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水般流逝，數日過去，月份即將跨入仲夏。　　磨礪好爪牙的黑龍母女們，開始為這一輪遙遠遷徙，做最後的臨別準備。

　　此時，美奈的受傷翼臂已然恢復痊愈。

　　但這並不全是自然愈合的成就，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魔法咒字的康復加速。

　　“姐姐，你真的不帶一些走?”趁荷拉德古娜專心收拾家當的契機，奧妮悄悄湊近道。

　　“當然！”美奈面無表情的提醒，“你不也一樣嗎?那柄附魔秘銀曲刃還不得留下，記得要找個好地方掩藏，別被後來的佔據者輕易發現……”

　　“那是，我早就把好東東藏在東丘大樹分叉的樹洞裡了，餓……”

　　得意洋洋的話才講到一半，奧妮便意識到自己親口把秘密給暴露了。

　　“哦，是這樣啊～”美奈意味深長的一笑。

　　“不許聽，不許聽，我剛剛是胡說八道的……”奧妮快急哭了。

　　於是，兩頭雛龍開始打打鬧鬧起來，她們相互追逐兜圈，讓人聯想起小狗小貓之間的嬉戲。

　　“安靜！”母黑龍膩味著低吼。

　　她此時正將力氣花在搬磚，哦不，更準確的說是搬石頭上面。

　　這些岩石當初都是被荷拉德古娜經水路拖運進來的，塊頭大，分量重，不費一些蠻力真的很難挪開。

　　也許有人會奇怪，母黑龍將死沉死沉的石頭搬運進龍巢幹嘛?

　　但事實上，這批岩石不僅被搬運，還被荷拉德古娜用龍爪與強酸粗糙打磨了一番，剔除掉凹凸不平部分，以充作母黑龍的財富保險櫃使用。

　　如此簡陋的貯藏設備，乍看土鱉庸俗，實則同明代山西商人把貴重金屬熔成幾十上百斤大球一樣，令小賊徹底淪入“老鼠拉龜，無從下手”的境地。

　　畢竟，膀大腰圓的肌肉漢可向來不擅長充任遊蕩者，他們習慣的是大喝一聲，掄起板斧點操。

　　“我該說，母親為防備家賊真是用心良苦嗎?”

　　“也或許是為了多多鍛煉身體……”

　　隨著雛龍們的嘀咕聲，荷拉德古娜的鼻孔小幅擴張，一縷縷肺汽噴湧而出，這意味著母黑龍正竭盡全力。

　　很快，疊合在上層的岩石被一寸寸挪開，露出下層岩石凹槽內的金塊與金砂。

　　坦率的講，母黑龍並不富裕。

　　她的狩獵領地一貫貧瘠，沒有智慧物種定居，當初就是趁別人嫌棄挪窩才乘隙撿來的。

　　這十余年下來，母黑龍也只不過尋見些小儲量的露天金礦，賺些可憐巴巴的低品位黃金。

　　不過，蚊子再小總是肉，荷拉德古娜可不舍得將這幾十磅金塊金砂丟棄。

　　她張開龍吻，果斷用長舌卷刮財富，把它們統統藏匿於上胃部。

　　“好了，我們走！”轉過身軀，黑龍母親再無留念地發號司令。

　　她雙足一躍，打頭跳進水潭，向巢穴外潛遊。

　　美奈與奧妮對視了一眼，聳聳肩，也便追隨母親尾流，從幽暗無光的水道內潛泳脫離。

　　現在，這片空蕩蕩巢穴，又回到了齧齒類小動物的主宰中。

　　黑龍挖掘出的地下水道很冗長很曲折，經歷了整整數分鍾路程，這一窩母女才呼吸到水面上的空氣。

　　離開河道，把身上積水大幅甩輕後，荷拉德古娜才示意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快點攀爬到她背上。

　　這並不奇怪，無論飛行速度還是飛行耐久，母黑龍都遠遠勝過她的子嗣。

　　就像成年鱷魚媽媽會背負幼崽遠行一樣，雛龍們也時常搭乘巨龍號客機，翱翔於藍天白雲之上。

　　待數十尺奔跑加速後，荷拉德古娜後肢一躍，將雙翼打開平展，在翼胸肌與翼背闊肌的共同作用下，她那堪比海船帆面的廣闊龍翼上下拍卷，激蕩起一股股濁浪。

　　目睹此番情景，也難怪嬌小的人類會將德拉貢一族描述歸類為“巨龍”。

　　龍翼席卷不休，排空破浪，荷拉德古娜的視角高度遂向上攀升。

　　一千尺，兩千尺，三千尺……很快超過了六千尺，幾近較低的層積雲。

　　母黑龍不似年幼雛龍那般，對雲層上的世界戰戰兢兢，一無所知。

　　她仍在加速，並且越飛越高！

　　從天空往地面俯視，參天大樹已縮小成一簇苔蘚，寬闊河面被剪切成細細銀帶，間或綴飾著鏡子般大小不一的湖泊。

　　此刻，美奈與奧妮都趴臥在母親背部，她們牢牢拽緊著鈍角鱗片和鰭帆帶，唯恐被慣性一把拋甩出去。

　　“我們快要撞上那些雲彩了！”奧妮睜大眼睛，興奮著叫嚷。

　　“你說什麽?”由於風聲太大，美奈一時間聽不清妹妹在說什麽。

　　“我說，我們快要撞上雲彩了——”

　　重複的話音尚未落下，黑龍母親便駝負著她的兩個女兒，像暗劍般刺入一片白濛濛國度。

　　四周圍霧氣繚繞，飛行者、也包括小龍們的視野，被鋪面而來的濕潤水汽壓製。

　　緊接著，一縷黑影陡然從上方穿梭越過。

　　雙方的間隔，幾近擦撞，但看清迎面而來的是一頭大體型黑龍後，俯衝的陰影瞬間振羽拉高，傳遞出咆哮氣流聲。

　　那是一頭巨鷹。

　　相比北方安底斯山脈的翱翔同類，南方哈斯特巨鷹的翼展要相對窄小一些，因為這更有利於它們俯衝進稀疏林區獵食。

　　不過，即便是所謂的窄小，在驚鴻一瞥的刹那，美奈仍確信該巨鷹的翼展不會低於十五尺。

　　“這就是雲層上的狩獵世界嗎?”雛龍感慨著，又很快被妹妹的尖叫聲打斷。

　　“大鳥，太酷了！”奧妮欣喜若狂的嚷嚷，“我喜歡大鳥，我喜歡它們！”

　　當然，這種喜歡不是收藏欲，也不是佔有欲，而是一種熱血沸騰的挑戰欲。

　　巨鷹飛得很高很快。

　　所以我要飛得更高更快！

　　美奈在第一時間解讀出了妹妹龍瞳中的向往。

　　“我們還太小，追不上巨鷹，起碼得等六七年後再說……”

　　“唉?要等六七年，這麽久啊?”奧妮收緊下頜肌腱，一副願爭朝夕的表情。

　　“六七年也叫久?”美奈十分詫異。

　　遵照德拉貢一族的生理周期，年長者能自然活過十二個世紀，與之相較，六七年隻相當於是自破殼誕生發育成幼龍的一段短暫歲月。

　　就像人類不會留存自己進幼稚園的記憶一樣，普通巨龍也不會關注那麽一段白駒過隙的歷史。

　　“六七年怎麽不久?”奧妮吮吸著漸漸變冷的空氣，搖頭反駁，“我們才降生一兩個月就可以協力殺死噴毒大蟒，那麽，為什麽不能在一兩年後比巨鷹飛得更快更高呢?”

　　對啊?為什麽我們不能在一兩年後比巨鷹飛得更快更高呢?

　　“真是被常識束縛了……”美奈自嘲著搖了搖頭。

　　“你說的沒錯！”她調轉頭顱，認真答覆，“我們或許能比巨鷹飛得更快更高，但這需要一個前置條件……”

　　“什麽條件?”奧妮才探出頭問，就被撲面而來的細碎冰籽衝臉。

　　原來，母黑龍已帶著她們飛入高層雲、卷層雲范圍。

　　天空中的濕汽，由於環境溫度不斷減低，漸漸凝結成難以計數的細小冰顆粒。

　　在這段冰晶拍臉的旅途中，兩頭雛龍誰都不敢抬首說話，因為一開口必定會被冰籽灌嘴！

　　同時，即便有龍鱗和厚實皮膜雙份保溫，跌入冰點以下的低溫環境仍是件麻煩事。

　　形象點比喻，假設沒有厚實毛皮保溫，一身單衣的人類在低於華氏40度的寒冷環境下，將很快陷入體溫流逝的困境，也許幾個小時後就能活活凍死人。

　　何況，隨著荷拉德古娜進一步向上攀升高度，周邊氣溫在跌破冰點後又一路下滑。

　　寒冷環境很快被嚴寒環境取代，接著又向極寒環境的界限邁進。

　　雛龍們保持緘默，收縮的鼻孔將呼吸次數漸漸調低。

　　慶幸的是，由於具備較長的鼻腔預熱，堪比冬日西伯利亞的寒冷空氣尚不會凍傷雛龍們的肺。

　　終於，雲層越來越薄。

　　黑色龍影衝出雲海，如魚躍瀑布般掀起大量散碎冰晶，噴薄向蒼穹。

　　從遠處眺望，這一幕宛如鯉魚化龍般瑰麗玄奇，衍生的彩虹，將唯美與氣魄完美無瑕的結合。

　　“你看你看，白茫茫的大地哎！”奧妮忍著凍寒叫嚷。

　　現在，她們已經衝出了卷積雲高度，距離地表海平面約三萬尺，此刻呈現在雛龍眼前的，是一大片一大片如魚鱗般翻騰的白色雲海。

　　“真像雪一樣……”美奈環顧四周，發現視距內空蕩蕩的。

　　“大概是為躲避母親吧！”雛龍暗自揣測。

　　這時，傾斜的山峰逐步向平緩過渡，荷拉德古娜不再繼續爬升高度，因為那已無必要。

　　於是，她保持著距離雲海近百尺的間隔，開始振翼向東翱翔。

　　同巨鷹相仿，母黑龍的扇擊頻率亦不能算快，但偌大翼面所排擠出的氣流，足以稱得上是暴風疾雨，能夠將小體型人類吹飛。

　　胸骨是支柱，肩胛骨是橫梁，每當翼臂起伏運動，高彈性的翼掌骨與翼指骨便隨之傳遞動能。

　　它們極富彈性，是龍翼面的內支撐，甚至能彎曲出半圓狀的扇弧。

　　起初翼臂下壓，翼尖仍姍姍來遲的上揚，而當翼臂往上提拽，下墜到頂點的翼尖才堪堪直射雲海，抽劃出兩道蒼白波浪線。

　　太陽仍酷烈直射，將龍影投擲於浩渺雲海。

　　恍惚間，遠方來客會將翱翔的黑龍視之為船，錯差她的本體與投影。

　　“咯嗒，咯嗒，咯嗒嗒嗒……”這是雛龍們牙齒打顫的聲音。

　　盡管太陽微微提高了熱量，但差異地面上百華氏度的低溫，仍令美奈與奧妮難以自持。

　　她們本能般拉近距離，簇擁在一起，相互取暖。

　　“需要保溫服務嗎，我的孩子們?”荷拉德古娜似笑非笑著扭轉頭。

　　她那欣長的蛇脖，足以令其用龍牙幫自己剃背刮痧。

　　“是免費的嗎?”奧妮試探著問。

　　“很遺憾，這是一項付費服務……”黑龍母親眨了眨眼，狡猾喊價，“一次保溫24個循環時，一口價，一條半魚！”

　　顯然，這是針對雛龍們膽敢要挾的赤裸裸報復。

　　終究，薑還是老的辣！

　　無論美奈抑或奧妮，都被迫簽下這份新負債。

　　咬牙切齒?那樣的表情必須放在心底裡。

　　“可以幫我們保溫了嗎?”

　　“當然……”

　　母黑龍充滿得勝意味地笑著，伴隨幾聲龍吼，魔法的氣流開始環繞雛龍周邊。

　　她們感覺溫暖，並迅速適應周圍的嚴寒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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