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夜已經深了，水無明在做最後的休整。回頭望去，武士蜷縮在深夜裡，抱緊手中的兵器，寒光閃動。

　　再等一天，明天就要抵達青山部落了。海青貝雖然帶人追著，但追兵距離這裡還遠。眼下還有時間，讓手下恢復體力。

　　水無明早已知道了青山部落的確切位置，對青山部落的情景也有一定的了解。

　　四千對一萬，只要能在海青貝追上之前，打掉青山部落。佔據山谷的有利地形，那麽自己還有自保的能力。

　　睡吧。睡醒了明天還要繼續跋涉，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阿……”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寒夜的寧靜。水無明睜大眼睛，周圍卻什麽都看不見。唯一可以目睹的只有一張張，投向自己，充滿困惑的眼睛。

　　“發生了什麽事?”所有人都在問。

　　慘叫聲並沒有就此終止，而是在持續發生，一聲，兩聲……或長或短，沒有規律。

　　眾人聽得明白，這是人在失去生命前，發出的最絕望的聲音。

　　有敵人來了，正在外圍不斷接近，收割生命，然後迅速脫離。

　　有敵人來了……

　　可，

　　敵人在哪裡?

　　周圍是濃重得掙不開的黑暗，其中仿佛隱藏著無數野獸，在窺伺著自己，隨時亮出獠牙。

　　所有人都茫然的睜大眼睛，將手中的武器握緊。這樣身上的傷口無可避免的被扯動，又流出血來。

　　可是肉體的疼痛在此時被忽略了，一種更大的疼痛，這是內心恐懼的疼痛，充斥在肺腑。

　　敵人來了。但看不到敵人在哪裡，不知道他們什麽模樣，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具具屍體。

　　“大家”水無明吐出兩個字，卻覺得唇齒有些晦澀。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衝著黑暗道:“大家點起火把，不用怕，敵人……沒有多少人。”

　　星星之火被點燃，火光連綿成一條火龍，照亮一張張顯得迷茫和疲憊的臉龐。但點燃的火把終於稍稍安撫了眾人恐懼的心。

　　一柄長矛從天而降，水無明急忙往後退了一步，長矛扎進他土中，矛身微顫。

　　汗珠順著他的發絲落進土中，水無明望去，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敵人。

　　一老，一少。

　　“力量不足，準頭不夠，該打。”無名的手拍在鐵心腦袋上。

　　鐵心晃了晃腦袋，拔出了身上的刀。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緩步而來。

　　敵人原來只有兩個。

　　敵人竟然只有兩個。

　　眾人不知該大哭還是該大笑，在暗夜中收割生命，搞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竟然只有兩個。

　　可看兩人閑庭信步的模樣，對眼前的殺機視而不見，似乎在他們眼中，自己這萬人就是一萬隻待宰的豬狗一般。

　　那老的還有暇指導少年，好像把這裡當做課堂。

　　被人輕視的憤怒，搞不明白狀況的困惑，在兩種感情支配下，有人向這邊衝來。

　　鐵心仗刀，前行。

　　無名跟在他身後，負手而行。

　　“方位，力度，不許退！”

　　“左方，前進，注意腳步！”

　　……

　　先前奔向這邊的武士被斬落地上，瞬間無名和鐵心闖進了地方中央，也被眾人包圍。

　　鐵心雙手握刀，面對眾人的圍攻，他咬緊下唇，身上汗水和鮮血混雜在一起，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鐵心負手而立，只在敵人攻擊自己時，才出手將對方擊倒，或者在鐵心抵擋不住的時候，施以援手。

　　水無明的掌心在不足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羞恥。己方上萬武士，竟然奈何不了這兩個人。無數武士衝上去，然後被打倒在地，更多人圍在外圍，衝不進去。

　　“放箭，放箭……”

　　水無明呼喝。他手中也擁有弓箭，只是殺傷力不足，但在此時的情況下，卻也是最適合使用的武器。

　　但水無明的聲音還沒有落地，他卻首先迎來了敵人的弓箭。

　　箭從西方來。

　　箭刃破空聲響起，墜地之時，便伴隨著被掠奪生命前的慘叫。

　　西方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有多少敵人，只有一支支長箭破空飛來。

　　眾人大駭，握緊武器，卻不知道要去抵擋什麽。

　　鐵心力疲，手中的刀搭在地上，卻還是緊緊握在手中，不肯放棄。

　　“走吧。”無名拍了拍他的腦袋，轉身向外走去。

　　“這算什麽。平白無故過來兩個人，殺了自己好多人，現在隨隨便便就想走。把這當飯後活動嗎?”

　　水無明自然不想他們走，想要留下兩人。

　　但無名想要走，又有誰攔得住！

　　無名奪過一柄長矛，將面前一人擊飛， 在帶著鐵心往外走的同時，口中道:“你其實算是不錯了，但你不懂得節省力量，每一次都全力以赴，這樣自然會把力氣用光，可以沒有辦法啦，你就是這樣的性子，也只能是這樣的打法……”

　　聲音消失在黑暗中，留下的只有一地屍體。

　　真的當飯後活動嗎！

　　水無明讓人查看傷損。其實損失並不嚴重，鐵心也不過斬殺了十幾人，剛才那一通放箭也只是讓數百人受傷，死亡的武士並不多。

　　關鍵是，此刻士氣落到了冰點。

　　兩個人來了，然後殺了一通人，又輕飄飄的走了。自己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安靜再次降臨，沉默的夜色中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只有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提醒眾人剛才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無名派手下人向西方放箭處查探，在幾聲淒厲的慘叫傳到這邊時，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大家喘喘不安的聚在一起，人人抱著兵器閉上眼睛，卻不敢睡去。大家都明白，這個寒夜，恐怕不是那麽容易過去的。

　　高山之上，韓南卷著獸皮坐在那裡，目睹著前方的黑暗。

　　眼前是一片黑暗，其實什麽也看不到。寒風一陣陣吹來，此刻正值冬季，夜風呼呼刮來，像是吹在骨頭上似的。

　　他把身上的獸皮裹了裹，有罩住自己的腦袋。被這樣的寒風吹一夜，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感冒。

　　病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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