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品巡檢升至三品參將,王騰隻用了三年。
三年的時間,不過是一任縣令的任期罷了。
然而,王騰卻用這三年的時間走完了別人一輩子也走不盡的晉升路。
朝議結束之後,王騰即將升官的消息便傳遍了各府各院。
二十一歲的三品參將?
整個大明朝也屈指可數。
苦求升官而不得的大小官員一時之間嫉憤不已。
憑什麽王騰升官升的這麽快?
不過是打了幾場勝仗的武夫而已,一不是將門世家,二不是勳貴之後,他有何德何能?
正所謂樹大招風,王騰升官的速度太快,在有心人的鼓動下,他成了眾矢之的。
就拿兵部下發的文書而言,別人望而卻步的募兵額度卻成了王騰最大的驚喜。
事情還要從新任的兵部尚書楊嗣昌說起。
楊嗣昌的父親是楊鶴,也就是袁崇煥之前的三邊總督。
因為“撫寇之策”失敗,楊鶴罷官去職,鬱鬱而終。
楊鶴死後,袁崇煥、盧象升成了最大的獲利者。
楊嗣昌睚眥必報,自然不肯放過任何打擊報復的機會,只不過,袁崇煥、盧象升極少犯錯,楊嗣昌很難報仇雪恨。
仇人不犯錯?
沒關系,仇人不是還有門生故舊嗎?
收拾他們!
恨屋及烏之下,作為盧象升親近之人的王騰遭遇了池魚之災。
升官三品,這是朝議決定的事情,無法更改,那麽就從其他的方面想法子。
朝議結束之後,為了為難王騰,楊嗣昌特意給王騰定下了募兵一萬五千的數目,在他看來,王騰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成。
畢竟,天子已經說了,這次募兵朝廷不給一文錢!
也就是說,王騰募兵需要自己掏錢!
別說一萬五千人了,就是一萬人都能讓人破產!
大明定製,參將可領兵兩萬,楊嗣昌此舉讓人挑不出毛病。
不過,消息傳出之後,清流耿直之輩卻為王騰惋惜不已。
得罪了楊嗣昌,王騰這一次怕是要栽了……
聞聽此事,盧象升大為震怒,他親自上書朝廷,為王騰據理力爭,然而,天子已經定調的事情,盧象升如何能改?
木已成舟之下,盧象升隻得從繳獲的物資之中取出部分作為補償。
蔚州一役收獲最大的王樸也仗義的很,他給了王騰一千兩銀子作為募兵之資。
蔚州知州魏源給了八百兩,陝西巡撫孫傳庭自己正在操練秦軍,給不了銀子,卻給了王騰十名打造火炮的鐵匠……
世人並不知道,王騰有的是銀子,與范永鬥、靳良玉鬥過幾次之後,王騰已經霸佔了大同府的糧市、鐵市,可謂日進鬥金。
這種情況下,王樸、魏源給的銀子不過是九牛一毛,不過,禮輕情意重,盧象升等人已經盡了心意,王騰自然銘記在心。
當然了,與銀子相比,真正讓王騰喜不勝收的還是孫傳庭送來的鐵匠。
王騰麾下的匠工營成立至今,打造火銃無數,唯獨在鑄造火炮方面缺乏熟練的匠工。
這匹匠工抵達之後,王騰每人給了十兩銀子的安家費。
匠工在陝西過慣了苦日子,哪裡見過王騰這般大手筆,一時之間,紛紛納頭便拜。
誰曾想,王騰趁熱打鐵,又提高賞格:只要造出堪用的火炮,每人賞銀百兩。
聞聽此言,匠工們乾勁十足,卯足了力氣要造出火炮!
王騰相信,在畢秋遠的指點下,匠工們應該很快就可以造出火炮。
一旦有了火炮,即便建奴卷土重來,王騰也有了殺手鐧。
匠工營的事情暫且告一段落,可是,王騰升官引發的一系列影響卻遠不止此。
崇禎九年五月,大同府內出現了一批詠唱蔚州大捷的戲班子。
這些戲班子免費搭台演戲,他們非但不收銀子,反而為百姓發放果品零食。
這時候可沒有手機網絡,百姓的娛樂手段極其有限,戲班子分文不取的法子當即引來了無數追捧。
每一次戲台演出,台前總是湧來一大批百姓。
戲曲的主要人物除了忠貞愛國的嶽父、楊家將,還有開國以來的徐達、常遇春,戲曲的主題多是驅除韃虜,以及反映外族入侵的慘狀。
近年來,建奴寇邊,大同百姓深受其害,戲曲演繹的故事很容易便引起了百姓共鳴。
有的時候,戲曲落幕,百姓依舊淚流滿面,久久不肯離去。
這一日,廣靈城外同樣在演戲。
戲曲的大概是一群建奴叩關而入,劫殺了一座村寨,將寨中的男女老幼屠殺殆盡,唯一一名男孩躲進地窖活了下來。王騰率軍抵達之後,救出了男孩,此後,勇敢的男孩為廣靈軍指路,成功剿殺了滅村仇人……
戲班子將驅除韃虜的將帥們演的入木三分,有愛就有恨,飾演反派的角色也免不了遭遇辱罵。
戲曲最後,男孩突然放聲大吼,“我大明萬勝,廣靈軍萬勝!”
台下的百姓緩了片刻,片刻之後他們熱血沸騰,“萬勝,萬勝!”
如今,廣靈城內的居民多是從靈丘遷來的流民,他們感念王騰的再造之恩,歡呼起來格外用力。
廣靈城樓,王騰欣慰不已,“銀子沒有白花,民心可用!”
“是呀,這時候募兵,事半功倍!”
對於王騰蠱惑人心的手段,宋獻策欽佩不已,遇到王騰之前,他自以為身懷屠龍術,可是,與王騰比起來,他好像差得遠了。
王騰心情極佳,他從後世而來,自然知道義演的威力,“這都是鄭休的功勞,鄭休,你能編出這些曲目,確實費盡心思”。
王騰身後還站著一名身材瘦削的書生,鄭休,此人頭腦伶俐,舉一反三,總能妥當地完成王騰交代的任務。
鄭休歎了口氣,“大人,建奴可恨,學生感觸極深,如果幾幅劇目能夠激起百姓的憤慨之心,我便是累死也值了!”
一來二去,鄭休已經成為王騰身邊不可或缺的一員,王騰自然不會讓他累死,“胡言亂語,你可是我手下的大才,怎能輕易言死?”
鄭休尷尬一笑,“大人,學生失言了”。
王騰不置可否。
鄭休又道:“大人,朝廷定下一年的募兵之期,不知大人可有應對之策”。
提起這個,王騰就想笑,“這是好事呀”。
鄭休百般不解,“大人,朝廷不出銀子,卻讓我們練出一萬五千精兵,這分明是禍事,怎麽是好事了?”
王騰笑道:“對別人而言一定是禍事,不過對我而言,這確實天大的好事”。
鄭休一頭霧水,“請大人賜教!”
王騰一臉正經,“因為我有錢啊!”
鄭休無言以對,緩了片刻方才說道:“大人,學生知道大人家產頗豐,可是,在練兵這方面上,大人一定要哭窮”。
這一次,換成王騰懵懂了,“這是為何?”
“三年之內連升數品,大人已經成為大明朝數得著的武將了,這時候,如果再傳出大人富可敵國的消息,天子會怎麽看,天下人會怎麽看?”
王騰冷汗淋漓,連番大勝,他已經有些志得意滿了。
此時,鄭休及時提點,不異於當頭棒喝。
人怕出名豬怕壯,王騰已經招惹了太多敵人,這時候如果再傳出富得流油的消息,就是盧象升也護不住他!
“鄭休,請受我一拜!”
話音未落,王騰便作了一揖。
鄭休急忙攙扶,“大人,這可使不得”。
王騰正色道:“你能及時提醒我,使我免於大錯,這是無上的功德,我拜你一次,算不得什麽”。
鄭休總歸是個讀書人,講究“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王騰對他如此赤城,鄭休自然毫無保留,“大人,既然各位大人送來了銀子,大人不妨用它們好好演一出戲”。
“喔?什麽戲?”
“自然是哭窮的把戲”
王騰有些拿不定主意,“軍卒們之所以願意投奔我,多半是看中了我設定的犒賞,如果這時候我說自己沒銀子了,他們還會來嗎?”。
鄭休重重頜首,“大人,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的名字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軍卒們投奔你,並不僅僅是為了銀子”。
“那還能是什麽?”
“前程!”
“前程?”
“不錯,大人麾下兵馬連戰連勝,未有一敗,在凡夫俗子眼中已經成為天上星君下凡,跟著你,光大門庭不在話下!”
王騰意識到自己的思路有問題,一直以來,他都以銀子開道,卻忘了一點:他本身的吸引力。
如今王騰再也不是芝麻綠豆點的小官巡檢了,而是三品的參將。
整個山西有幾個參將呢?
五個,王騰便是其中之一,當然了,他還是最年輕的那一個。
這種獨一無二的優勢意味著王騰擁有無窮的潛力,即便不用銀子做誘惑,也會有人前來投靠。
恍然大悟之後,王騰徹底明白了,“也好,剩下的事情交給你去做,可好?”
鄭休自然應允。
翌日,蔚州的馬市裡出現了幾品戰馬,淘換坐騎的商販們見罷大為感慨,這等優良的戰馬沒有一百兩銀子是萬萬拿不出來的。
只是,卻不知道賣馬的人是誰,他們為何要賣馬?他們的渠道從何而來?
真正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渠道遠比商品本事要值錢!
後來不知道是誰泄漏了消息:戰馬是平虜衛參將王騰的。
有的商販疑惑不解,“王騰不是剛升了官嗎?難道他沒銀子,好端端的賣什麽馬呀”。
消息靈通之輩低聲說道:“你有所不知,兵部給王騰定下了募兵一萬五千人的限額,如果逾期未滿,說不定王騰要遭遇嚴懲”。
“你的意思是說王騰沒銀子了?”
“不錯,如果有銀子的話,王騰絕不會將戰馬牽出來賣!”
“不成,前些時日王騰逼退了建奴,救了我一家老小,我得一表心意”
“你要給錢?”
“不錯”
“多少?”
“一百兩,等我將手中的貨處理處理,再給一百兩”
另外一人吸了口冷氣,“好家夥,你倒是舍得,我拿不出那麽多錢,只能給一百兩”。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不如我們在這裡多多宣傳,號召大家為廣靈軍捐款?”
“好主意,咱們都是土生土長的大同人,必須知恩圖報”
“言之有理!”
兩名商人商議妥當之後,很快便找到了第一個目標。
這是一個賣布料的商人,沾著王騰的光,布料大賣。
布料商人常常說,沒有王騰,就沒有他的今天。
因而,商人言明利害關系之後,布料商人表示願意捐贈兩百匹布料!
新卒入伍,離不開各類物品采購。
兩名發起者一路行來,銀子收了五百兩,物資倒是得到了一大批。
沿途間,罕有一毛不拔之人,明人講究光明磊落。
既然王騰有恩與大家,眼下,他遇到了難處,義字當頭的鄉民哪敢囉嗦?
力所能及的表達才是要緊事。
當浩浩蕩蕩的物資、銀子運抵軍營的時候,王騰已經聞訊前來。
“這是什麽?”
商人微微拱手,“大人,這是百姓們的一點心意,他們聽說大人募兵無錢,便進獻了這些銀子”。
王騰粗略掃了一眼,幾百兩銀子而言,“那些物資呢?”
鐵廠產鐵早已經不是傳言,鄉民們進獻的都是除了鐵器之外的日常用品。
“這些物資也是義商所贈”
王騰大為感動, “可有明細?”
“有,當然有”
“好,你可以回去告訴他們,這筆錢就算是我王騰借給他們的,等到我有了銀子,一定還給他們”
商人張了張嘴,“大人,這可使不得”。
“喔?你們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可是,你們出外做買賣,哪能短缺了銀子?”
鄭休笑道:“大人此言差矣,他們既然敢送出來,那便做好了不收回的準備,如果大人一意孤行,只怕會傷了人心呀”。
王騰仔細一琢磨,好像是這個道理,“那麽,我就收下了?”
義商大喜,“這是我們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