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兒，騎車車。。　　一人過。。一人過。回過頭。

　　等等我。。

　　人的恐懼都來自於那無盡的黑夜中，深不見底，就仿佛似那深海，無法想象那海底幾萬裡有著什麽樣的存在。

　　小時候，家住在小弄堂裡，每戶人家鄰裡之間都很熟悉，一派祥和之氣。

　　從我有記憶開始，便總在夢裡來回浮現一個場景――――――一個弓著腰倒著走的奇怪身影從我身上惡狠狠的碾壓過去，我驚慌失措，恐懼的大哭，可是身體怎麽也動不了。每當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卻滿頭大汗的清醒過來，睜著雙眼望著無邊無際的黑夜，心裡一陣心悸。

　　然而這個噩夢到現在都未曾停止過，我曾問過父母我是否有遺忘過的記憶，他們對此都遮遮掩掩不肯和我說這其中詳情，隻是安慰我一切都是因為我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我每次聽到這些我都緘口不言，明明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出現的噩夢，和工作壓力又有何關系。但是既然父母不願意說，那一定是為我好，所以，我也不再多言。

　　但是有件事，卻一直在我心頭揮之不去，那也許，是我噩夢的根源。

　　記憶裡，有個女人仿佛從小就一直注視著我，人家都叫她“歡歡”。

　　她是我們隔壁的鄰居，看上去人不是很聰明，雙眼無神，和人交流的時候也隻是點點頭，並沒有過多的話語。瘦瘦高高的身材。印象中，她的皮膚蒼白，似乎常年曬不到太陽，並不像那個青春年華的年紀該有的膚色。

　　身材乾癟仿佛像個老太太一樣，頭髮是老式的蘑菇頭髮型，齊耳整潔，基本上每天都穿著一件黃色紗質的裙子。

　　她仿佛很喜歡站在弄堂門口，不說話，就看著人來人往，隻要哪戶人家做好食物，她無神的眼神就會一直停留在那戶人家，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她住在我們家隔壁。

　　那時候我年紀小，也根本不懂得何為恐懼，她每次看到我，仿佛特別喜歡我似的，整天對我咿咿呀呀說些話，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那時候，樓上有個小男孩，他叫小金，我們略長大些，兩個人騎著兒童三輪車，在門口嬉鬧，而歡歡則會一直看著我們，靜靜的注視著，眼裡時不時有過一絲我們不曾發現的微笑，淡淡的，轉瞬即逝。

　　說起她的沉默，領居們議論紛紛。

　　我也是長大後才聽明白領居們說的話，有的說她們一家出車禍死掉了唯獨她活了下來，所以從此性情大變。也有的說她爸是殺人犯，殺了歡歡的母親把她碎屍還燉給未成年的歡歡吃了，然後外面遇到了新的女人丟棄她一人在家裡，說法很多，但總之，自我有記憶以來，她永遠一個人，沉默不語，注視著來來往往的每個人。

　　小金失蹤的那年，是一個烈日。

　　陽光刺眼的讓人暈沉沉的，我如往常一般，和小金騎著兒童三輪車在那裡追逐嬉鬧。遠遠地，感覺有一雙眼睛一直注視著我們，在暖陽天顯得陰森森的，讓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我們把車拎著準備回自己屋裡，歡歡卻從她的屋裡走出來，還是一樣的黃色紗裙，齊耳蘑菇頭髮型，並沒有什麽區別。然後這個時候讓我恐懼的是。她竟然開口說話了。

　　是的，這個沉默寡言的女子，那是第一次，對我說話。

　　她的聲音陰冷透著一股涼意:“兩小兒。騎車車。。一人過。一人過。”她的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句，並牽起我們的手，往她屋子的方向輕拽。

我瑟縮著，想要掙脫她的手，斷不敢輕易向前。小金早已面如土色，我們兩個就像是兩隻兔子，現在，正在一隻餓狼面前，沒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最終，我們兩個還是邁著沉重的腳步，瑟瑟抖抖的跟著歡歡進了她的房子。

　　屋子裡面很暗，明明是大晴天歡歡姐姐卻把家裡都用窗簾遮了起來。大廳裡，我記得當時，似乎有一張她媽媽的遺照。

　　那照片笑的及其詭異，笑的齜牙咧嘴，眼睛像是活著的一般有種魔力直達我內心。

　　客廳裡有一個沙發，一個木凳子，一台電視機沒有插著電源。

　　然而臥室裡就一張床。

　　我忽然有種很可怕的想象，歡歡這幾年，從鄰居嘴裡得知，她12歲就一個人住在這屋子裡，那這樣一個人住了也有三年了，每天也不說話?那她每天吃什麽?每天晚上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她是在對著那張齜牙咧嘴的遺像在說話嗎?我越想越覺得奇怪，難道她每天晚上都是不睡覺的坐在廳裡面一個人自言自語?一瞬間，好奇心大於了恐懼，我就想趁著晚上悄悄的去觀察這個女人到底在幹嘛。

　　這個想法我沒有告訴小金，我想自己一個人去試探。

　　夜色漸深，等聽到父親均勻的呼嚕聲，我知道父親母親應該睡著了。

　　我墊著腳尖從自家屋裡出來，給房門上放了塊小石頭，躡手躡腳的走到歡歡的窗戶往裡面偷看，夜晚給這層恐怖感加深了許多，我靜靜的聽著裡面的動靜，同時自己的心髒一直咚咚咚的跳，夜靜的仿佛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感覺到裡面有赤腳在走路的聲音，可是廳裡是空蕩蕩的，並沒看到歡歡姐姐，我一手按著心髒，心裡滿是緊張與恐懼，同時又有一種強烈的刺激感，我忐忑不安的等待著她的出現。

　　“咿呀咿呀，”聽到她開始細細的哼著小調，我趕緊貼著耳朵聽。

　　“兩小兒。騎車車。。一人過。。一人過。”

　　我被這調調嚇得毛骨悚然，“呼”我感覺仿佛有人在隔著窗戶往我耳朵這邊吹了口氣，我立刻看下窗戶還是什麽都沒有，為何隻聽見聲音沒看見人呢?

　　我強烈的好奇心讓我更靠近窗戶仔細窺探著裡面的一舉一動，然而就在那個時候，卻沒有了動靜。

　　“窗台前的小女娃，你究竟，在看些什麽呢。。嘿嘿嘿嘿。。”

　　忽然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詭異的笑聲在我耳邊浮現！

　　我睜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我究竟看到了什麽！

　　眼前，隻有兩條腿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此刻已經嚇得不能動彈，歡歡倒立著像我窗戶這邊用手撐著過來，一邊臉上和遺像上那樣笑的齜牙咧嘴，嘴裡還在唱:“小女娃。。一人過.一人過！！！！！”

　　我雙眼一翻，暈了過去，毫無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自己床上，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個時候我當真以為自己做了個夢。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起身準備去查看門口的時候，看到大門還是開著的，小石子抵著大門，而歡歡姐姐就這麽面無表情的站在門縫裡面一直看著我，忽然間齜牙咧嘴的笑了，在月光中顯得驚悚無比，我忍不住聲尖叫了起來，把爸媽和基本上我們這弄堂的人都吵醒了。

　　爸媽起來以為家裡來了賊，我抓著我父親的衣角，哭喪著臉說著我看到的一切。可是他們都說我小孩子家做夢，我指了指門，發現家裡的門又關上了，地上也沒有小石子，仿佛一切真的如做夢一般。可是我確信那時候我沒有做夢，這一切都是毛骨悚然的真相。

　　自從看到了那幕，我變得沉默寡言，除非爸媽一起帶我出去，否則我絕不敢一個人出門，怕又看到歡歡姐姐，我總會想起黑夜中她一個人在自家客廳裡弓著腰，用手撐著地，倒立著行走，總會想起在黑夜裡她在門縫中齜牙咧嘴的對著我笑，我驚恐，逃避。

　　直到一次和爸爸媽媽回家的路上我碰到了小金， 我和他打招呼，他的臉色使我震驚，這哪還是小孩子的面容，印堂發黑，人瘦的皮包骨，一下子感覺仿佛生了一場大病，再後來，忽然有一天，他的父母整個弄堂裡面哭喊說小金不見了，失蹤了，被人販子拐走了;而我內心想法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歡歡，我躲在爸爸媽媽身後望向她的屋子，那窗簾後面仿佛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我看，再後來，我們家搬到了城南，離開那個弄堂很遠，我也就漸漸淡忘這件事情了。

　　如今，我已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孩，時間過去了16年，我卻一直難以忘懷，我帶著兒子去公園玩，看到一個拾破爛的女人，乾乾癟癟的，身邊拖著一個沒了眼睛的男人，他的眼睛仿佛被人挖去了一般，身上到處都是疤，天曉得受了什麽樣的虐待，他的神經已不太正常，在那裡咿咿呀呀不知道說些什麽，我護著兒子經過他們身邊，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似曾相識，那個破爛的女人一下子看著我，那眼神仿佛一直沒離開過我，我被她盯著有些發毛，就帶著兒子想趕緊離開，我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的一幕不敢回頭看，就拉著兒子一路向前走。

　　可是我不知道，原本應該是一條回家的路，此刻卻變成了死胡同，胡同口那是個廢舊的垃圾擺放處，我心裡有一種隱隱不好的預感，我拉著兒子一步步倒退，剛一回頭卻看到一個弓著腰的老太太倒立著飛速朝我們前進！！！她一邊呲牙咧嘴的笑著，一邊嘴裡念著:“一人過.回過頭。。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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