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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唐風》第8章 程咬金
  和封爵詔書一起到隴南的,還有一道來自右武衛大將軍的調令。軍令是怠慢不得的,既然收到了就要速速起身才是。葉明彰隻是個參軍書記,這個沒品銜的職位是程處默隨便封的,不在正式的編制之內,自然就沒有什麽親衛一說。但程處默作為折衝校尉,倒有五十名親軍。也幸虧如此,不然葉明彰可不敢獨自前往右武衛中軍所在。  葉明彰不會騎馬,來到軍營這半個多月除了坐著就是躺著,沒想過去學。程處默大大咧咧,也沒有想到去問。軍令一到,這才知道。此時便是急也沒有用了,隻好趕鴨子上架給葉明彰一匹溫順的母馬。好在雙馬鐙北魏時就出現了,有了這東西是個人便能騎上馬走兩步。當然想縱馬飛馳是不可能了。

  有這麽個新手,隊伍的速度自然不能太快,程處默也不急,隴南離中軍所在並不遠,以這種慢慢悠悠的速度也能在傍晚前到達。怠慢軍令確實是大罪,他卻不是很在意,大帥程咬金就是自己老子,稍微晚點沒什麽大不了,而且自己也不是無辜怠慢,誰想到兄弟不會騎馬?

  騎在馬上的葉明彰兩手死死地攥著韁繩,馬速雖然不快,但若是顛簸得狠了依舊嚇得一身冷汗,更時不時的驚呼,惹得身邊的程處默一陣大笑。葉明彰就受不得被人嘲笑,何況笑話自己的還是程處默,頓時惱羞成怒,也顧不得什麽,破口罵道:“你這家夥還有心看我笑話,日後不要到我這兒找東西吃!”

  這就要了親命了。跟著葉明彰吃了半個多月小灶的程處默現在看到軍中夥食就反胃,當下連連道歉,賭咒發誓也不管能不能實現。正說著,經過一條小河,更是顛簸,看到葉明彰那死死摟住馬脖子的樣子,頓時便把說過的話忘了,笑得更是開心。

  兩人一路嬉笑,從早走到晚,總是在天黑前到了右武衛中軍所在。程處默的折衝校尉在隴南可以無法無天,到了這兒就不算什麽,何況他家老子就是大帥,更是規矩。到了轅門便下馬,順便還把葉明彰扶下來。兄弟一路被折騰慘了,路上就癲得吐了幾次,這剛一下馬又吐了。

  葉明彰覺得屁股已經不知道成了多少瓣兒了,兩條腿軟軟的,多虧處默攙著才沒癱軟在地。也幸虧如此,不然就更沒法活了。雖說地上的東西是自己吐出來的,但也是惡心。

  “倒是我疏忽了,早教你就不必遭這份兒罪。”程處默覺得自己沒有發現兄弟不會騎馬是犯了大錯,雖然笑了一路,但見到葉明彰這幅慘樣還是不忍。

  “我沒說,你又怎麽知道。”葉明彰一手扶著程處默一手扶著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這一路的顛簸差點把胃癲出來,說話有氣無力,小臉撒白。

  “也是啊。”程處默訕訕一笑,揮揮手示意身後的親衛自去駐地,自己則扶著葉明彰往中軍大帳走去,一邊走還一遍囑咐葉明彰等下見到自己老子不要害怕等等,雖是好心,但葉明彰現在離暈倒已經不遠了,聽到程處默的話更是頭暈。

  “吱吱吱”一直在葉明彰衣甲裡睡覺的小白也覺得程處默太羅嗦,從懷裡爬出來,三兩下跳到葉明彰的頭頂,小眼睛盯著程處默直叫,對這個總是和自己搶東西吃的家夥小白一直都沒有什麽好感。

  “天啊,你怎麽把它給帶來了!在隴南也就罷了,等下被老爺子看到隻怕不妙!快藏起來,千萬不能被看見。”程處默見到小白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抓,卻被葉明彰有氣無力地攔了一下,“你說它做什麽,

不跟著我難道把它留在隴南跟一群殺才呆著?你肯我還不肯呢!怕什麽,這是我的命根子,自然要隨身帶著。”  “罷了罷了。”程處默自然知道小白對葉明彰的重要性,見葉明彰一臉決然就知道說不過他,隻是心下暗暗決定等下若是老爺子生氣自己拚著被揍一頓也要保好葉明彰,反正從小大大被揍了無數次,也不差這一頓。

  被扶著的葉明彰跟著走了沒多遠就好了許多,自然就不用程處默在一旁攙扶了,這一路走來已經被無數將士看了笑話,可不敢被程咬金再看到。頭一次看到活生生的歷史人物,葉明彰若說不緊張是假的。

  第一印象很重要,葉明彰自然知道。程處默的話沒有錯,在隴南頂著小白滿軍營溜腿沒什麽,除了處默和軍司馬就數自己官兒大,沒人說什麽,此時卻是不能了。一把將小白抓住塞回懷中,順便整理整理有些凌亂的衣衫。自己的衣服早就扔了,身上這套還是程處默不穿的改的,舒服不舒服還是其次,主要是穿起來有些繁瑣,葉明彰是怎麽都學不會,每天還要人幫忙才是。但也有好處,就是藏東西方便,把小白塞進去從外面是絕對看不出的。

  軍中應該著甲,但葉明彰不是府兵,又剛從山裡邊出來,自然沒有那東西。盡管很羨慕程處默那一身明晃晃的鎧甲,在手裡拎了拎就決定寧死也不要穿。幾十斤重的明光鎧,葉明彰表示自己的小體格穿上它就不用乾別的了,走兩步小命就差不多交代了。

  穿著衣袍見大將軍不符合軍中禮儀,葉明彰和程處默卻都不是很在意。兩人此番前來雖說是軍令,實際上卻是老程想兒子了,順便看看自家兒子在野地裡撿來的那個孩子,沒那麽多講究。但軍中規矩還是要有的,所以程處默穿了甲配了刀,在大帳外規規矩矩的單膝跪下繳令。

  “折衝校尉程處默攜參軍書記葉明彰拜見大將軍!”

  “滾進來!”

  一個雄厚的聲音響起,中氣十足,帶著一絲微怒,程處默卻聞聲迅速起身,笑著掀帳而入。葉明彰微微一愣,兩腿一邁趕緊跟上。

  剛把簾子掀開,就看到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漢一腳踹向程處默,程處默還不敢躲,硬生生受了一腳,雖然穿著明光鎧,還是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大帥,啊不對爹啊,別踹了……”

  到底是親生兒子,打在身上疼在心裡,但這小子著實氣人。自己昨日下得軍令,今日天快黑了才到,不踹幾腳實難解恨。想到氣處,又是兩腳,這才一屁股坐到主位上,大手一揮說道:“逆子著實氣人,還不卸甲難不成等老子給你卸嗎?”

  程處默見狀訕訕一笑,三兩下就把鎧甲脫下來整整齊齊放在一旁,接著就做到老程下手的座位上,還不忘招呼葉明彰趕緊坐下。老爺子今天良心發現,弄了一桌子肉食,可是難得。

  葉明彰被這一場活生生的“嚴父教子”嚇了一跳,聽到程處默說話才回過神來,恭恭敬敬給老程行了一禮,言道:“晚輩葉明彰,見過伯父。”他看得很明白,這就是家宴,叫伯父更好些,叫大帥以他如今和處默的關系就生分了。

  “恩,坐吧。”程咬金大手一揮,葉明彰微微欠身便坐了下去。

  “處默說你是長安人士,不知離家多久,還有沒有親眷在世?”

  “小子自幼被家師養大,從未見過親生父母。聽家師說,小子是在路邊撿到的,不知姓名,隻是在繈褓上繡著幾棵竹子,嫌竹字過傲,便取‘葉’字為姓,取名‘明彰’,卻是取‘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之意。”

  “恩……不知尊師可好?”

  “家師去歲仙逝,獨留小子在山中過活。以前山中驟降暴雨,毀了住所,小子走了半月有余方才出來,之後遇到處默麾下斥候才算撿回一條命來。”

  “小小年紀,便可橫穿山林,也屬不易,卻是苦了。”程咬金點了點頭,輕輕一歎。葉明彰神色倒是微微一暗,歎言道:“家師待小子如親生骨肉,家師過世後原想著守孝三年,不想一場驟雨將一切化為烏有。家師生前常言萬物自有章法,世上亦無完全相同的兩件事物,人也是如此。還言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自己的並不是小子的,待其過世便下山去,尋小子自己的路。”

  “尊師大才。”程咬金聞言神色也是一暗,歎了口氣,思緒卻不知跑到那兒去了。但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反應過來,一巴掌就拍在了葉明彰的後腦杓上,笑罵道:“小子無禮,怎就生了一副花花腸子,在老夫面前耍花樣,著實該打!”

  “伯父恕罪。”老程一巴掌拍得狠了,疼的葉明彰直齜牙,“家師常言‘畫虎畫皮難畫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又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小子以前被家師耳提面授,如今養成了習慣,雖與處默親如兄弟,初見伯父卻不覺使將出來。”說完還傻傻笑了笑。

  老程聞言又是一巴掌拍了過來,聲音很響,卻不一點兒也不疼:“你師父的話倒是不假,老夫也不怪你,隻是日後不許,不然再打過去的就不是巴掌了。哈哈哈……說了許久,這飯菜都涼了。軍中規矩多,弄這些不易,快吃!”

  話音剛落,葉明彰就暗道不好,伸手就往懷裡摸,終究是晚了一步。老程只看見一道白影從葉明彰懷中竄了出來,再看去就見一隻小小的白貂趴在葉明彰桌子上的盤子裡與一塊碩大的羊骨頭搏鬥。當下又是哈哈大笑,指著吃相難看的小白對一臉苦笑滿頭冷汗的葉明彰道:“這小東西倒是有趣,老夫還從未見過如此貪吃的小貂兒。罷了罷了,這盤子羊肉算是毀了,倒也無妨,咱爺仨兒也不必坐得如此之遠。逆子,還不端著盤子坐過來,敢吃獨食反了你了!”

  程處默聞言黑著長臉一手拿著啃了一半的羊骨頭一手端著盤子放到老爺子身前的案席上,葉明彰卻是苦笑著在小白腦袋上拍了一下,誰想小家夥兒吃得正歡理都不理,這番舉動反倒引得老程一陣大笑。葉明彰臉上略帶尷尬,卻也學著程處默坐到老程案席前,伸手拿起一塊骨頭開啃。在老程爽朗的笑聲中,心裡頭又一塊懸著的石頭終是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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