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一師整編頗為順利，全師的大練兵已經全面展開，各級軍官和士卒練兵熱情很高，這讓羅劍很感欣慰。　　招收讀書人進入軍中一事也是頗有收獲。

　　這個年代裡讀書人雖然不恥於從軍，但現下朝廷如此不景氣，也不知何時才能再次開科取士，不少秀才之下的讀書人為了糊口，也不得不找些事做，況且這揚州一師對招收的讀書人待遇頗豐，對這些人也有不少的吸引力，兩天時間竟招收了五六十年輕的讀書人進入軍中。

　　軍事工作開局不錯，羅劍有些擔心劉為民那邊建廠的事，這小劉跟孫來悅離開府中已經七八天了，不知已經進行到哪一步了，羅劍準備下午帶人過去看看，沒想到吃飯時劉為民和孫來悅急匆匆趕了回來。

　　招呼二人趕緊坐下吃飯，劉為民卻笑著說:“首長，不忙吃飯，我先把好事給你匯報了，你好多吃點。”

　　羅劍一聽忙問道:“可是玻璃廠建廠很順利?”

　　“首長，豈止是玻璃廠很順利啊，好事都讓我給遇上了。”劉為民笑著說道。

　　“快點說，賣什麽關子，真急人。”柳蘭在旁邊聽得著急，不停地催著劉為民。

　　“呵呵，好事不在忙上。首長，玻璃廠一事，我們先搞了一個小鍋爐進行試驗性生產，搞了三四天才成功，總算讓一幫技術人員掌握了基本技術，至於如何生產成品還在進一步摸索中，這個我也不內行，我還得回來找點資料。”

　　劉為民一邊說著，一邊讓孫來悅從包袱裡拿出一大塊玻璃，羅劍接過一看，雖然還不太純淨帶點綠色，但透明度已經非常好了。

　　“這也不算啥好事啊?有成熟的技術，弄出玻璃來算啥好消息啊?”柳蘭顯然對此還不滿意。

　　“不要著急，光是造出玻璃來當然不算好消息，關鍵是我在尋找石英砂的過程中，又在運河邊上發現了一座石灰石山，我們已經在那兒建了一個水泥廠，已經在開始生產水泥了。”劉為民又讓孫來悅從包袱裡拿出一小包水泥遞給羅劍。

　　“做過粘合性實驗了嗎?”羅劍接過水泥仔細看了看問道。

　　“做過了，效果還不錯。”劉為民看了看柳蘭，意思是這算不算好消息。

　　“你這東西在搞建設時倒有大用，但現在…”柳蘭又開始潑冷水。

　　“首長，還有一個好消息。”小劉話音未落，柳蘭就接上了，“你別老是拿沒用的消息來搪塞我們。”

　　“呵呵，這個可是大大的好消息，首長，我發現了一個硫磺礦，儲量還真不錯。”不等劉為民招呼，孫來悅就從包袱裡拿出一塊硫磺礦遞給羅劍。

　　“這算什麽大大的好消息，這硫磺有什麽用?”文科出身的柳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可真是最好的消息了，小劉你把玻璃廠建廠的事落實了，趕緊著手這硫磺采礦的事，這個得抓緊，以後咱們的發展，這個可是基礎。哪怕先小規模地生產也要先搞出來，以後再慢慢擴大規模。”

　　羅劍一下就知道了劉為民的用意，硫磺是生產硫酸的首選原料，而硫酸號稱“無機化工之母”，是以後製取現代炸藥的必備原料。

　　柳蘭不知道這些，對羅劍的興奮有些感到意外。

　　“生產過程你可以安排人來做，盡量用成熟的技術，你作技術指導就行，必須保證你自己的絕對安全！還有，這硫磺還可以生產原始的火柴，如果量足夠大，這個也可以搞起來。”

　　有孫來悅和其他人在場，

羅劍說得比較含蓄，但劉為民還是聽懂了羅劍的意思。　　盡管手頭上有比較成熟的技術，這炸藥的研製和生產還是十分危險，劉為民知道羅劍是擔心他的安全，心裡感動，嘴上答應了下來。

　　見柳蘭還沒反應過來，羅劍笑著說道:“你呀，把學的化學全都還給老師了。”

　　“我本來就沒學過幾天化學，你們不準笑話我。”柳蘭撅著嘴氣鼓鼓地說道，把羅劍和小劉都給逗笑了。

　　“柳蘭，你有時間還得把化學的基礎知識補一補，你的學生必須掌握這些基礎知識，等以後和我小劉有空也要去講一講。”羅劍笑過之後跟柳蘭說道。

　　“說起學生，我倒想起來了，你們給我找的夫子在哪裡呢?”

　　柳蘭的小學最近幾天又招了不少學生，已經有二十多個，她一個人負責數學和自然基礎的教學還要加上管理，實在有點忙不過來了，這語文現在倒是沒人教了。

　　駱管家在旁邊聽到了，趕緊上前說道:“小姐不要著急，這請的夫子說是今天下午就要過來。”

　　柳蘭一聽這才不吭聲了。

　　劉為民帶來的好消息讓大家這頓飯吃得很是愉快，劉為民匆匆吃過飯一個人跑到羅劍的書房去查找資料去了。

　　羅劍把孫來悅喊到一旁仔細詢問了淘汰下來士卒的安置情況，聽孫來悅說這玻璃廠、水泥廠和磚廠都需要不少人手，現在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只是宿舍還未建成，暫時住的還是簡易帳篷。

　　羅劍知道現在沒有任何機械，各種工序全靠手工，需要的人手肯定就比較多。

　　羅劍交待孫來悅對待這些工人必須盡量寬厚，這三個廠粉塵都十分嚴重，又給孫來悅講了口罩的樣式和製作方法，讓他務必在生產前把口罩發到位，待以後有條件了，工人都要發放專門的工作服，孫來悅一一答應了。

　　柳蘭在旁邊聽了，指著孫來悅說道:“以後我要到工廠去檢查，如果讓我知道了你們苛待工人，我饒不了你。”

　　把孫來悅嚇得趕緊站起來連連朝柳蘭鞠躬，嘴裡還說道:“請小姐放心，這個萬萬不敢。”

　　幾人正說著話，駱管家進來報說應聘的夫子已經到了，羅劍讓他把人請進來。

　　待兩名書生進了堂屋，駱管家向兩名書生介紹了羅劍幾人。柳蘭抬頭一看，不禁笑了起來。

　　“哦，小生舉人，哦，不對，是李廷舉人，你也來應聘夫子了?”

　　來的二人之一正是那天在瘦西湖柳蘭遇到的李廷李舉人，李廷見屋中一女子喊他，抬頭看了看，見其打扮與前幾日在城中所見的幾位天使類似，覺得眼生，又不好仔細打量，隻得點頭應是。

　　柳蘭見他沒認出自己，覺得好笑，又說道:“你可想通哪種瓜不能吃了?”

　　李廷一聽，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想到那是在瘦西湖遇到的天仙一般的女子竟是幾位天使之一，當時若是知道，借他兩個膽也不敢上前搭訕。

　　“小生無狀，萬望女天使恕罪。”連忙低頭上前拱手賠禮。

　　柳蘭哈哈一笑，說道:“不怪你了，不過你到這兒來當夫子，必須要聽我的安排，你可願意?”

　　“小生願意，願聽女天使差遣。”這李廷被嚇得不輕，沒口子地答應著。

　　“這位先生可是也來應聘夫子的?”柳蘭問另一位同來的書生。

　　“小生名為王續，是崇禎十二年的秀才，我不是來當夫子的。”另一個書生說道。

　　柳蘭有些奇怪，你不當老師你來幹嘛?還沒等柳蘭開口詢問，這王續又接著說道:

　　“我本是任府台府上的夫子，見任府台公子在天使這兒所學與我們平日大不相同，有些知識小生平日也曾苦思而不得知，這幾日聽公子所說，有頓開茅塞之感，因此我想到這兒跟幾位天使學習這數學和自然之科，不知天使可否容小生在此學習?”

　　羅劍一聽大喜，儒生中竟然出現這麽一位，怎麽可以放過?

　　沒等柳蘭開口就先說道:“當然可以，你對這些知識感興趣，這是好事，以後我會給你提供學習資料，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柳小姐，也可以過來問我。”

　　“羅大哥，你又替我做主，你是校長還是我是校長?不過羅大哥說的話必須要算數的。”柳蘭嘟著嘴向羅劍說道。

　　李廷一見，這兩位天使之間的關系不簡單，幸虧那天自己沒有造次，否則不定會怎麽樣呢，想想竟驚出一身冷汗。

　　羅劍此時卻想到了明末的一位科學啟蒙者，明末清初著名的科學家、《天工開物》的作者宋應星。

　　按史書記載，這個時候宋應星應在江西奉新老家，離揚州距離不近，得盡快派人把他請來。怕以後搞忘了，趁來孫來悅還在，讓他安排人去江西奉新一趟，告訴他派人去之前，來找羅劍拿些東西。

　　正把兩個書生安排妥當了，駱管家又來報說門口又來了一位書生。羅劍有些好笑，暗道今天怎麽全是書生上門，等來人進來自報家門，才知道這位是史可法給他派來的秘書。

　　來的是歷史上的名人，《揚州十日》的作者王秀楚，在史可法的幕僚中他的名氣並不大，如果沒有《揚州十日》，也許後世沒人會知道史可法還有這麽一位幕僚。

　　王秀楚上前給羅劍行過禮後，說道:“督師讓我跟隨羅天使，若有差遣請隨時吩咐。”

　　羅劍見他現在就要上班，心想必須要進行一些上崗前培訓才行。讓他坐了下來，把秘書的主要職責跟他說了。

　　見他似懂非懂，也不強求，有些東西得在以後的工作中慢慢摸索。又從書房裡拿來一隻簽字筆和一個筆記本遞給了他，見王秀楚疑惑，告訴他這是筆和本子，用來隨時記錄工作中的事情和領導安排的一些事務，又教了他簽字筆的寫法，這讓用慣了毛筆的王秀楚有些不適應，讓他抽時間練習。

　　以後隨時記錄的情況會很多，總不能讓他隨時抱著文房四寶跟在後面。

　　這邊剛對王秀楚進行了簡單的培訓，外面又有人來報，說督師請羅劍過去一趟，說有急事。羅劍一聽，不知又有什麽突發情況，趕緊招呼王秀楚一起往督師府趕去。

　　阮大铖的第一封信經快馬加鞭，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馬士英手上，馬士英打開了信反覆看了幾遍。

　　心想這史可法在奏折中和盧渭所說看來都是不虛，這幾位天使果真救了揚州，現在還在考慮如何打退多鐸，如能打退清兵，則南京暫時可保無虞了。

　　對南明朝廷面臨的嚴峻形勢，馬士英心裡其實十分清楚，要不他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馬鑾及一千多名貴州家兵暗中接手了南京西門，只等揚州失陷的消息傳來，就拉上朱由菘逃出南京。

　　如今依阮大铖信中所說，這來揚州的幾位天使似乎對守住揚州和南京信心滿滿，而阮大铖也在信中談了自己的看法，認為這幾位天使手中頗有神兵利器，揚州並非不可守，南京當然可能也不會丟。

　　這讓馬士英非常糾結，恨自己身為內閣首輔，不能親去揚州看看。如今馬閣部在南明朝廷中一言九鼎，朝中諸事盡皆一言而決。

　　如果放棄南京出逃，當然就意味著這一切權利又將成為水月鏡花，幾十年的奮鬥已至人生顛峰，現在即將毀於一旦，又讓他如何甘心?

　　如今揚州傳來的消息如同一根救命稻草，馬士英覺得自己必須把它給抓住了。把阮大铖的信又看了兩遍。

　　心裡開始思考如何封賞這幾位天使，想了想又覺得對“天使”用“封賞”這個詞似乎不妥，反覆思量之中，一時間竟沒聽到下人來報外面有客人求見，等下人反覆提醒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太常寺少卿李沾求見。

　　這太常寺少卿李沾卻是個地地道道的官迷，是個為了能升官，可以抱著太監的臭腳流淚，連臉都可以不要的主兒。

　　馬士英本來是瞧不上此人的，但前段時間把史可法攆出南京時，這李沾可是當了馬前卒，立下了汗馬功勞，這讓馬士英把他劃入可用的行列。

　　馬閣部雖然不結黨，但從來不拒絕對自己有利的盟友，只要不威脅自己的權利地位，馬閣部一般都是可以結納的。

　　如今李沾也以自己“敏銳”的眼光看到了羅劍幾位天使對苟延殘喘的南明王朝的極端重要作用，這就來找馬閣部獻計來了。

　　“敢問馬閣部，如今揚州已經無虞，這幾位天使卻是立下了大功，不知閣部打算如何安置這幾位天使?”坐下寒喧了幾句，李沾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公受(李沾字)可有何主意?”馬士英正為這糾結著呢，聽李沾一說，就想聽聽他的意見。

　　“閣部，依卑職所見，這幾位天使須得大用才是，如今清虜勢大，大明各軍已不堪用，如能依靠這幾位天使必能使眾軍將歸心， 也讓清虜有所顧忌，南京方能安定，閣部方能解憂，皇上方能心安啊。”

　　李沾的意思說得很明白，這幾人你得往高了封，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這朝廷安穩，你馬閣部也才能繼續當你的首輔。

　　馬士英一聽，這不廢話嗎?我也知道這點，只是如何大用，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依公受所見，該如何大用?”馬士英問得很乾脆。

　　“閣部，奏請羅姓天使為左軍都督如何?”

　　李沾想直接一步到位，要知道這左軍都督乃是明朝武將的最高品級了，按其權限可總領天下兵馬，只是明朝自太祖以後，此職皆是虛銜，為勳貴所有。

　　“不妥，如若不是他們救了揚州，恐南京現已不保矣，以武將虛銜不足以酬其功。吾意為加封其為衛國公，加兵部尚書銜，為淮揚大都督，總領淮揚兵馬，其他二人加總兵銜，其實職由衛國公安排，你看如何?”

　　馬士英考慮得要比李沾實際得多，如不給幾人實權，恐其又要離開，此時不是朝廷吝嗇的時候。

　　李沾一聽，原來這馬閣部早有定計，趕緊說道:“閣部考慮問題長遠，非卑職所能及也。”說完了起身就告辭了，話都說完了，心裡也有了底，還留下幹嘛。

　　馬士英被這李沾一攪和，也乾脆定了主意，起身進宮找弘光帝匯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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