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意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蒙蒙細雨正輕輕地落在他的臉上。 “這是哪?”
他猛地直起身來,發現周圍全都是太陽能熱水器,偶爾還能看到幾根老式的電線。他站起身來,發現身上的衣服完整無損,左手腕的定位手表滴答滴答走得正歡,看來辰光機構的技術果然提高了很多,最起碼不會讓他穿越之後面臨赤身裸體的窘況。而且,時光穿越機在B博士的改進下,現在可以維持一周的穿越時間,對何天意來說,時間是相當充裕。
他按了一下手表的定位按鈕,地點顯示是北京朝陽的一處小區,距離目標盛嘉的工作地點很近,徒步二十分鍾就能到。
看好了路線,何天意走到天台口,看了看緊鎖的鐵門,放棄了一腳踹開的衝動。既然A博士不讓乾預歷史,那就盡量少做一些不相關的事情吧。
何天意找到了下水管道,抱住管道就開始迅速向下滑動。現在已經下午五點鍾,但因為下雨,天色看起來很暗,視線非常不好,所以何天意不擔心會被人看到。可是他卻沒想到,遠處一個運動員專用公寓裡,國家田徑隊主教練孫海平正拿著剛買的望遠鏡測試清晰度,何天意飛人一般下樓的英姿,被孫海平教練看了個正著!
何天意到了樓底,辨清了方向開始狂奔。孫海平見狀,也趕緊下樓跟蹤何天意,但他出了大樓門就傻眼了,明明看到這人走得這條路,怎麽就沒有人影了呢?
何天意早就跑過了那條街,此時正在擁擠的地鐵站附近尋找那個單薄的身影。
23歲的盛嘉畢業之後就跑到北京來了,可是找了一個月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為了賺錢,他隻好找了一份臨時工的活。8月份的北京正是奧運會如火如荼的時候,盛嘉的臨時工作就是在奧體中心地鐵站附近揮舞小黃旗,指揮遊客們安全進站,一天80塊錢,管一頓盒飯。
瘦弱的盛嘉在一眾臨時工當中很不受歡迎,因為他是最年輕的,卻總是因為表現出色受到領導的表揚。一群臨時工故意把盛嘉孤立起來,讓他乾這乾拿,不乾,好來,大家集體舉報你,領導指定得扣他四十塊錢的工資。盛嘉乾得其實憋屈,但一想起出租屋重病的女友,隻好硬著頭皮強撐著。
何天意找到盛嘉的時候,盛嘉正在埋頭撿垃圾,一地的瓜子殼不是遊客扔的,而是同事故意撒在地上的,笤帚都被同事們拿走了,盛嘉只能一顆一顆的撿起來。
何天意從A博士那裡了解過盛嘉的這段往事,歎了口氣,反正在這大庭廣眾的不好殺人,便過去蹲下身幫盛嘉撿瓜子殼。細細的雨絲落在兩人的臉上,盛嘉抬起胳膊抹去額頭上的雨絲,突然看到對面一個人也在蹲著撿瓜子殼,他登時被感動了。
“謝謝,下雨了,你先回去吧!”
何天意抬起頭,見盛嘉是在對他說話,無所謂擺擺手:“沒事,閑著也是閑著,快點撿,雨要下大了!”
“好!”盛嘉開心極了,來北京這麽久,還第一次碰到這麽熱心的陌生人,撿瓜子殼的速度頓時快了許多。
二十分鍾後,滿地的瓜子殼終於被兩人清理乾淨,而兩人身上的衣服也早被淋透了。
“謝謝你,我要下班了,你住哪?”盛嘉問道。
“林萃橋!”
“那還挺近的嘛,跟我走吧,我請你吃個飯!”
何天意正好肚子餓得咕咕叫,毫不客氣應道:“好!”
盛嘉帶著何天意先回了他住的地方,
說是給女朋友先打個招呼。何天意跟著盛嘉走進了一個破舊的小區,七拐八拐,卻沒進任何樓房,到了一間平房前面,盛嘉笑道:“到了!” 平房只是一個入口,進入小區地下室的唯一通道。
陰暗的燈光在黑漆漆的地下室裡顯得有些可憐,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何天意呼吸都有些不太順暢。
“你就住這?”何天意震驚道。
“對,我和我女朋友!”盛嘉在前面帶路,何天意帶著滿心的震撼跟了上來。
兩人到了地下二層方才停下來,走到一個小屋前,盛嘉敲了敲屋門:“小敏,開下門,我回來了!”
屋內傳來一個女孩咳嗽的聲音,聽樣子是病得不輕。
過了五分鍾,門才慢慢被打開了。盛嘉一點都不著急,看樣子,每次都得等這麽久。門一開,裡面露出一張精致卻又有些蒼白的女孩的臉,帶著一絲幽怨,看起來像傳說中的林妹妹一般。
“你朋友?”女孩開口問道,聲若細蚊。
何天意平複了一下心情,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何天意,今天剛和盛嘉認識!”
女孩伸出小手與何天意輕輕握了一下,打開門讓在一邊:“進來吧,看你倆都淋透了!”
盛嘉傻呵呵地笑了笑,抱著何天意的肩膀一起走進來。
何天意一進屋,就聞到了刺鼻的中藥味,不過沒敢捂鼻子,怕博了盛嘉的面子。站定之後,何天意仔細打量起這個只有12平米左右的小屋,屋內只有一張床,一個簡易的折疊桌,兩把凳子,還有一個熬藥的東西,來自後世的何天意不認識這是中藥煲。如果在這種地方動手,簡直再合適不過,可是何天意手心卻沁出了汗。這與他穿越之前了解的信息相差太大了,化學瘋子盛嘉在這一世竟然人品正直,人窮志堅,住最廉價的地下室,還有一個患重病的女朋友,這些A博士的資料裡可沒有提供。
“屋子小,你坐凳子上吧!”盛嘉客氣道。
何天意怔怔地坐了下來,腦子裡卻亂得不得了。
叫小敏的女孩從行李箱裡掏出兩套衣服,把看起來質量比較好的一套遞給何天意,另一套遞給了盛嘉:“我出去上個廁所,你倆換下身上的濕衣服來吧!”
小敏推門出去了,走得很吃力,看樣子很痛苦,但卻堅持不要男友扶。
女孩走後,盛嘉眼淚突然嘩嘩得流了下來:“她叫孫敏,跟我談了三年了,我卻連給她治病的錢都湊不起來!”
“她得的是什麽病?”何天意問道。
“肺結核,很嚴重,她是孤兒,我父母不同意我倆在一起,斷了我一切經濟來源,所以我沒有能力給她治病!”盛嘉羞愧地低下了頭,雙手敲打著腦袋,頗為寥落。
何天意內心更加掙扎,屋內只有兩個人,按理說此時是下手的最好機會,可何天意環顧小屋,擁擠的小屋裡,所有物品都井井有條得擺放著,牆上還掛著一張盛嘉和孫敏兩人的素描畫像,貧窮中方見真情,在這繁華都市裡,這間昏暗的地下小屋無處不透漏著一絲愛的溫馨。
何天意不忍心下手了,他知道,如果盛嘉死了,孫敏估計也得死在這裡,他的任務是拯救世界,而不是殺傷無辜的人。
兩人換好了乾淨的衣服,全都默默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
過了老半天,孫敏卻還沒有回來,盛嘉看了看表,突然吐出兩個字“壞了”,說完趕緊推開門跑了出去。何天意不明所以,也跟在盛嘉後面出了門。
兩人到了地下室的公共廁所,廁所邊早堵滿了人。
“小敏,小敏!”
盛嘉瘋了似得擠了進去,何天意也終於意識到了一絲不妙。
兩人擠進人群,發現孫敏正昏倒在潮濕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旁邊圍觀的人全都冷漠地看著,就好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小敏,你怎麽啦?”盛嘉撲了過去,抱起孫敏的腦袋,痛哭流涕。
“叫救護車沒有?”何天意急道。
圍觀的人依舊一言不發,看樣子肯定沒打電話。
“走,送她去醫院!”何天意一把推開慌亂的盛嘉,然後拉起孫敏,把孫敏背起來就飛速地往外狂奔。
“小敏!”盛嘉也終於反應過來了,回到出租屋拿了錢包,趕緊跑出去尋找何天意。
何天意背著孫敏,剛打到一輛車,盛嘉趕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師傅,去醫院!”盛嘉說完,回頭對孫敏說道,“小敏,你一定要挺住啊!”
司機師傅見是病人,也不敢耽誤時間,一個加速出去,直接飆到了一百二十邁,惹得一群打算碰瓷的老太太紛紛避讓。
可是車行了沒多久,前面就碰到了堵車,北京奧運會期間,雖說是限號出行,但全北京的私家車如此多,老百姓出門的頻率絲毫不減。十幾分鍾過去,出租車隻前進了不足百米。
何天意見狀,推開車門:“時間來不及了,我得背著她去醫院!”說完,把孫敏再一次背在後背上,撒開步子往前狂奔。
孫海平教練此時也正被堵在路上,傍晚時分看到的那個超人形象依舊縈繞在他的腦海,可是他找了幾圈卻沒找到人,隻得作罷。吃了晚飯,他本來是打算偷偷帶愛徒劉小翔去醫院檢查一下腳踝受傷的情況的,可沒想到堵車這麽嚴重,他被堵在路上快兩小時了,進退不得,煩躁得恨不得把車砸了。
正在孫教練焦躁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閃,一個背負著女孩的大男孩,健步如飛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孫教練做為世界級的名帥,一眼就看出這個大男孩的速度不一般,掏出秒表隨便一測,十米距離平均一秒不到,我去啊,這是人嘛!
他又看了看那個急速奔跑的身影,突然感到有些熟悉,“難道是他?”來不及多想,孫教練趕緊推開車門,玩命得向那個身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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