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五年過去,又一年的夏季,戰爭的創傷已漸漸遠去,大家的日子也越過越舒坦,也很少有人再會談起那些戰時的艱難,相逢只會談及一些對美好日子的向往。 這幾年的年成都不錯,六月初小麥又多收了三五鬥,人們有的隻是開心,完全沒有了葉先生筆下豐收了反而會出現的愁緒。
譚老爺子的醫館,隨著欠債賒帳、給不起錢的人越來越少,收入也漸漸超過了譚林,成為了家庭收入的主要來源,可是家裡多了譚鳴這個大吃貨,這部分收入又重新填進了他的肚子裡頭,所以經濟狀況並沒有好轉,如今的村裡頭好些個膽子大願意打拚的人家都建起了老式的小洋房,而譚鳴家還是那個破敗的小院子。
譚鳴家三天兩頭買肉、買菜、買魚、殺雞,外頭說閑話的也不少,都說他家的媳婦不會過日子,肯定是個好吃懶惰的主,兒子越來越瘦,兩個女兒也很嬌小,她卻越來越肥胖,好好的日子全進了她的肚子。
每次顧芸聽到都是滿臉的羞紅,卻又不好反駁,難不成告訴他們吃的都進了自家兒子的肚子不成,要是讓他們知道譚鳴的飯量,指不定傳成了妖怪附體,現在這樣子,至少有譚老爺子的名望在前面壓著,總不會當面掀底,隻是閑時願意跟顧芸在一起嘮嗑的人少了很多。
渾渾噩噩的譚鳴對此一無所知,而譚老爺子和他老伴有時聽到也多是沉默以對,私下裡總是會寬慰顧芸一番,多是一些這些年委屈你了雲雲,顧芸得了些精神上的慰藉,下次面對流言的時候多會微笑以對。
虛年十歲的譚鳴,這個時節正沒心沒肺的數著三年級的時間快些過完,期盼著暑假能夠早些到來,對於剛剛過去的六一兒童節,他只會疑慮的問一聲,那算什麽東東節日?
這天,又是一個晴天,他跟往常一樣跟著爺爺在院子裡打了一通拳,打完隻覺得絲絲的血氣在經脈中流動,然後身體麻麻的,渾身舒暢,愉悅的伸個懶腰,然後自然地接過爺爺遞來的藥湯,爽快的灌到嘴裡。
陡然便是皺著眉頭,憋不住氣,像嗆到一般將嘴裡的藥汁全都吐了出來:“爺爺,怎麽這麽苦!”
譚老爺子愣了好一會之後,滿臉的驚愕頓時全部化作了驚喜:“鳴兒!小鳴兒,你有味覺了,你能嘗出味道來了?能嘗出苦味來了!”
隨後又是端出一碗同樣的湯藥出來,滿臉期待的讓譚鳴喝下去。
譚鳴看著驚喜的爺爺,臉上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調皮,然後端起那碗藥湯面無表情的將它喝了下去,然後就靜靜的看著爺爺。
譚老爺子臉上驚喜的笑意便逐漸被失望取代,看著失落的爺爺,譚鳴得意的跟爺爺說:“怎麽樣,爺爺我演得像麽?我以前是不是都是這樣子滴?”
“乖孫兒,別騙爺爺了,爺爺難受,當初……”看著難過的爺爺,譚鳴便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了,他不該好了還拿這個事情開玩笑的,他還想說些什麽,便覺得胃部一陣翻滾,然後便是一陣酸水反湧進嘴裡,說不出的苦。
譚鳴吐出嘴裡的苦水之後,只顧著張著舌頭哈氣,邊哈氣邊喊:“爺爺,糖,快拿點糖給我,好苦,好苦!”
看著在旁邊無動於衷的爺爺,譚鳴暗罵一聲自作自受,便瘋一般的跑進廚房,打開糖罐子,就往嘴裡倒!
譚鳴將糖含在嘴裡好一會才總算是將那股苦味壓了下去,才歇了一口氣,轉身便看到爺爺像隻老狐狸般,帶著笑意的在旁邊笑話著狼狽不堪的他。
他耍了爺爺,也被爺爺給耍了,這下子扯平了。以前隻要是吃進嘴裡的東西,哪裡會有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肚子從來都是隻進不出的。
一大早育完秧苗回來準備早飯的顧芸,聽到譚鳴味覺恢復的消息,高興壞了,將昨天母雞剛下的那十多個蛋全都拿出來煮了,剝好了蛋殼,使勁的往譚鳴的手裡塞,結果譚鳴喝完兩碗玉米糝子粥,吃了兩個雞蛋,就徹底的飽了,五年後又一次感受到了吃飽飯的滋味。
胃裡面暖暖的,輕輕的打了一個飽嗝,嘴裡還有些玉米的清香。這小日子真是幸福滿滿的,知足常樂,能感受到食物的鮮香,不再感受到饑餓的煎熬,譚鳴此刻隻覺得人生足矣。
吃完飯譚老爺子給譚鳴又把了把脈,做了一個全身檢查,發現他的乖孫孫,這些年身體裡虧空的氣血之力,已經有了一絲絲的補充,看來早上的鍛煉和那碗藥湯又開始起效果了。照這樣下去,隻要將身體好好將養一段時間,便能徹底恢復過來,氣血不一定有多旺盛,但至少能像別家孩子那樣健健康康。
聽到這個消息的顧芸開開心心的騎上自行車便去了鎮子上, 先是找到譚林跟他分享兒子身體恢復過來的快樂,然後便又跑到集市上去買些早前兒子喜歡吃的菜,魚、蝦、茭白、花菜,考慮到越來越熱的天氣,顧芸放棄了再多買些菜的想法。
買完菜剛準備離去的顧芸,又聽到了別人的閑言碎語,她的臉色便是一陣青一陣白,接著就是用憤怒的目光看向菜市場東北角買魚的秦潔。
秦潔和顧芸同歲,當時別人介紹對象的時候,同時將秦潔和顧芸介紹給了譚林,結果譚林沒相中同村的秦潔,反而對來自大山那頭的顧芸情有獨鍾。此後秦潔和顧芸就算是結下了梁子,後面秦潔嫁了人生了孩子,卻還是喜歡在後面嚼舌根,說些顧芸的壞話。
不然,這些菜市場的小販都來自不同的村莊,有誰會對顧芸這麽八卦,還不都是秦潔亂傳出來的。這不,看到顧芸對她怒目而視,她還得意的向著她揚揚眉毛。
“她家啊,就是譚老先生家啊。”在山村裡,大多人稱呼老師和醫生都是稱呼先生。
顧芸走著,又聽到秦潔故作低聲的話音傳來,“對,就是那位老中醫家,她嫁過去那會,她家日子一等一的,不過現在啊,我家都樓房了,她家還是那間破瓦房!”
“啥原因?還不是她敗家敗的!”顧芸沒有聽到這句話,便已經走遠了,鄉裡的閑言惡語,哪抵得過兒子的一根發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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