松江府的印花布,“這匹布是我托人從松江府捎來的,你拿去做件像樣的衣裳罷。”
袁錚鈺微微一怔,搶過布匹飛也似地逃離房間。
袁錚鈺走後,賀騰驍掩上房門,躺倒在床上,心中思緒萬千。遠處傳來陣陣爆竹聲,告訴他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年,逆流數百年,不知數百年之後的親友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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