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珠兒說的都是真的呢,皇祖母,如今珠兒也不求別的,隻想時不時的見一見瑾瑜哥哥,這點要求都不準許珠兒麽?”
“傻丫頭,你先起來,起來說話。”太后看蕊珠哭的像個淚人,說的又合情合理,一下子有些心疼,“你皇祖母也是過來人,也是從你這樣大的時候慢慢長起來的,哪裡會不明白你們的心思,你如今想著能見見他就很好很足夠了,卻不知等真正能日日相見了,就會想要更多,遲早就會謀著那名分去了,你如今看瑾瑜的夫人百般不順眼,不是已經就有了取而代之的心麽?”
蕊珠公主啜泣著被太后扶起來,揉著眼睛,“珠兒真的只是不服氣,瑾瑜哥哥那樣好的人,那謝梵煙配不上啊。”
“好了,莫哭莫哭,先等幾天,哀家親自去給你母妃說,讓你能出宮去玩,等你瑾瑜哥哥進宮看哀家,哀家也盡量讓他見見你,可是你跟他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你說的那謝夫人再不好,也終究是正妻,都已經這樣了又能如何呢,珠兒還是放下吧。”
“皇祖母,我放不下……”蕊珠公主心裡難受異常,哭的更傷心了。
“罷了罷了,你說的你聽的也只是一面之詞,等明日哀家親自召見那謝梵煙看看,若她真的是你說的那般不堪,的確配不上瑾瑜,那另想辦法尚可,若是她與瑾瑜夫妻一體,又非大惡之人,珠兒還是將瑾瑜當做你最好的兄弟吧,哀家一定會給你擇一個更好的夫君給你,聽哀家的話,好不好?”
蕊珠公主聞言心中一動,知道立刻強求無用,現已經是最好的開始了,她與瑾瑜的,最好的開始。
“珠兒明白了。還是皇祖母最心疼我。”蕊珠心中開懷,往太后的懷裡蹭去。
“你這孩子,啊,看看。又哭又笑的,滿臉鼻子眼淚的抹了哀家一身,還不快去洗洗,再敷一敷眼睛,若不然一會兒回你母妃宮裡。你母妃還以為我虐待了咱們小公主呢。”
汀蘭宮外,一襲明黃忽然留步,看向賢妃胡氏,“賢妃,多虧你有孝心,時不時替朕陪母后說話解悶,朕都記在心上。”
胡氏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宮殿,心裡一緊,知道皇上此時此意是無與自己一同回宮的意思了,歎息一聲。還是回道:“這是臣妾應當做的,臣妾姿色平常,不能隨伺在皇上身邊讓皇上悅目,唯記得閨閣時雙親之語,要謹守婦德用心伺候高堂,母后待臣妾也實在不薄,皇上總要如此說臣妾就惶恐了。”
“胡大人,教女有方。”皇上笑了笑,握住胡氏的手,“不過朕覺得賢妃妄自菲薄了。你姿色並非平常,朕看的好看得很。”
賢妃胡氏心一跳,臉一下子紅的通透,“皇上打趣臣妾了。”
“朕無戲言。”皇上卻未笑。表情認真,“朕先回正德殿去處理政務,晚上朕來看你,汀蘭宮的膳食一向最合朕心意,晚上等朕一起用晚膳。”
胡氏原本看皇上止步而黯淡下去的心一下子又雀躍起來,笑了又笑。“好,臣妾等皇上!”
皇上又握了握胡氏的手,才抬步離開,賢妃胡氏沉默著相送,佇立著看皇上一步步走遠,漸漸收起最初感動的神情。
“芝兒,皇上方才說的,你聽到了?”
“婢子都聽到了,恭喜娘娘,皇上心裡娘娘分量始終如一。”胡氏身後的婢女連忙回道。
“是啊,你也聽到了,可是本宮,偏偏不信。”
“娘娘?”那叫做芝兒的婢女遲疑的喚了一聲胡氏,“娘娘不信什麽?”
賢妃驀然回頭,看向芝兒,“芝兒,你實話與本宮說,本宮比起德妃如何?”
芝兒短暫的猶豫一下,隨即道,“德妃兄長是皇上最信任的帶刀侍衛,四品軍銜,雖然並不大,但勝在皇上信任,因此德妃雖母家單薄,但也很受皇上眷顧。”
“德妃為人如何?”
芝兒放低了聲音,“刻薄小氣,擅長記仇,眼裡容不得沙子。”
“那你再與本宮說說,本宮比淑妃如何?在皇上心中誰優誰勝?”
“淑妃年輕美貌,又兼具幾分才情,一直很得聖心,怕是與娘娘,與娘娘不相上下。”
“你莫安慰本宮,本宮此時不需要安慰,本宮要看的更清,本宮在皇上心中,遠比不過淑妃。你再說淑妃為人如何?”
“淑妃出身王府,以前也算是個剛直的性子,有些任性,這些年在宮裡受了不少磋磨,人倒細致許多,婢子冷眼瞧著,算是個通情理的人,但眼裡有上無下,並不將底下人看在眼裡,頗有些傲氣,也不是個容易相與的人。”
“你說的不錯,可是在皇上眼裡,本宮卻半分也比不上這兩個人,若讓德妃成四妃之首,僅次於皇后,太后固然仁慈寬厚,但誰又知她能護的了本宮多久,假以時日,若不屈從與德妃,只怕這后宮本宮難立足了。你說本宮在皇上心中地位不淺,本宮卻不信,若有一日本宮真的與德、淑二妃起了衝突,你說,皇上會護著誰?”
“娘娘的意思是……”芝兒想了半天,看自家娘娘愁眉不展的樣子,不敢妄自猜測,隻得詢道。
“在這宮裡,不能相信任何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今比本宮更加憂慮的,怕是芳華宮的那位了,是該找個機會好好去拜訪拜訪淑妃娘娘了。”賢妃胡氏甩袖,回了自己宮殿。
“拜訪淑妃?聽說她對一般妃嬪慣不怎麽愛理會的,娘娘以前也對她示好過,可是淑妃無動於衷,為何咱們要去拜訪淑妃?”
“芝兒一慣聰慧,不如來猜猜,為何本宮要去拜訪淑妃。”
芝兒跟在賢妃胡氏身後,想了會兒,小心翼翼的在賢妃耳邊道,“莫非是,娘娘憂慮德妃,想提早做準備?”
賢妃無聲的點頭。
芝兒繼續道:“如今德妃勢大。若是誕下皇子,定是如鮮花著錦,錦上添花,而目前唯一能與之抗衡的。怕就是同樣懷有龍嗣的淑妃了,只是一來淑妃這一胎遲遲不能判定是男是女,二來,就算是皇子,只怕也比德妃稍遲。那時候只怕后宮貴妃位已定,皇后之下眾位娘娘都要唯德妃令是瞻了,咱們真的要去淑妃那邊示好?這德妃與淑妃不合已有多年,德妃若真的容不下人,那淑妃必定首當其衝,咱們反而與淑妃交好,難道不怕觸了德妃的霉頭麽?”
賢妃笑了,“你自小好學,不比一般婢子的目不識丁,你是曾與本宮一般起臥讀書的。難道沒聽過唇亡齒寒的道理麽,若淑妃不存,那我們只怕早晚要屈從德妃,倒不如去淑妃那邊探探虛實,本宮之所以選中淑妃,其一,淑妃肚中亦有龍嗣,還是皇子,而德妃肚中,那日禦醫說的很清楚。是極有可能是皇子,本宮隻願日日祈禱是禦醫診脈錯誤,讓德妃誕下公主,白白令德妃空歡喜一場了;其二。本宮賭的是皇上,皇上仁孝,極少違背過太后,可是在太后初次許諾德妃誕下皇子晉貴妃時候未立刻表態附議,今日甚至向太后陳情,要待淑妃生產後再定貴妃位。明顯偏向淑妃,本宮賭的就是皇上對淑妃的這份偏;其三,德妃,說到底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長相不如淑妃,勢力不如淑妃,只是有一個與皇上關系極好的兄長罷了,可是單憑一個兄長,真的能夠撼動名門世家大族出身的淑妃麽,本宮不信。芝兒,你覺得本宮說的,是否有道理?”
“還是娘娘看的深遠,婢子到底是婢子,沒有娘娘想的遠,聽娘娘一分析,還真是覺得十分有道理呢。”
賢妃點了點芝兒的鼻子,“我可是認真問你呢,你這見識心思,有時候令我都刮目相看,這是關鍵決定,你可不要向平常一樣的糊弄我。”
“芝兒哪敢糊弄娘娘呢。”芝兒忙道,“芝兒是真的覺得娘娘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娘娘前幾日不是對宮裡傳聞的淑妃娘娘那助孕的方子十分感興趣麽,若是真的與淑妃娘娘交好了,就不好再惦記那方子了呢。”
“那方子……”賢妃沉吟了一瞬,目光有些飄移,“蕊珠這孩子固然受太后和皇上喜愛,可畢竟是個公主,早晚要出嫁的,若是本宮再能誕下一個皇子,那可真是齊全了呢,若宮裡流言是真,又豈是說不惦記就能不惦記的,但願與淑妃交心之後,得她信任,與她提一提這事,她若肯將方子主動與本宮交底,那再好不過,若是不行,便再想法子吧……”
“娘娘說的是,那咱們何時去淑妃的芳華宮呢,那淑妃一向傲慢,也不知會不會理會咱們的示好。”芝兒應了一句,又問。
“嗯,此事暫且不急,容本宮再思量幾日,本宮與淑妃位分一般,自然不能太過謙卑,可過於倨傲卻更加不可,還要準備說辭,並不是容易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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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芳華宮的謝梵煙自然不知道,謝梵煙回到偏殿,與脂容幾人說笑著倒是清清靜靜的過來一下午,晚上同淑妃一起用了晚膳,淑妃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怎麽有精神的樣子,時不時就將目光投向殿外,謝梵煙略一思索,大致猜到了淑妃心不在焉的緣由,這兩日自己來,一直還沒見過皇上的聖駕呢,對自己來說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淑妃來說,卻似乎少了幾分關懷和注意。
不過到底是自己猜想,不好明說,更無從說起,謝梵煙便隨意填了些肚子,告辭回偏殿了,淑妃心神不寧,故而也未留著謝梵煙再說話。
一日又過,第二日謝梵煙在淑妃宮中說話的時候,外面進來一個小內侍,與芳華宮上下都十分熟悉的樣子,笑容可掬的對淑妃道,“淑妃娘娘,太后娘娘有諭,讓娘娘您帶著長康王府的少夫人謝氏今日去太后那邊問安吧。”
淑妃一面用帕子擦著手上的點心屑,一面道,“今日太后閑暇了?公公先行,本宮與謝夫人略一收拾這便過去。”
“是,娘娘。”那小內侍應道。
魏紅玉這時候上前,從袖口裡掏出了個錦囊,往內侍手裡放,一面道,“這次又勞煩苗公公跑一趟了。”
“應該的,應該的,倒是好久沒見魏嬤嬤了,出宮一趟回來可還習慣?”
“自然是習慣的,都是伺候人的本分事,在哪裡做都一樣。”魏紅玉平和的笑了。
“嬤嬤看的開,自然好。”那姓苗的內侍拿了錦囊,又向淑妃和謝梵煙各行了禮離去。而芳華宮內的人不知道的是,那苗內侍出了芳華宮,就被身著趙粉的蕊珠公主喚道一旁去,“怎麽樣,你與那謝夫人說了麽,太后喜歡簡薄素淨的衣裳?”
那內侍沉吟了一瞬,“公主,不是奴才忤逆公主,是當時淑妃娘娘就守在一旁呢,奴才這話實在插不上口啊。 ”
蕊珠公主聞言,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你真是沒用!”說完就跑開了,方向赫然是太后娘娘的壽康殿。
芳華宮內,淑妃含笑看向謝梵煙,“太后娘娘一向慈善親和,阿玉莫要緊張,咱們去換身衣服就去面見太后娘娘吧,太后娘娘今日還能想起咱們,可見是把咱們的事兒放心上的,那樣對阿玉也好,主子注意了,下面的人伺候起來也不敢懈怠。”
是擔心自己拒絕麽?倒是多想了,謝梵煙笑了笑,“那我這便回去換衣服。”
“快去吧,太后喜歡后宮人們都穿的紅紅綠綠,花團錦簇的,越是繁複華貴,她看的越是喜歡,越覺得你有眼光有品位,你雖然不是宮妃,但也穿的華麗一些,一顯得你重視,二也能得太后娘娘的眼緣。”
“我明白了,多謝長姐教誨。”謝梵煙行了禮,便回偏殿去,挑了一件簇新的鵝黃繁花錦簇金線暗繡的衣衫,挑了一套寶石的頭面,收拾停當,恰好淑妃也剛收拾好進來,淑妃看謝梵煙一眼,露出滿意神色,兩個人相攜一同出了芳華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