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朦朧聽到了周邊的吵雜聲,稀散的意識突然一緊,上半身下意識地彈起來,睜開眼睛。 這裡,是哪裡?他心想。
隻覺得頭痛欲裂,腦海裡亂成一團,突然間,他的腦海出現了兩個名字,雪乃,結衣。
然後,和她們的一幕幕記憶從心頭湧來,從高中到大學到社會,關於她們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周圍,充滿消毒水的房間被燦爛的陽光所照耀。
“這裡,是醫院?”
他喃喃道。但瞬間發現某些不對,他的聲音,甚至,身體的感覺,都很奇怪。隨後他伸出自己的手,這是他的手,他知道,但比起往常小一輪的手掌依然讓他陷入混亂之中。
我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然而,手腕上傳來的觸感卻讓他回過神來,是一隻藍色的精致禦守。結衣的禦守。然後,他想起來了。
機場,離別,貨車,自稱魔術師的男人,高中時期。
“高中時期。”他喃喃道。
隨後仿佛意識到什麽,將視線投向左腳。一只打著石膏的左腳。還沒來得及想什麽的時候,門外突然一個人影衝進來,摟著他。一口氣說出來的少女,
“哥哥,你終於醒啦,你被車撞到了你知道嗎?明明就已經夠腐爛的人生了,現在連腿都爛掉了可怎麽辦啊,啊,不過沒關系,小町會負責工作養起哥哥的,啊,剛才小町的話是不是得分超超高?”
仿佛不用換氣般將包含關心,貶低,安慰等意思一口氣說出。無論如何也應該他最熟悉的女孩,他的妹妹。但眼前這個稚嫩的少女體型卻和數年後瘋狂拔高的她不同,尚顯青澀。
看著自己的哥哥用一種略帶陌生的眼神打量自己後,她的聲音出現了擔憂。
“哥,哥哥,如果你不立刻吐槽小町的話,小町真的會擔心的哦。”
已經初步取回冷靜的他看著自己的妹妹,久違的面容,熟悉的體香,女孩的味道讓他感受到了真實的存在感,這一切都是真的,他穿越了,回到了高中時代,並且,是剛開學的那天。
他用手撫了撫妹妹的頭,小町享受他的撫摸,就聽見他說話,總覺得和以前略有不同。
“抱歉,讓你擔心了,小町。我沒事了。”
安慰的話語反倒是讓小町睜大了眼睛,用驚訝的語氣說道。
“你到底怎麽了?我那個別別扭扭的哥哥不可能那麽坦率的!”
看著她認認真真驚訝的樣子,他反倒笑了出來。
“你這丫頭,我被撞了之後突然覺悟了行不行?”
小町狐疑地看著他。
“奇奇怪怪的,不過,看起來腦袋沒有被撞壞,太好了!”
然後看到他手上帶著的禦守。
“剛才就想問了,哥哥,你帶在手上的東西是什麽啊,我記得你以前不帶這種東西的,而且早上出去的時候也沒見你帶著啊。”
“這個是,這個是哥哥最重要的人給的禮物。”
他不知道穿著病號服的自己為什麽僅僅是帶著結衣給的禦守穿越過來,但是,它的存在,恰恰證明著那一世的她們是真實存在過的。
結衣,雪乃!他心底呐喊。
然而,不管他再怎麽掙扎,毫無道理的現實擺著他的眼前。然後他突然想到了,這一世,也有一個雪乃和結衣生活著。
難道這次要讓雪乃再承受那麽多傷害,然後懷著他的孩子自我放逐嗎?
難道,
又要讓結衣痛失雙親,在悲痛中沉淪嗎? 不!在那個男人面前,他為什麽如此堅定的想要回來,難道不是為了要拯救自己心中最珍惜的兩個女孩,讓她們幸福嗎?
這一輩子,他要坦率地活著,和她們,毫無遺憾地活著,這輩子,他誰都不想選。
突然,他想起了今天究竟是什麽日子,看著他的左腳,心底下湧氣一股熱血,現在可不是傷感的時候,行動吧,行動吧,去她們的身邊,即使,現在的她們不認識自己。
小町可不管這個往常就奇奇怪怪的哥哥到底在想著什麽,不過,最重要的人可是被她的耳朵捕捉到了。然後興奮的說。
“啊,啊,啊,難道,難道我的哥哥終於也到了這個時期了嗎?小町可是既傷心又欣慰啊,這就是看著女兒出嫁的笨蛋父親的感覺嗎?好像有點不對,不管了,哥哥,她到底是誰!”
看著興奮無比語無倫次的小町,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起來,決定對自己坦率一點。
“嗯,到時候,介紹給你認識。”
“啊,居然是這種回答,我的傻瓜哥哥真的開竅了,被車撞了看來也不全是壞事啊”
嗯,確實不是壞事,他心裡回答。想起來,他和她們的結緣一開始就是在這場事故當中。
“不說這個了,小町,叫醫生來,我要辦出院手續。”
“哥哥,這可不行啊,你也看到自己的腳了吧,醫生說你起碼要住院三個星期哦,媽媽和爸爸剛回去了,讓小町照顧你。”
那對偏心眼的父母,八幡出奇地吐槽道。知道他沒大礙就立刻回去了,如果換了小町出事,現在她們肯定風風火火侍候著吧。無意間嫉妒了妹妹一把的八幡搖了搖頭。
“小町,相信哥哥,這次哥哥有重要的事,是非辦不可的事,讓哥哥任性一次吧。”
小町看著他,小帥的臉容和那雙標志性的死魚眼,但眼裡往常那種腐爛的氣息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熾熱的眼神,讓她的心裡一慌。和往常完全不同的哥哥不知道讓她怎麽拒絕,但看到他眼神的認真,小町忍不住問道。
“真的,真的很重要嗎?”
八幡點了點頭。
“哥哥不想等了,一刻都不想。”
他想見到她們,耽擱一刻都忍耐不住。
小町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哥哥可給小町出了個大難題了,怎麽辦好呢。”
小町在他身邊來回踱步,突然雙手一拍。
“有了,我們偷走吧!哥哥,醫生肯定是不會讓你出院的,不過拐杖在這裡,我扶著你的話,偷偷避過護士走出去應該沒什麽問題。”
但是說完後又露出苦惱的臉色。
“不過這樣的話,回來以後小町肯定會被大罵一頓的,不過,為了哥哥,小町豁出去了。”
小町就像一個即將犧牲自己拯救隊友的烈士般。
八幡不由得被她逗笑了,樂道。
“行了,行了,到時候就說都是哥哥逼你的,你沒辦法反抗就行了。”
小町突然陰轉晴。
“你早說啊,哥哥,事不宜遲,我也想看看哥哥到底要做什麽。”
八幡艱難的移下床,小町遞來單手拐杖。然後再由小町拿起旁邊折疊好的新校服,送他到廁所換衣服。畢竟不能穿著病號服出去。
腿傷不算輕,但獨自換個衣服還是沒問題的,雖然比平時礙事。出去後,先由小町去外面盯梢。確認附近沒有護士後,回來扶著揣著拐杖的八幡往外走。驚險地出到醫院外,看來醫生和護士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熱情。小町截了出租車,扶著他進去,司機問地址。
意外的,小町聽到八幡說的居然是他高中,千葉總武高等學校,簡稱總武高的地址。他即將入學但卻發生意外被迫推遲的學校。上一輩子,就是這樣,但這次他不想被動等待。
司機看著兩個這兩個怪怪的年輕人,但沒有說多余的話就啟動引擎。
二十來分鍾後,小町扶著他落車。他看著天色,即將落下的太陽散發著最後的余暉,學校四周的櫻花樹伴隨著一陣陣的微風而將花瓣飄零散落,春天特有的麗色將他輕輕包圍。
已經多久沒有這種迂闊的心情欣賞這種景色了,他心想。然後轉頭對著小町說。
“小町,你在這裡等著我,這段路,我要自己走。”
然後就不管小町阻止與否,自顧自的揣起拐杖,艱難的走了起來。
小町在站在後面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今天的意外之多已經讓她的腦袋有點混亂了,但是其中最感到意外的是哥哥的變化,這種變化是好是壞她現在也不知道,但感覺上,還不錯,她心道。然後就真的遵照八幡所說的,在校門這裡等候著,他的歸來。
…………………………
他走在黃昏下的校園裡,心情愉快的看著周圍的學生,此時的中庭裡尚未歸家的學生並不算少,畢竟是開學第一天,新生們對這間偏差值不低的高校,還處處都充滿著好奇。但他卻仿佛知道目的地般拖著拐杖慢慢走著。
雖然有些學生以奇怪的眼光看著他,但看他穿著的總武高校服後,就覺得少見多怪,不再理他。
他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裡,那個入學第一天就取得了靜老師的批準,獲得了自己的活動教師,並且組織起了名曰侍奉部的社團。少女以特有的理念為支撐,以幫助他人為目的的奇怪社團,他們三人相聚時間最多的部室。
比起少女自己更加了解她的八幡看來,所謂的幫助他人實際上是少女在層層掩飾下的謊言,與其說是為了他人,倒不如是為了自己,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同感所成立的社團,此時可愛又青澀的她,想到這裡,八幡的動作又心急了幾份,好想見她,真的,好想再見她。腿上傳來的疼痛不僅沒有讓他難受,反而讓他更加真實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終於,他艱難地走上了特別樓的三樓,在一間略顯陳舊的部室門前停下,他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女就在門後。他深呼一口氣,懷著複雜又期待的心情,輕輕拉開了部室的門。
伴隨著漸開的門扉,映眼而來的是久違而又熟悉的少女的身影,她正在低著頭看書,窗外散下的余暉仿佛讓她披上一層聖潔的光芒,他的聖母瑪利亞。文靜的身影低頭靜默看書,那頭標志性的黑色長發在陽光的反射下略帶光澤,因微微低頭而散落的頭髮輕掩著她的半側臉,精致而冰冷的五官神情認真的看著手上的文庫。
他看呆了,已經過度熟悉少女的他依然被她的美麗所吸引,移不自己的眼睛,甚至,因為某些感動居然讓他落下淚來。
終於,見到你了。他心裡感動。
…………………………
雪之下雪乃聽到門扉的拉動聲,略帶驚訝的抬起頭,現在這個時點會到這裡的人除了那個老師之外,應該沒有了吧。然後就看到了一個揣著拐杖的古怪少年,之後,就更加驚訝了,這張臉,她認得,就在早上,載著她上學的私家車發生意外,撞上了人,更加巧合的是那位被撞的人居然也是總武高的新生,而且,就是眼前的這位,他不是應該在醫院裡養傷麽?
帶著疑問看著他,居然看到他莫名落下淚來,那種看著她而感動的神色,讓她微微覺得怪異,伴隨而來的是漸起的警惕心,眼前這位實在太奇怪了。看著他快速擦了擦淚痕,露出愉快的笑容,開聲道,聲音顯示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失態了,初次見面,雪之下雪乃小姐,我想你還記得我,不過名字還是讓我自己說吧,我叫比企谷八幡。”
然後看著他帶著多少惡作劇般的可惡笑容,繼續說道。
“如果我是說為了看你驚訝的表情而來,你覺得怎麽樣了?”
聽著他近似調戲的話,雪乃皺了皺眉頭。 卻反而讓他更高興了。
“好吧好吧,我開玩笑的,我來見你”
在這裡他略微停頓。
“是來實現你的願望的,任何願望!”
雪乃完全不相信他近乎荒唐的話,看著他可惡的笑容,更生反感。這種方式接近她的男生,以前雖然沒有,但要說的話也不罕見。
“好啊,那麽你去死一死好了。”
一如既往的冰冷聲音,帶著特有的毒舌,毫不留情的話語。
殊不知對面的少年竟然點了點頭,回道。
“也可以哦。”
然後就看著他拖著拐杖走到窗邊,將拐杖扔到一邊,手腳利落完全不像一條腿受傷的病號的動作,爬上窗戶,踩在窗子上,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伸開雙手,聲音清脆而堅定。
“雪之下雪乃,你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告訴我,我都可以幫你實現,無論是通過侍奉部來實現自己的價值,讓你追上雪之下陽乃的背影,擺脫你母親的控制,甚至,回應你父親對你的期待,都可以。說出來吧,只要是你所想的,都是我此生的拚命所在,即便,代價是這條命。”
他,如此宣言道。窗外一股北風吹過,將外面散落的櫻花通過八幡站著窗口吹進部室,櫻花散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
看著他的驚人而衝擊心神的話語和瘋狂的動作,她,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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