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女孩抬起頭看著我,喚出了我的名字。 “你……”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問什麽是好
“我一直想告訴你,關於這些……你不是……”安常在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清晰的“咚”的一聲,她整個人仰面倒下。幾乎在同時,伊叔也趴在地上,房間的黑暗裡走出幾個人來,他們每人拿著一樣東西作為武器。
“司空!你們終於來了!”我激動不已,發現小封建他們也醒了,原來他們埋伏在這裡,就等著伊叔回來。伊叔沒開燈,隻點了蠟燭,這裡連電燈都沒有。但那無疑是個錯誤的舉動。
“你們剛才都去哪裡了?我一下子找不到你們,嚇死我了!”
“阿堇,我們還要問你呢,你無緣無故跑進院子,我們攔都攔不住。”莫已奇怪道。
“那你們怎麽出現在這裡?”
“說起來就長了,我們跟著你進了院子,被剛才那個人請來喝茶,然後都暈過去了。”文空答。
“這個人是誰?”
“說出來你不要害怕,”蕭蕭楓擰眉,“我是後來才想起來,聽長輩們說過,這裡住過一個很出名的唱戲的人,後來上吊自殺了,就是在這間院子裡……”
“我、我們快跑吧!人是打不過鬼的……”陳八踉諤萍冶Ρ澈螅成系淖焙梢煌牛劬锘共歡嫌醒劾崍饗呂矗
“別胡說,世界上沒有鬼神!”吳爵有些不滿,“他現在暈了,我們趁機把他綁起來,送去警察局問一問,什麽都清楚了。對了,還有他的同夥。”說完他看向安常在倒下的地方,忽然爆出一句話:“人呢?”
我們面面相覷,剛才的關注點都在伊叔身上,我們都忘了有這號人了。她是什麽時候不見的,竟沒人注意到。
“剛才我打她的時候是實體,肯定是人。”蕭蕭楓找了根繩子把伊叔綁起來,又試了試牢固,完事才向我們點頭。文空也附和道:“管他是誰,反正我知道是人,鬼還能被人打暈?帶出去好好問一下,沒準是哪個在逃的嫌疑犯。”
司空說:“我就知道不該來。”
小封建走出門口:“我們去把他同夥抓住。”
此時一抹嫣紅在月光下閃過,有人大叫:“看!她在那裡!追!”
我正想說那裡面肯定有詭計,未來得及出口,滿屋子的人都已追了出去,只剩下我和司空。
“司空,你不追?”氣氛有些怪異,我無法解釋在院子裡聽戲的三人是誰,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伊叔在騙人,他說完這些話我又不由得有些懷疑了。
我以前的朋友確實沒聯系過我,辛姨也沒帶我去見過其他親戚。我真怕司空一轉眼,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從臉上撕下一張面具,變成另一個人……
司空搖搖頭,她看起來一切正常。
“司空,你認識安常在嗎?”
話剛說完司空眼裡就掠過一絲驚愕,閃瞬即逝。果然!我還想從她的表情裡獲得更多信息,她卻偏開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認識也不是,說不認識也不是,十分尷尬。然而她的動作讓我更明白了幾分,難道伊叔沒撒謊,辛姨司空真的瞞了我什麽事情?可是為什麽?別人或許不明白,可司空和辛姨是我最親近的人,三年真情,竟是謊言嗎?
最後司空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該來的始終是要來的表情問我:“伊叔告訴你的,是吧?”語氣確是肯定的,仿佛她已經料到了。
“沒錯。司空,你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麽吧?你……就不能告訴我?還有,
你怎麽也認識伊叔。” “我自然認識,你叫他伊叔,他其實真的是你一個叔叔。不過伊叔的話並非全部是真。我還是我,司空貫,你還是你自己,辛姨也是。”司空哭笑著坐回桌子旁邊,那上面的蠟燭還在燃燒,襯得她臉色十分蒼白。
“為什麽?還有,安常在……”伊叔既然是我親戚,為什麽要撒謊呢?
“你覺得他是個活人嗎?”司空反問。
這……不是活人?
“可死人能被打暈嗎?”
“你難道覺得他是真的暈了?”
“可我看到……”
“你看到就是真的了?”
我忽然明白了!司空故意留下來,就是為了撇開其他人,爭取和我獨處的機會!“你想說什麽?小封建他們有問題嗎?司空,這種時候你就別開玩笑了……”我有點怕。
“我很像開玩笑?”司空的臉上有著她從未有過的嚴肅,怎麽看也不像在開玩笑。
“那……”
“唉,得從三年前說起,坐下來吧。”司空歎了口氣,我同時坐到她對面,就聽她講起來。
三年前,我還沒有失憶的時候。
我、司空、安常在是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幾乎是形影不離。
三年前那個暑假,三個女孩,還有辛姨、伊叔一起到外地旅遊,中途找了個旅館住下。沒想到,這一住便出了問題。
這是一家黑店,竟然專門做那種買賣,老板擁有每個房間的鑰匙,半夜溜進客人房間裡偷錢財之類的不說,遇到那些漂亮點的女客人就……
安常在,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二天她就在旅館裡,用床單自盡了,舌頭伸得老長,眼睛瞪得老大,帶著一股子怨氣。
我因為受不了那樣的刺激,失憶了,而伊叔也在那時受了過大刺激,患了精神分裂症, 老覺得自己是個給死人唱戲的,老是覺得唐家人都死光了,老是覺得自己是個死人,不願去醫院,瘋瘋癲癲的住進了這裡。他後來還給司空辛姨立了墓碑。她之所以不讓我跟來,就是怕伊叔發瘋亂說話。
我無法想象事實竟然是這樣的,隻能不可置信的搖頭。
“可三年來,我們都沒拜祭過一個叫安常在的人……”
“你都受了那麽大刺激,我們哪裡敢帶你去,甚至我們自己都不敢去,去了不免心裡不安。”
“等等,那個旅店老板呢?”鬧出了人命,當時的媒體肯定要報道的,我就算失憶了也該知道一些。要知道這種事情,在一段時間內都會成為人們茶余飯後的閑談,可我未曾聽人提起過。
“別提了,該死的畜生!安常在死不瞑目啊!他背後有高官撐腰,立即就把事情壓住了,還反咬我們一口說我們在販賣毒品,差點沒把我們送進去。”司空無比憤怒,她恨不得把那個人千刀萬剮,“有權,有錢,人命就不重要了嗎?……畜生,全都是畜生!”她現在依舊記得安常在死去時的模樣,那種哀怨的眼神,仿佛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那瘀腫發紫的喉嚨,幾乎要爆出來的眼球,懸掛在吊扇上白色帶著一抹鮮紅的床單,露出淫賤笑容的猥瑣男人……是怎樣的傷痛!痛到我失憶!痛到伊叔變成這副模樣,痛到三年來司空辛姨隻字不提!
“你養有一株三色堇吧,白色的。她生前,最愛三色堇……她死了之後,那株三色堇就沒了顏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