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他在莊園住著?這估計是庫拉馬一直賴在莊園裡，您沒辦法吧?卡洛兒暗暗發笑，也不點破，“後來呢?”　　“後來，那家夥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你哈裡叔叔他們兄妹身上，居然想要教他們學他那個什麽藥學。他想得到美！老子當時就把他給轟出去了，不準他再來。”老爺子說到這裡，仿佛想到了什麽，轉過身對卡洛兒不放心再三叮囑，“丫頭，他那個藥學可不是個什麽好玩意兒，你可別被他誆了啊……你看他做了一輩子藥師，可是到哪裡有個好下場了?把他轟出去都是輕的，要是在教皇國，他還會被當做異教徒給抓起來的。”

　　“我知道的。”卡洛兒點頭，隻說知道，“您把他扔出去了以後他還來麽?”卡洛兒總覺得這次不一樣，否則老爺子也不會記得那麽清楚了。

　　“他啊?我那一扔可把他得罪慘了，哈哈，那次把他扔出去了以後，十多年，他再也沒有來過莊園，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後來，我這腿廢了。有一天莊園有人敲門，老馬打開一看，那老家夥居然又來了，帶著一大背簍各式各樣的藥草，灰麻布也穿成了黑麻布。黑著臉，活像我欠了他幾千金幣似的，一言不發，進了莊園就撩起我的腿就看……也多虧了他啊，我這腿雖然好不起來了，可也沒有完全廢掉。”

　　“那以後，他又開始一個月就來一次莊園，每次都拿回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讓我試……都七八年了，這腿我都習慣了，偏偏他死腦筋，每個月都要來折騰我一回！”卡洛兒看著眼前的老人，他體格健壯武技高超，卻只能坐在輪椅上，說著不在乎的話，語氣中卻又滿是遺憾和感慨……老爺子，應該也很想重新站起來吧?只是失望了太多次，不想再抱著希望罷了……

　　莫名的，卡洛兒心裡微微有些酸痛，她俯下身，靜靜的趴在老爺子膝蓋上。老爺子身下的輪椅仿佛就是一把枷鎖，把一個雄心勃勃的獅子牢牢禁錮於此，再以時間來一日日消磨他的驕傲和鋒利，先是利爪和獠牙，然後是血肉和骨頭，最終他的一切化為灰燼……

　　老爺子曾經是城守軍團長，應該很厲害吧，這會兒卻只能坐著，躺著，被人推著。

　　他不應該這樣活著。

　　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或許，驕傲如他也根本不需要安慰，要是他腿能治好該多好……老爺子就能繼續威風凜凜騎馬，打獵，不用再笑眯眯的安慰卡洛兒說腿沒事兒，抑或歎息著說腿沒用了……

　　一時間老爺子沒有再說話，她輕輕撫摸著卡洛兒的頭髮，卻聽到卡洛兒嘟嘟噥噥的聲音，“您讓我和庫拉馬大師學習藥學好不好?”

　　老爺子一愣，正要發怒卻又忽然明白了卡洛兒忽然這麽說的原因，胸口發悶眼眶也熱熱的，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卡洛兒摟著老爺子繼續喏喏道，“庫拉馬大師說我很有天賦，我一定可以超越他……到時候我就能幫您治腿，您就可以騎馬打獵，想收拾哈裡叔叔時就能上去就踹了……”

　　老爺子摟著卡洛兒，低聲道，“傻丫頭，藥師可不好當，再說我現在不是也能騎馬打獵嗎?這樣挺好的……”“我想和庫拉馬大師學習。”卡洛兒從老爺子懷裡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和老爺子對視，目光誠懇真摯，還透露著一股似曾相識的倔強，“您就答應了吧，好不好?”

　　“傻丫頭啊傻丫頭……”老爺子歎了口氣，將卡洛兒又摟進懷裡，笨拙的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仿佛是哄著嬰兒入睡。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這老爺子帶著卡洛兒一走，著實把馬修鬧得夠嗆。

　　庫拉馬這個人脾氣原本就古怪，原來對他不客氣的時候還好說，直接丟出去就得了。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老爺子的腿還需要他照顧，他在莊園裡也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貴賓了，馬修隻得拿話好好哄著他。

　　平時還好，雖說他脾氣古怪，但除了說話尖酸難聽了點也不會太無理取鬧，可今天，馬修剛要勸，就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然後又被指使著暈頭轉向，這會兒更是鬧騰著非要從客房搬到卡洛兒住的那附近住去。

　　馬修這下為難了，那周圍除了卡洛兒住的獨院之外，根本沒有其他可以住人的屋子了。可他再三解釋，庫拉馬完全不聽，還叫嚷著如果不給他找間挨著卡洛兒屋子，他就拿張獸皮在大廳裡打地鋪……

　　貴賓，大廳，打地鋪……馬修這回可真的是被刺激了，以往靈光的腦袋這會兒就像是被糊住了似的，怎麽都轉轉不起來，只能扭曲著一張臉，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庫拉馬這會兒已經自顧自的翻起了他破舊的包裹，從裡面抖出一張又髒又舊，毛都快掉光的獸皮，作勢要就地打地鋪，馬修連忙拉著獸皮阻攔，“大師……地涼，您還是同我去客房休息吧?”

　　“哼，我哪裡也不去！我就在大廳睡，我就要看那老家夥明早起來，能不能從我身上踩過去！快放手，這可是我的家當，拉壞了你小子賠不起！”庫拉馬眼睛瞪得溜圓，一把大白胡子隨著說話一動一動的，說不出的古怪。偏偏他還比馬修矮了一大截，這會兒兩人拉扯著獸皮，他倒像是掛在秤杆尾巴上的一個秤砣。

　　“你小子趕緊放開！”庫拉馬繼續吹胡子瞪眼，恐嚇青年侍從。

　　“大師，現在天寒地凍，你說什麽也不能在這裡休息。客房早就為你收拾好了，你就讓我送你過去吧！”青年侍從面露苦笑，屈膝諂媚。

　　“那你給我在花園裡找一間！”庫拉馬一本正經討價還價。

　　“大師，那裡哪還有什麽房間啊?客房哪裡不好?都是今兒下午才讓人鋪好的天鵝絨毯子，還讓人溫好了你你最喜歡喝的刺麥酒……”青年堅持不懈，諄諄善誘。

　　“放開！”庫拉馬作為一個藥學技術性人才，手上力量自然不算太好，對峙起來自然鬥不過馬修，沒一會兒便手酸腿軟了。

　　“……”馬修笑而不語，反正庫拉馬也不會聽他的，他懶得說了。直接都在考慮待會兒要不強行將庫拉馬捆送到客房了。

　　“放不放?”庫拉馬半眯著眼，目露凶光。

　　馬修繼續笑而不語。

　　庫拉馬索性自己放手，利索的躺到了地上，然後哎呦哎呦的叫喚起來，“唉呀……人老了，不中用啦！來看望老朋友，房子都不讓我住啦……地鋪都不讓我打，隻準我躺地上啊……”

　　馬修震驚，丫的，這個老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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