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楊康眼眸中多了深邃滄桑。.這段時間他時刻承受著壓力前行，從無到有學會了很多很多以前從未知曉的東西。他這人天資聰穎，倒是獲益頗豐。

　“那趙麒真是好大的野心，這是要把金國逼上絕路。”隨手推演沙盤，楊康身前就是他擺出來的天下局勢，站穩了腳跟後，他就收集諸多信息，尤其是關於趙麒的。楊康心裡對趙麒的防范心，始終是最強的，他遇到的人裡面，最讓他琢磨不透的就是此人。

　“西夏早已不複昔日輝煌，連年交戰，早已磨滅了他們的雄心，油盡燈枯就在眼前。”楊康隨手抹去了西夏，這個早已名存實亡的西夏，在他眼中不值一提，早已影響不了天下局勢。

　剩下的就是宋國，金國，蒙古人，義軍等等，錯綜複雜的地圖，落入楊康眼中，卻是一目了然。

　隨手從黃河一劃，楊康就瞧出了趙麒的目的，這是要吞並黃河以南金國所有的疆域。

　“沒有了河南，山東，淮南淮北等地，金國再無退路，戰略上就缺少了收縮地，只要蒙古人南下，先要受到衝擊的就是金國。”楊康心猛地顫了一下，這段時間蒙古人混雜的奸細被他捕獲了一些人，他知道鐵木真必然會南下，席卷天下的風暴即將降臨。

　“我又該怎麽做呢?該死，真是沒想到此人竟然真能拿下金國半壁江山。”楊康目光落到野狐嶺防線，神色凝重，天下的局勢變化的太快了，本來他以為自己掌握了北軍，就有了立足的根基，順勢而起，借助與蒙古人的交戰，增強話語權，甚至成為下一個完顏洪烈，不，比完顏洪烈更厲害。

　可是趙麒的謀略，顯然是斷絕了他這條路。

　“就算是擋得住今年的蒙古人，又擋得住明年嗎?擋得住幾年呢?沒有了中原腹地，金國又能支撐的了多久?指不定到時候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楊康眸光冷澈，他性格孤傲不願服輸，否則那天他就會去找趙麒。

　金人安逸許久，早已沒了當年的血勇之氣，這點楊康心知肚明，就算是面對蒙古鐵騎，就連出擊的勇氣都沒了，依仗長城邊塞，倒是可以把蒙古人擋在關外。

　不謀一隅者不足以謀一國。楊康從來想的都不是要做一個守關人，那不是他想要的。

　“人心浮動，

這真的是絕路。”楊康目光落到遼東，上面被他重重的標注出來，那裡算得上是女真人龍興之地，歷經遼人，金人等幾百年耕耘，肥沃的黑土地，早已不是當年那樣荒蕪。楊康最近讀書很多，像是海綿吸收水分一樣瘋狂的汲取知識，可是此時他真的想不到任何的辦法。

　僅僅依靠他手下那些人，根本做不了什麽。楊康第一次感覺到了受製於人的滋味，他就像是一顆棋子，被釘在了這裡，只要他不離開，就要擋在蒙古人身前，最早承受蒙古人的攻擊。

　偏偏金蒙矛盾重重，蒙古人南下，就是認定了金人不堪一擊，準備滅掉金國，早已沒了戰略緩和空間。

　“真是夠狠的，他根本沒想過要給其他人留下活路。”楊康隻覺渾身難受至極，反覆推演了數次，他現金國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就算是今年不被蒙古人滅掉，來年也需要防備義軍之事。

　趙麒背靠宋國，又被夾在了金宋兩國之間，本來應該是最危險的地帶，反而現在成了最安全的。最起碼在金國覆滅之前，他可以免遭任何衝擊。金人又需要抵抗蒙古的威脅，這就牽扯了金國大半注意力，反而就讓趙麒可以輕松的收拾舊山河。至於趙麒背後的宋國，根本就是按兵不動。

　理清了思緒，反而讓楊康更難受了。那可就是意味他和蒙古人打得越狠，趙麒就漁翁得利越多。每每想到這個，楊康就有種吐血的衝動。

　以往讀書時，楊康胸懷大志，倒是瞧不上天下人，很難懂得那些人的愚昧選擇，可是真到了他處在這個位置，才深刻的明白了其中的艱難苦澀。

　人道多艱，永恆不變。無論是從最卑微的農人等，還是到王侯將相，皆有自己的難處。普通人找到了工作，即便是不滿意，照樣需要應付同事老板，隻為獲取生存的空間，賺取那點薪水，養家糊口。看似可以隨時離去，可是誰又能保證不是進入另一個深坑呢?外人點評起來，總會一句話來說，換個工作唄。

　楊康感覺自己此時就是坐在火山口的那人，偏偏又沒有可以呼吸的空間，進退不得。

　喝了點酒，楊康反覆揣摩身前的沙盤，他不想做一個失敗者，尤其是被人算計的清清楚楚的失敗者，猶如砧板上的肉。努力了那麽久，楊康不想自己的心血化成了灰燼。

　目光逡巡，楊康腦海中想到了許許多多的經典戰役，他想要給自己尋出一條出路，就算是不為他自己，也要為手下的那些人，那些擁護他的人。

　夜色降臨，楊康眉頭緊蹙，他突然想到了，如果是完顏洪烈處在了他現在的位置，又會怎麽做呢?又能做些什麽呢?

　想到了這些，楊康感覺自己仿佛又打開了思路，他熟悉完顏洪烈，就像是完顏洪烈很熟悉他一樣。

　“他一定會讓自己活下去，保存實力，絕不會選擇和蒙古人硬拚，那是最愚蠢的行為。就算是打贏了蒙古人，不僅沒什麽好處，可能還會葬送了自己的前途。亂世要有兵，那才是王道，沒有人馬，一切都是空談。”楊康眼睛逐漸亮了起來，他不是循規蹈矩之人，更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的束縛，對金國沒那麽多忠心。這點恰恰是金國願意重用女真人的根源所在，漢將對金國的忠誠，幾乎是不存在的，無非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一旦面臨危機，跑得最快的就是這些漢人。

　“任何革命都是要有犧牲的。”楊康嘴角浮現冷酷的笑容，他的身前擺著趙麒所著的一些書，這可都是他耗費了大代價拿到手的，楊康的直覺告訴他，趙麒會是他的敵人。既然是敵人，他就準備最早開始做準備，研究趙麒相關的一切。趙麒書上面記載的內容，盡管大逆不道的話很多，卻深藏智慧，給了楊康不少啟迪。甚至楊康都能夠感覺到，那是更適合他的道路，而非眼前的路。

　“鐵木真要來，就來吧，唯有經過戰爭的洗禮，才能留下最強的戰士，那時候，哼哼哼。”楊康目光落到了漢中一帶，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準備走這條路的，那可是意味著他從此和金國斷絕了關系。

　楊康閉上了眼睛，反覆揣摩其中的奧秘，越想越是能夠感覺到這個主意的絕妙，犧牲的就會是金國，而不是他楊康。漢中富饒，北上可以獲取關陝涼州等地，南下可以取蜀地，又能夠避開蒙古人的兵鋒。

　“萬裡長征今日起，漫漫雄途煉真心。”睜開了眼睛，楊康嘴裡念出了這些，這是印在趙麒那側書上面的，本來他沒什麽感受，此時反而印證了他的心境。

　揮手間抹平了面前的沙盤，楊康準備提前做些準備了，他同樣不會選擇直接撤離。他會認真和鐵木真交手一次，他要證明自己。當兵之人，最崇拜的就是英雄人物，楊康深知此點，他本來對下面人的掌控就沒那麽深，若是直接帶著他們戰略轉移，恐怕引來的反彈風暴要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多。

　“既然如此，有些人可就留不得了。”楊康神色冷然，他嘴裡的這些人，自然就是忠於金國的人，這些人恐怕是他戰略轉移最大的阻礙。一瞬間楊康就決定了他們的命運，將軍百戰死，那就只能把他們送到最前線。

　借刀殺人，這一手不僅僅別人會用，楊康用起來同樣是爐火純青。

　昂闊步，楊康披上了風衣，騎在馬背上，返回了大營。他這人心志堅定，無論是決定了什麽事情，向來都是雷厲風行。

　另一邊，郭靖隨著楊鐵心一家三口返回了牛家村，祭拜了列祖列宗，安置了舊庭院裡面的諸多事情，郭靖剩下的時間可就沒什麽緊要之事做了。

　坐在門口青石上面，郭靖呆呆的看著面前不少小孩在玩耍，心裡陷入了沉思，他有不少心裡事，反而不知道該對誰說。

　“郭靖，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裡呆呢?”穆念慈笑語吟吟的出現在他身旁，兩家相鄰而居，穆念慈在這裡又沒什麽朋友，倒是不時會來找郭靖說點話。

　“穆妹妹，沒事，進屋子裡說話吧?”郭靖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目光落到穆念慈靚麗的面孔上，立即別過了腦袋，他想到了黃蓉，那可是他碰到的第一個心動的女孩。

　“不必了，就是看你一個人在這裡呆，就過來和你說說話唄。”穆念慈擺了擺手，她可是對郭靖的母親心有余悸，每次到了這邊，郭靖母親都是很熱情，唯一讓她受不了的就是那看待兒媳婦的眼神。

　“嗯，好。”郭靖摸了摸腦袋，傻笑了幾聲。

　“你經常一個人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呢?和我說說唄。”穆念慈掩嘴輕笑，郭靖和楊康真的很不一樣，楊康在她心中就是最難捉摸的男人，偏偏她又很好奇，很喜歡，郭靖就是很樸實，無論是有什麽想法，她都能夠輕易看出苗頭。

　“沒什麽，就是師傅他們上次說的蒙古之事，讓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了。”郭靖垂頭喪氣的說道，這件事情埋在他心裡許久了，鐵木真待他不錯，拖雷更是他的好兄弟，可是他能夠感覺到，就連他那六位師傅，都對蒙古人產生了殺意。尤其是這次蒙古之行回來後，更是訓斥了他好幾回。

　“這樣呀，我還以為你在想黃姑娘呢。”穆念慈睫毛微動，提起了這個話題，郭靖藏著的這點心思，瞞不過她。

　“穆妹妹，別說笑了，你知道的，黃姑娘喜歡的人又不是我。”郭靖搖了搖頭，低下了腦袋，每每想到這個，他都感覺到心裡塞塞的，就像是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讓他渾身不自在。偏偏他又不好對別人說，要不是那次被穆念慈挑破了，他絕不會提起。

　“郭靖，你呀，真是笨蛋，你怎麽知道黃姑娘不喜歡你呢?我倒是感覺，她最早喜歡的人，就是你。你想想看呀，她最無助的時候，可是你出現幫了她，她後來又幫了你。你不懂女人，女孩子絕對不會幫助一個不喜歡的人的，可是你又讓她失望了。”穆念慈瞧著郭靖垂頭喪氣的樣子，就有些心裡不舒服。

　“穆妹妹，你別亂說了。唉，我這人又不聰明，她不喜歡我也正常的。”郭靖歎了口氣，自從趙麒那人出現在他面前開始，他就感覺到自己無論是做什麽事情，都沒那麽順利了。他這人心思樸實，倒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念頭。

　“哼，你現在這副樣子，誰會喜歡你呀?女孩子都是要哄著的，你不去找她，她永遠不會知道你的想法的。喜歡一個人，就要告訴他，否則她又哪裡會知道呢?最起碼說出來，不管結果怎麽樣，總會讓自己有個答案，不說反而會後悔。”穆念慈白了郭靖一眼，她就想不明白世間怎麽會有這麽笨的男人，相比較起來，楊康可就要厲害很多倍了。

　“師傅他們過段時間恐怕又要去蒙古了。”郭靖心潮澎湃，可是有些事情，他還要想明白了再去做，換了個話題說道。

　“他們去就去唄，和你有什麽關系呢?”穆念慈隨口說道，她對那些大事不感興趣。

　“穆妹妹，你不知道，他們這次是要去殺大汗的，而且他們準備帶領中原武林高手深入草原，獵殺蒙古人。”郭靖神色複雜，他自幼在草原長大，有些事情上他真的感覺難以接受。可是所有人又都告訴他，這件事情是對的。

　“殺入草原?鐵木真要南下了?”穆念慈露出驚愕之色， 她可是知道楊康就在野狐嶺那邊，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

　“趙麒派人送來了信，提到了這件事情，師傅這段時間東奔西走，就是為了尋一些故友，為這些做準備。”郭靖沒有隱瞞什麽，立即說出了這事。要不是因為這樣，他還真不會苦惱。

　“那他們可說了其他什麽?”穆念慈緊張的看著郭靖，她生怕從郭靖嘴裡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那倒是沒什麽，就是師傅說了，蒙古人南下，必然會屠城滅族，生靈塗炭。”郭靖對這點始終沒那麽信服，這些話都是從趙麒嘴裡知道的，他倒是感覺鐵木真不會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情。

　“我先回去了。”穆念慈臉上一白，有些踉蹌的走開了，腦海裡不住的回想著郭靖那幾句話，屠城滅族，可就是意味著楊康就要遭殃了。

　“穆妹妹，你沒事吧?”郭靖察覺到穆念慈神色的異常，立即起身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