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說白蓮教無為宗在西安只有六十人馬,高文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如今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將這六十人聚在一起,以便一網打盡。
看高文難看的臉色,連樂心中惶恐:“高先生,是小的無能,還請責罰。”
高文:“罷了,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對了,教主不是要殺徐珵那狗官,引起陝西的內亂嗎,我倒是有個法子,此正是你建功立業之時。”
連樂振奮起精神:“還請高先生指示。”
高文:“連方主可記得你擒我那日的情形。”
連樂聽他提起這事,以為高文還在記恨自己。大為尷尬,忙可憐巴巴地說:“高先生,那日小的有眼不是泰山,得罪了你,還請原諒則個。”
高文:“不知者不罪,你可記得我那日在何地,又在做什麽?”
連樂:“高先生高瞻遠矚,小人自然不知道。不過,那日先生好象在一家糧倉對面的茶舍裡坐了好久……難道那家糧倉有問題?”
高文:“正是,你還算不笨。實話告訴你,那地方是徐狗官的秘密倉庫。姓徐的來陝西招募兵勇一年,他生性貪婪,不但貪墨了朝廷的軍費,還勒索了地方大量錢財。到如今,兵沒有招募一個,金銀倒是積攢了不少。”
“啊,那裡是徐狗官的銀庫,有多少?”連樂精神一振,眼睛亮了。
白蓮教在江湖上偌大威名,其實也沒有多少錢財。即便是他這樣的一方方主,其實腰包裡也沒有多少銀子。平日裡也就騙些迷信的教徒的小菜錢,實在沒有法子,再乾些沒本錢的買賣。
若有錢,只怕他們早就舉事了,也等不到今天。
高文豎起三根手指在他面搖了搖,連樂:“三千兩?”
高文倒被他的沒見識氣得笑了:“再猜?”
連樂嚇了一跳,抽了口冷氣:“不會是三萬兩吧?”
高文:“你還真會猜,堂堂欽差大臣,三萬兩怎麽打得住,值得用一個糧倉做銀庫嗎?實話告訴你,是三十萬兩。此事乃是我經手,徐大人對此事看得極緊。每過幾日,就要派我去查驗核對數目。所以,那****從糧倉清點金銀出來,恰好就被你拿住了。”
“這麽……多……”這些,連樂徹底地震驚了,“這這這,這簡直就相當與陝西的府庫了。”
“沒錯,只怕此刻陝西府庫裡的官銀也沒有這麽多。”高文道:“最妙的是,府庫那邊盡是把守的兵丁,守得固若金湯。就算想取了壯大我教,也是無法可想。但這間銀庫因為都是徐狗官的不義之財,生怕被人曉得。所以,在那裡也就放了三四十個看守。要想攻打下來,卻也容易。”
“而且,我不是甚得徐珵信任嗎?今天夜裡,徐狗官和我要去解一筆現銀,說是他另有用場。你立即回去集中所有人馬,準備好馬車。等到晚間,我悄悄開了糧倉,放神教弟兄進去。殺了徐珵,劫了銀子,再在裡面留下布政使司的兵器和旗號。如此,西安城裡就熱鬧了。咱們取了銀子,待得一陣就解出城去招兵買馬。一旦陝西亂起,可大有作為。”
“此事可真?”連樂眼睛裡全是精光,呼吸也急促起來。
高文:“自然是真,我現在是什麽身份。將來若是教主嫁我,我可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難聽點,這無為宗的家業可都是我的。這可是三十萬兩銀子,若是搶來,不都是我的財產,我比你還著緊呢!這樣吧,此番若是事成,你就是我教第一大功臣。到時候,我當稟明教主,重重賞賜於你。別的不敢說,幾千兩銀子還是有的。”
連樂一臉的貪婪:“高先生,茲事體大,要不,你現在就隨我去見教主,請她老人家定奪。”
高文身負重任,如何肯隨他去見雲摩勒,若是去了,那就別想脫身了。而且,此計若成,陝西白蓮妖人將被自己徹底鏟除。面對著雲摩勒,須有些愧疚。連樂手頭那六十來人可是雲摩勒唯一可用的力量,到時候,非同我拚命不可。
想起雲摩勒的絕世武藝,高文就心中發寒。
“連樂,我出了已經有些時辰了,等下還要去徐珵那裡回話。若是遲遲不歸,怕引起徐大人的疑心,這次就不隨你去見教主了。雖說我心中也牽掛教主,可人生中總有那麽多無奈啊!”高文呵呵一笑,然後就同連樂說好晚間行動的細節。
見連樂還在疑惑,就厲聲喝道:“連方主,你還磨蹭什麽,召集人手不花工夫嗎?還有,三十萬兩白銀,不需要組織車馬運送,還有,劫得金銀之後又該藏在哪裡不需要事先準備嗎?你再耽擱下去,誤了我教大事,你就算有十顆腦袋也不夠教主砍的。”
連樂這才道:“是是是,我這就去稟告教主。”
等從茶棚中出來,高文急忙跑去自己剛買的店鋪見小鷹。
他本打算讓小鷹隨自己出城去軍營,晚間行動的時候讓貼身的,此刻卻另有計較。
見到小鷹的時候,他正在店鋪後面的天井裡扎馬步,一長一短兩口鋼刀正擺在面前的洗衣台上。
見高文過來,忙收了勢,拱手道:“小鷹見過高相公。”
“小鷹,都是自家人,無需多禮。”高文一把扶起他,問:“你這幾日在這裡住著如何?”
“多謝相公收留。”小鷹謝了一聲,卻苦著臉道:“只是,我以前在提刑司裡整日忙慣了。這幾日吃了睡,睡了吃,無趣得緊。還請相公派個差使,也好出力。”
高文:“我正好有件要緊之事要請你去做,此事凶險異常,需要小心。”
小鷹精神大振:“凶險不怕,越凶險越好,只要不成天呆在這裡養膘就好。”
“好,你且隨我來。”
高文帶著小鷹到了高凌漢存銀的糧倉,指著裡面道:“小鷹,等下你混進去,於今夜子時,見到信號打開大門放白蓮妖人進去。”
在路上,他已經同小鷹就事情的原委詳細地說了一遍。
小鷹皺起眉頭,道:“此地戒備森嚴,怕不是那麽好進去的。”
高文:“此事也易。”
小鷹:“還請教。”
“附耳過來。”高文在他耳邊說了一番話,笑道:“哈哈,小鷹你若依了我的法子,定能進去。晚間怕是有一場混戰,你武藝雖強,但需小心。開門之後,你也不要戀戰,找個地方藏起來,等我到了你再出來。”
小鷹心中感動:“先生放心好了,在下省得。”
正要走,高文還是不放心,又問:“小鷹兄弟,我想問一句,你和連樂的武藝相比究竟如何?”
一提到連樂,小鷹就將牙齒咬得咯吱響。那次在江上,自己出了大虧,這些天日思夜想,無不想著如何將這個場子找回來。
“高相公,若是使拳腳,我怕不是他的對手。可如果大家手上都有兵器,生死相搏,我卻不懼。若比起誰的刀快,這關中地區還沒有人敢在我面前張狂。”
“那就好,那就好,一切全靠你了。”高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不多說。
等到高文離去,小鷹回屋中睡了一個下午,待到晚間,吃飽喝足,見天色已經徹底黑下去。這才別了一長一短兩把鋼刀,大搖大擺出門,準備了半天。於子時前再次回到糧倉,徑直走上前去。
他來得突兀,立即就有兩條精壯漢子迎了過來,低聲喝道:“那漢子,你來做什麽,這裡可不是你能夠來的。再若向前,打斷你的狗腿。”
“別鬧,自己人。”小鷹低聲喝道。
“誰他娘跟你是自己人,你哪座廟裡的和尚?”
“哪座廟?說出來嚇死你。”小鷹淡淡道:“小爺是布政使衙門那座廟裡來的,這是馬師爺的信,帶去給你們的頭兒看看。”
說著,就將一封信遞過去。
兩條漢子互相對視一眼,接了過去,說了一聲少待,就叫牆上放了一小竹籃下來,將信放進籃子裡。
不半天,糧庫大門開打,就有一人走出來。
一看到這人的相貌,小鷹心頭一凜。此人他以前見過,正是提刑司通緝多年的巨盜綽號震三江的談虎。此人縱橫關中多年,是個武藝高強之輩。官府拿他許多次,都被他靠著一手強橫的武藝突出了重圍,想不到卻在這裡碰上他,想來這鳥人被官府通緝,無路可逃,隻得投身到土豪縉紳手下做了護院頭兒。所謂的震三江,自然是涇河、渭河和黃河。
當年師父緝拿震三江的時候,自己年紀還小,就混在一群捕快中旁觀,卻沒有同他動過手。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自己?
震三江看到小鷹,面上浮現出疑惑之色。
正要說話。小鷹搶先一步低聲道:“在下高英,見過談爺,早就聽馬師爺提起過你,今日一見,果然風采照人。”
震三江:“原來是高兄弟,隻不知道馬師爺叫你過來,有何見教?”
小鷹壓地聲音道:“談爺,馬師爺說,今夜子時要解一批現銀出去,叫我過來同你說一聲,順便在這裡等著。”
震三江心中起疑:“要來解銀子,自來就是,還有每次都是馬師爺親自過來清點的,先派你這小子過來做甚?難不成他這次來不了,如此大事……嘿嘿,這可不是馬師爺做事的方式呀!”說著,手就放在刀柄上,隻待一言不合,就暴起殺人。
有殺氣在夜色中彌漫開來。
小鷹卻是不懼,輕笑道:“談爺你又懂得什麽,雖說這種事情經手的人越少越好,所謂槳多打爛船,須防備走漏風聲。可此事何等要緊,自然不能隻過馬師爺一人之手。實話告訴你,在下是高布政使的遠房侄子。高大老爺現在不是在秋闈場上監試嗎,一時也出不來。事情卻不能就這麽停下來,以前說好的還須去做。我這次過來,就是監督你們實施。談爺如此小心,自然是好的。不過,難不成馬師爺的信還有假?”
聽到這麽一說,震三江恍然大悟。他是個老江湖,自然知道這其中的緣由。確實,庫房裡這麽多銀子。如今高凌漢已經進了考場,不在裡面坐滿一個月也出不來。如今,所有的事務都是馬師爺一人說了算。
馬師爺雖然是高布政使的心腹,可眼珠子是黑的,銀子是白的,難保他不會起二心。另外派一個人過來監視,相互製約自然穩妥。大人物們做事,不都喜歡相互製衡嗎?
確實如這姓高的小子所說,他手頭的信件確實是馬師爺親筆手書,那麽,我還有什麽好懷疑的呢!
震三江在江湖上雖然鼎鼎大名,可在官府的眼中不過是一條狗腿子,衙門裡任來一人,自己都惹不起。
當下就一拱手:“原來是高大老爺的侄少爺,得罪了,裡面請。”
當下,震三江就恭敬地把小鷹迎了進去,有叫人拿來酒食款待。
小鷹一邊同眾人吃酒,一邊說笑,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到震三江身上,思索著等下發動時如何取了這人的腦袋。
師父緝拿震三江的事情已經過去許多年,那時候的自己還小,對於那一戰已經沒有多少記憶。隻記得此人甚是強悍,三五個捕快也製他不住。而且,此人身手甚是矯捷,有一手高來高去的本事。尋常房屋,他隻騰一聲在牆壁上一個借力就能翻上去。
還好,我的快刀卻正好克制住他,只需先下手為強。對了,此人靠的是一身輕若飛燕的手段,我得讓他等下飛不起來。
當下,他就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又說了許多恭維話兒,引得震三江哈哈大笑,卻被往常多喝了許多。
見他醉眼朦朧,小鷹心中得意,暗想:先是拿下了姓馬的狗師爺,逼他寫信。現在又順利地混進糧倉。一切順利,總算不負高先生所托。
原來,來這裡之前,小鷹就依高文的話先去了馬師爺那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