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看在眼裡，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走到方韶語面前，問道:“還有多余的抹布嗎?”方韶語一愣，陳敏乾脆自己走到後間找了塊抹布出來，開始打掃離店客人的剩碗髒桌，方韶語趕緊跑過來:“你不用做這些的。”　　陳敏笑道:“我白吃了你一碗面，總要幫你們乾些活心裡才踏實。”

　　從小，方韶語做這些活就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所以還是不願她乾這些，陳敏示意他看那邊的方媽，他看過去，原來方媽見陳敏幫忙乾活，簡直像看到未來的兒媳婦乾活，已經樂到得不行了。“你看她多開心。”陳敏低聲道。

　　方韶語還是不乾，要搶下她手中的抹布，她這才說道:“我心裡亂的很，做做雜事正好能分神。”他自認是個最講道理的人，這個道理在他看來最能接受，他也就沒再堅持了。

　　兩個年輕人，就這樣，在這個春日陽光的下午忙碌起來。讓方韶語意想不到的是，陳敏乾起這些雜務活來居然又好又快，他盯著陳敏乾活的身影，不禁看呆了，陳敏回頭，見他在看她，嫣然一笑，方韶語這才好不意思，低頭繼續乾活，但仍時不時看她兩眼，暗暗佩服她的做事利落。

　　飯店中午的人流高峰過了，不過兩人喘息的時間並不多，很快下午的客流高峰又來了，兩人忙裡忙外也不覺累。待得夕陽斜照，陳敏還在抹桌子，忽然手裡的抹布被人一把奪去，她抬頭，看到搶抹布的是方媽。

　　方媽故作凶惡道:“乾這麽多可以了，付一碗面條的價錢綽綽有余了。”見陳敏還要乾活，她推了陳敏一把:“想再多乾點，在我們這白吃幾餐嗎?”說著實在板不起臉來，偷偷一笑。

　　陳敏被她一推，踉蹌幾步，被方韶語扶住，她這才看到他也是被方媽搶走了掃把。

　　“今天可以了，”方爸來解釋道，“你們兩出去散散心，休息下吧，剩下的我和你媽能應付了。”

　　兩人還沒反應，就被方媽連推帶搡，轟了出去。兩人無奈，相視而笑，地沿著河岸散起步來。

　　夕陽下，不遠處的城市像是被披上了一層黃紗，煞是好看，兩人看著此景，齊聲發出讚歎，得知對方和自己一樣折服於此美景，兩人情不自禁地相視莞爾。

　　方韶語本就不多言語，陳敏也是滿肚子思緒，不想說話，然而，不知哪來的默契，兩人並肩而行，不約而同走進了旁邊的一個小公園。

　　前面傳來叫嚷的聲音，兩人看去，原來是一個小孩玩得開心，不想回家，媽媽怎麽勸都沒用，隻好生拉硬拽，小孩則跳鬧反抗。

　　陳敏看著有趣，找了個秋千坐下，旁觀事態發展。

　　小孩子不依不饒，最後坐地上大哭起來，媽媽開始是責罵，後來是威脅留他一人，最後實在沒招，不得不返回，蹲在孩子身邊，耐心開導起來，小孩這才止住哭聲。也不知道媽媽說了什麽，孩子終於停止了別扭，趴在媽媽肩上，媽媽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把他抱起，兩人甜蜜地走了。

　　陳敏盯著兩人走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對母子，她才對方韶語說:“幫我推一把。”

　　方韶語依言到秋千後面，用力一推。陳敏沒想到他這麽出力，秋千蕩得很高，她差點跌倒下來。

　　她對他怒目而視:“溫柔點行嗎?”

　　“對不起，那我輕一點。”方韶語不好意思地撓頭，放小了力氣，秋千這才緩緩蕩起。

　　“你力氣怎麽這麽大?”陳敏問。

　　方韶語沒答，

靜默許久，她又若有所思道:“剛才那個小孩好調皮。”　　“嗯?”方韶語一時沒懂。

　　陳敏指了指剛才母子呆的地方:“那小孩哭了好久，怎麽都不聽媽媽的話，好調皮。”

　　方韶語邊推秋千邊道:“我倒不覺得。”

　　“啊?”陳敏沒想到他居然這樣說。

　　他說道:“依我看，那個小男孩沒錯。”

　　見陳敏異樣地盯著他，方韶語連忙解釋:“我覺得是那個媽媽太凶了，要是她早點溫柔地對待孩子，小孩也不會難過地哭那麽久了。”

　　陳敏此時心頭最大的疑問是，這家夥真的喜歡我嗎?喜歡一個女孩子，是要百般討好她的吧?

　　她板起面孔道:“你一定要說話這麽直接嗎?不知道這麽說話會惹別人不爽嗎?”

　　方韶語一愣，隨即說道:“別人也說過這個問題，但是我想過，當面曲意逢迎，帶來的結果是將來的痛苦，還不如有話直說，就算有小小不爽也就過去了， 不會積羽沉舟。”

　　“積羽沉舟?”她問道。

　　“哦，”他解釋道，“就是羽毛多了，小問題多了，船也會沉下去，變成大問題。”

　　這次輪到陳敏愣了，池老師對她不正是這樣嗎，看上去老城熟練，會溫柔體貼，但是兩人卻很少交心，說出真正的想法，日子長了，分歧也就越來越多，相比之下，方韶語看似幼稚，說話不加修飾，但是卻適合長期相處，這，說不定才是真正的成熟。

　　她想著，眼睛一直看著方韶語，看得他很不自在:“怎麽了?”

　　“沒什麽，”她笑道，“只是笑我們兩個，居然對那母子的看法完全相反。”

　　他一本正經地想了想，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們的經歷不同吧。”

　　經歷嗎?她望著他，半響，說道:“你的父母真好呢。”

　　他說道:“一點都不好，又市儈，又沒文化，所以我從小就打定主意，不能像他們一樣，一定要做個有文化的人。”

　　她微笑道:“所以你就努力讀書。”

　　“是啊，”他點頭，“從小學開始，他們已經沒辦法輔導我功課了，那時老師就會批評我，為什麽作業錯這麽多，後來我就只能靠自己玩命學習，別人花一倍的時間，我就花上兩三倍的時間，總之一定不能讓別人看笑話。”說著說著，他自己都沒擦覺，手上推秋千的力氣越來越大，陳敏又是一個沒坐穩，差點跌倒，他連忙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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