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喝多了之後喜歡亂逛，還有的則會直接尋地方酣睡，幾壇子高度酒下去後葉明彰卻覺得自己的頭腦格外清醒，雖說和一乾損友出了程處默的新房後剛走到花園就吐了出來，但那只是胃的自主反應，和大腦病沒有什麽關系。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醉眼惺忪的葉明彰步履蹣跚，還是靠著單道直和長孫衝的攙扶才保持身體未倒。當然，兩人也不比葉明彰好到哪裡去，一直偷奸耍滑其實喝得也不少，與其說攙扶葉明彰倒不如說三人是在相互扶持。至於秦懷玉和牛詡，這兩人倒好很多，只是牛詡一個勁兒的傻笑，也不知在樂些什麽。

　　吐了一遍，神智會清醒很多，同時又會覺得自己的酒量恢復了。這純粹是大腦給出的假象，但醉鬼哪兒分得清。幾人路過前廳，正聽得裡面還有勸酒之聲，當下興致又來了，長孫衝叫嚷著再戰三百回合，眾人聞言齊聲附和。

　　此時的喜宴已經走了許多人，剩下的多是叔伯輩的，還以將門的居多。尉遲恭最是豪邁，大冷天的隻穿了一件單衣，一腳踏在椅子上，一手拎著一個酒壇子仰頭就灌，酒水從壇口傾瀉而下，灌進口中的沒多少，都灑在了胸前。對面的老程也是一般的模樣，胸前的衣服早就濕透了，酒香四溢，粗獷得一塌糊塗。

　　兩人的關系就是這樣，平日裡就喜歡頂來頂去的，到了酒桌上更是不放過，一乾老帥早就習慣了，沒見一旁的秦瓊和牛進達正聊得開心，劉弘基和劉政會這一對本家也是有說有笑。但將門就是說笑也是鬧哄哄的，嗓門大得很，似乎人的勇武是以嗓門來分辨的。

　　長孫無忌自斟自飲，房玄齡同杜如晦倒是有說有笑，魏征就是個硬骨頭，正和李玄道吵得不可開交，葉明彰掃了眼前廳裡的人，大抵都是當年秦王府中人。也在情理之中，都是從龍之臣，關系好的已經幾十年的交情了，就如魏征和老程，如今是整天不對付，私下裡還是很親密。

　　一群老的喝得開心，幾個小的晃晃悠悠的又跑了回來。秦懷玉最是清醒，一把拽起桌子上趴著的柴令武和李崇義，隨意的丟到地上。李景仁還有些神智，眯著眼睛看清了來人，連忙幫著饞了一把。幾人坐下來，卻未再喝酒，讓人先弄一碗醒酒湯來緩緩，過後再戰。

　　醒酒湯的味道不是很好，效果卻不錯，一碗下去當下就是一個激靈。葉明彰沒有喝，反而讓人拿了一壇子低度酒過來，一個人自斟自飲很是銷魂。程家的仆役都認識他，自是聽話，從葉家美酒中挑了一壇子剛剛三十度的送了過來。這個度數的酒最是綿延香醇，口感比那些五六十度的不知好了多少。

　　葉明彰覺得自己現在的大腦被分成了兩半，一半一個思想，還不似旁人那樣好像被生生劈開的感覺，這兩個思想相處很是融洽。一個告訴他你喝多了，應該休息，另一個卻冒出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同胡思亂想還不一樣，更為真實，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就好像人的理性和感性被生生分開一般，一半腦子裡滿是條條框框，另一半則到處跑馬。人說大腦會自動給人的想法豐富填滿，葉明彰從前不信，此時卻不得不信。

　　一個頭腦兩個思維的後果就是葉明彰好像瘋了一般，神智清醒，但話說出來就奔放起來。偏的長孫衝等人喝過醒酒湯後緩了過來，嚷嚷著再戰第二回合。葉明彰眼光爍爍，也不反對，笑著應了下來，一杯接著一杯的同幾人暢飲。

　　幾人雖是將門之後，卻也飽讀詩書，

飲著飲著就行起了酒令。葉明彰沒玩過這東西，劃拳他在行，酒令就純屬白丁了。幾輪下來，就數他喝得最多。偏的現在葉明彰有一種怎麽也喝不醉的感覺，再加上喝的酒也不是如之前那般的高度酒，一壇子下去只是覺得肚子漲得很，神智卻更清醒了。　　酒精的催化作用到底不是那麽好抵抗的，葉明彰腦中那屬於理智的思維不經然間落了下風，整個人隨即放蕩起來，嚷嚷著讓小廝送上幾壇酒，擼起袖管拎起一壇仰頭就是一口。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一開口撲鼻的酒臭味也不自覺。微眯醉眼，也不管酒令了，一人塞了一壇子就是個喝。

　　李景仁同李崇義之前喝了極多，這一番酒令下來早就醉的神志不清，迷糊著接過酒壇還沒喝，便被酒味熏了一個跟頭，有醒酒湯的作用想吐還吐不出，隻得將酒放在身前，連連搖頭卻是要等下再飲。誰想一乾人見了卻不放過，氣氛早就被葉明彰炒熱，都在痛飲怎能少一人?只是李景仁意志堅定，就是不喝，惹得牛詡長孫衝很是不暢，高聲叫嚷著。

　　葉明彰仰頭又是一口，卻晃晃悠悠的走到李景仁旁邊，一巴掌拍在李景仁的肩頭。力道也不知有多大，這一掌下去險些將李景仁拍倒。李景仁也不在意，只是正了正身子，說道:“明彰，我……此番真……真是喝不下了，且……且少歇，過會兒便是戰到天明也是不懼！”

　　這一番推脫的話說的端得大氣，眾人齊聲稱讚，高喊著“決戰到天明”，卻不再理會李景仁。葉明彰卻還不放過，現在的他已經完全被腦中瘋狂的那一面控制住了，抬頭又是一口，伸手卻拎起李景仁身前的酒壇，重重摔在桌子上，“當”的一聲嚇了旁人一跳，長孫衝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葉明彰，也不知他究竟要做什麽。

　　葉明彰不以為意，微微一笑，邁著醉步施施然來到場中，一搖一擺欲倒不倒，很有節奏，開口吟道:“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

　　仰頭暢飲，任由酒水灑在胸前，聲音又大了幾分，一雙醉眼看了眾人一眼，接著吟道:“已聞清比聖，複道濁如賢;聖賢既已飲，何必求神仙?”

　　葉明彰這一鬧，倒是驚著了裡屋痛飲的一乾叔伯，聞聲紛紛走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葉明彰耍酒瘋。李玄道乃是文學大家，自是知道此詩的個中風采，當下叫了聲好，孔穎達、姚思廉也是如此，尤其孔穎達對葉明彰印象極佳，當下撫了撫頜下長髯，言道:“此詩甚佳，頗有魏晉之風！只是若以此終了，卻是不爽。明彰，可還有?”

　　“三杯通大道，一鬥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葉明彰恍若未聞，抬手一飲而盡，隨手將空壇丟到一旁，轉手拿起李景仁那一壇來，仰頭又是一大口。左手抬起隨意擦了擦嘴，又吟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還;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上前兩步從一旁的侍衛身邊抽出長劍，施施然舞起，端得放蕩，甚是不羈。莫得一停，抬首一口，長劍遙指李景仁等人，吟道:“景仁子，長孫公，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鍾鼓饌玉不足貴⑽，但願長醉不複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唱罷酒已乾，隨手便將空壇丟到一旁。只聽得一聲脆響，葉明彰醉眼驀然閃過一絲精光，反手一記蘇秦背劍，舞了個劍花，手腕一轉長劍脫手而出，正釘到旁邊牆上，陣陣劍鳴甚是悅耳。葉明彰哈哈一笑，又拎起一壇來，一把拍開泥封，仰頭就喝，眼見著長孫衝等人好似看什麽一般盯著自己，當下又吟道:“將進酒，杯莫停！飲勝！”

　　聽了這話，長孫衝等人心底不由得平白生出一股豪氣來，學著葉明彰的樣子站起身來，仰頭痛飲。還沒喝兩口，就聽得有人高聲叫好。葉明彰這才聽得，轉頭一看卻見一乾叔伯齊刷刷的站在門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老程更是笑得能看見嗓子眼，大巴掌一下接著一下的拍在一旁尉遲恭的身上。尉遲恭也不以為意，只是一個勁兒的叫著好。

　　孔穎達是葉明彰的先生，聽了這兩首詩欣喜難耐，當下走了過來，尚未開口便被葉明彰塞過一壇酒來，就聽葉明彰吟道:“孔夫子，杯莫停！辭粟臥首陽，屢空饑顏回;當代不樂飲;虛名安用哉;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萊;且須飲美酒，乘月醉高台！”

　　吟罷也不管震驚的孔穎達，舉壇遙敬看熱鬧的叔伯，再吟道:“勸君一醆君莫辭，勸君兩醆君莫疑，勸君三醆君始知;面上今日老昨日，心中醉時勝醒時;天地迢遙自長久，白兔赤烏相趁走;身後堆金拄北鬥，不如生前一樽酒！”

　　施施然痛飲一番，又吟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吟罷酒乾，葉明彰淡淡一笑，驀地兩眼一閉，仰面便倒。一旁的孔穎達見狀一驚，連忙查看，卻聽得鼾聲漸起，不由笑了。擺擺手示意無妨，轉首對焦急的眾人言道:“不妨事，醉了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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