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啊，好好乾你自己的活兒，別沒事總是幫這幫那的，要是店裡丟東西了，我可找你！”外面天色已經黑了，老板娘收拾了一下東西，對替班的小胖子訓斥道。　　“我知道了，老板娘，你放心吧。”小胖子點頭哈腰地回答道。

　　老板娘瞥了一眼樓上，又小聲說道:“我看那幾個人不是什麽省油的燈，看著點他們，別讓他們做些沒用的，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小胖子趕緊附和道。

　　這時候金國和李白走下樓來，見到老板娘，李白想著先示個好，笑著打招呼:“喲，老板娘，回家啦?”

　　老板娘斜眼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她要不是女人，我立馬上去揍她，你信嗎?”李白壓著心裡的憤懣對金國說。

　　金國笑了笑，對小胖子說:“一會兒跟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大家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小胖子點點頭，說:“那我這就去廚房弄些菜。”

　　“別別別，我們自己出去買點，你可別做了。還有啊，你能把那罐子放在別的地方嗎?”李白怕小胖子做菜時一不留神把骨灰當鹹鹽，趕緊拒絕道。

　　小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回答。

　　晚上十點多，幾個人在大廳的餐桌上落座，小胖子客氣地給大家一一倒茶。

　　“我們這兒沒有酒，大家湊合一下。”小胖子抱歉地說。

　　“不用麻煩，我們也不喝。”雷寶泉說道。

　　“大家吃吧。”李大爺發了話，大家開動起來。

　　吃到一半，李白忍不住了，說:“現在能跟我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

　　小胖子放下筷子，表情有些落寞，說:“早上的時候，實在是對不住大家，讓大家嚇了一跳。那骨灰是我妹妹的，她叫小晴，去年，她高中畢業，雖然考上了大學，但是她卻沒有意願去上，她想做一個廚師，然後未來開一家小店。不過我不同意，我妹妹很倔，為這事我們倆沒少吵，後來有一天，我們又因為這件事吵了一架，她就從家裡跑出去了，我當時沒在意，以為她晚上會回來。結果……”

　　小胖子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雷寶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結果怎麽了?”

　　“結果當天晚上她沒有回家，我找了一晚上，第二天，警察找到我說她被人殺了。”小胖子終於忍不住小聲哭起來。

　　“怎麽回事?”金國問。

　　“說是遇到搶劫的，反抗時被捅了兩刀，當場身亡。”小胖子回想起來就傷心，“這都是我的錯，如果當時我不跟她吵，她就不會走，也不會遇到這種事……”

　　大家一片默然，雷寶泉安慰道:“這事不怪你，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凶手抓到了嗎?”

　　小胖子點點頭:“一個月之後找到了。”

　　“那就好，也算給你妹妹一個交代。”金國說道。

　　“不過，你為什麽要把你妹妹的骨灰放在這兒?”李白疑惑。

　　“當時我找了一個師傅算了一下，他說我妹妹有未完的心願，所以遲遲不肯離去。正好我也舍不得我妹妹，所以就求師傅想了這麽個辦法，把她的骨灰放在別人發現不了的地方，在上面滴上一滴我的血，每晚陪著骨灰罐坐上一個小時，一直跟她說話。這樣，每次陰天的晚上，我都能見到我妹妹的亡魂，她還做過幾次飯給我，因為我都是上夜班，所以只能把她放在旅店裡……”小胖子悲傷的情緒也感染了旁邊的幾個人。

　　“這麽說，上次我在廚房摸到的那隻手，就是她?”李白後背又一陣發涼。

　　“但是，你這種做法，既害了她，也害了你啊。”李大爺緩緩說道，“你和她畢竟陰陽相隔，這樣做，她去不了該去的地方，你的陽剛之氣也會消耗殆盡，這是俱損的結果啊。”

　　小胖子點點頭，他之前就知道這種結果，但是跟妹妹相比，這些他都不在乎。

　　“告訴你這種方法的師傅，是不是收了你很多錢啊?”李大爺不滿地問道。

　　“對，我給了他三萬塊錢，他才肯告訴我。”小胖子回答。

　　“哼，這種人真是丟了我們這行的臉，為了錢，這種損人利己的活兒都接，唉。”李大爺搖搖頭。

　　“那現在咱們該怎麽辦?”雷寶泉問道。

　　李大爺看著悲痛的小胖子，認真地說:“我這麽說希望你不要介意，雖然你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但是這種做法確實不應該，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你妹妹因為你這種自私的想法，被困在這裡去不了陰間，你認為這是最好的結果嗎?”

　　小胖子低下了頭，只是用手抹著眼淚，其他人都同情地望著他。許久，小胖子緩緩抬起頭，說:“大爺，我聽你的，只要我妹妹好，我怎麽樣都行！我欠她的太多，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我一定還！”

　　“好樣的，這才是男人！”李白拍著小胖子的肩膀說。

　　午夜時分，幾個人來到旅館後院，小胖子手捧著妹妹的骨灰罐，跟在李大爺的身後。

　　李大爺來到院子中間，從挎包裡掏出一遝紙，跟之前的燒紙不同，這紙是紅色的，像血一樣的紅。李大爺將紙鋪在地上，對小胖子說:“把骨灰倒在上面。”

　　小胖子走到跟前，小心地打開罐子一點點把裡面的骨灰倒出來。

　　李大爺又掏出用過的鈴鐺，“鈴鈴”搖了一下。

　　李白往旁邊看了一眼，小聲對雷寶泉說:“雷叔，這不會又搖出一堆鬼來吧?”

　　“噓！”雷寶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李大爺搖了三下鈴，大聲喊著:“該來的來，該走的走，塵土歸塵土，露珠歸露珠，人鬼本殊途，又怎伴相輔?閨女，大爺來送你，出來跟你哥哥道個別吧。”

　　李白緊張了起來，又對身邊的金國小聲說:“那女的不會真出來了吧?”

　　“噓！”金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小胖子站在骨灰旁邊，忽然一陣風刮了起來，將紙上的骨灰吹散了。小胖子急了，趕忙想要護住骨灰，誰知那些粉塵一樣的骨灰竟兀自被吹到了半空，像是一陣龍卷，繞著小胖子的周圍轉啊轉，讓人瞠目結舌。

　　“你妹妹來跟你道別了。”李大爺在一旁說道。

　　小胖子眼裡含著淚，看著繞著他飛舞的骨灰，輕聲說:“小晴啊，哥錯了，哥對不起你！哥不該不讓你做你喜歡的事，哥沒能保護你……”小胖子說著眼淚嘩嘩地往外流。

　　這時，他隱約聽到身邊好似有個女聲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沒關系啊，我不怪你，因為你是我哥哥啊。”

　　小胖子一驚，喊道:“小晴，是你嗎?”

　　這時，他身邊飛舞的旋風停了，骨灰竟像沒動過一樣堆在紙上。李大爺掏出打火機，點著了紅紙，說:“走咯，上路咯，路上的小鬼莫為難我家女娃，讓她安安穩穩回家。”

　　小胖子看著慢慢亮起的火光，知道這是最後的離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的淚水，對著骨灰喊著:“小晴啊！哥對不住你！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哥哥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把欠你的補上！”說完，一個勁地往地上磕頭。

　　雷寶泉和金國看了不忍心，趕緊上去拉住他。小胖子一邊起身，一邊說道:“哥想下輩子還當你的親人…你要是投胎，就來給哥哥當女兒吧，哥一定加倍對你好！”

　　隨著小胖子的哭喊，火也慢慢熄滅了，奇怪的是，本已燒成粉末的骨灰，這樣一燒，居然沒有了，連同下面的紅紙。

　　李白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湊到李大爺身邊，說:“大爺，這就算完了?”

　　“嗯。”李大爺點點頭。

　　“那昨晚撓我門的是她嗎?”

　　“應該不是，撓你門的，我暫時還沒找到，不急，再等等。”說完，李大爺走到小胖子身邊，安慰道:“你妹妹沒有怨恨，安心地上路了。”

　　小胖子對李大爺是感激萬分，不住地鞠躬:“謝謝您，大爺，您幫我們了卻了這麽久的一樁心願。”

　　十幾分鍾後，四個人回到房間。

　　“唉，剛才可哭死我了。”李白洗了把臉說道。

　　“我覺得，咱們現在不光查了案，還順便做了好事，一舉兩得啊。”金國說。

　　雷寶泉點點頭:“對，這可是功德無量的事啊，是不是李大爺?”

　　李大爺笑著點點頭，說:“功德無量的事到處都有， 或大或小，就看你們是否有心去做。”說完，看了看滿臉興奮的三個人，說:“你們不困嗎?”

　　“不困不困，剛剛才做了這麽一件好事，正是高興的時候呢。”李白大笑道。

　　李大爺白了他一眼，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這麽不會察言觀色?我這麽大歲數了，能陪你們熬夜嗎?再說了，我剛才問你們困不困，就是暗示你們我困了。”

　　其他三個人一愣，趕忙說:“啊…其實我們早困了，哎呀，累一天了，趕緊睡吧。”

　　雷寶泉說著往回走，李白站起來，邊脫衣服邊說:“我今晚就跟李大爺一個屋了，誰說什麽都沒用，我就在這兒睡！”說完，連褲子都不脫就鑽進了被子裡。

　　其他兩個人笑了笑，沒有計較，去了旁邊的房間。

　　李大爺疊好衣服放在一邊，躺在床上，幽幽地說:“跟我睡一個屋，也不見得能睡個好覺。”

　　李白疑惑地問:“為什麽?”

　　“我先說好，我睡覺可打呼嚕啊。”

　　“嗨，我以為什麽呢?雷叔每晚都打，我都習慣了。”

　　“我這呼嚕可厲害。”李大爺微微一笑。

　　李白被逗得一樂:“李大爺，我不是跟你吹，別說你打呼嚕，就是你半夜唱歌，我都不會醒的。”

　　已是凌晨三點了，李白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旁邊床上的李大爺正用呼嚕演奏著《讓我們蕩起雙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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