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一路到了白虎嶺,已經是月上中天。
這個時候,裴風才發現,那一點光亮不是由平房內發出的,而是在平房外,有一堆正熊熊燃燒的篝火。
裴風靠近篝火,看到那篝火旁正坐著一名身穿白色古裝的女子,她面帶紗巾,看不清容貌,但單單只有眉眼,便讓裴風驚為天人。
裴風站在一棵樹旁完全怔住了,這女子是人是鬼?大半夜的怎麽會出現在這麽個地方,而且還身穿古裝,像是畫中的仙人?
白衣女子靜靜的坐在篝火旁,靜靜的看著篝火上那頭髮出“滋滋”聲的烤野豬,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裴風一眼。
烤野豬香噴噴的味道隨著篝火的濃煙飄蕩在山嶺周圍,站在樹旁的裴風咽了口唾沫,跑了這一路,又餓了……
在樹旁發怔了良久,裴風轉身又沒入了林中,不知去向。
裴風消失後,白衣女子才朝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看,不過眼神裡並沒有一絲好奇,然後扭頭看了一眼平房,像自言自語般道:“蕭古禪,已經十天了,你當真不出來?”
關著門的平房裡漆黑一片,沒什麽動靜。
白衣女子不再說話,繼續看著篝火上的烤野豬,不過卻沒有一直看著,竟從腰間摘下了那個十天都不曾動過一下的玉口兒酒囊,打開後,掀開一半面紗,飲了一口。
這驚鴻一瞥,她的鼻子,嘴兒,下巴,全都精雕玉琢,似那化為了人形的千年妖精,就是不像人。
約莫著過了一個小時,裴風才再次出現,但手裡卻多了兩隻黑琴雞,都是雄雞。
之前裴風看到平房前的棚子下有口井,便走過去打上來一桶,然後自顧朝一間平房走去,推門,然後理所當然的看到了一名盤坐在草蒲團上的老和尚。
裴風嚇了一大跳,好久才緩過神來,看那老和尚正在撚動著佛珠,並非死人,這才放下心來。
老和尚面前的佛龕,供奉的是一尊斜坐在石頭上,單手托腮的佛陀。
裴風知道此佛,辟支佛,此佛出生於沒有佛的時候,為獨覺者,就是沒有人教導,自行開悟的佛。
接著,裴風左右打量了一下屋子,地上鋪的是青石,屋內有桌子、椅子、書架,床是石頭鋪成的,上面沒有被褥,隻鋪了一層乾草。
裴風收回目光,看向了老和尚的背影,頓了頓,說道:“打擾了。長老,您這裡有鍋沒有?”
老和尚停止了撚動佛珠的行為,扭頭看了裴風一眼,指了指西牆,說道:“在那屋。”
裴風對老和尚抱了抱手,“多謝。”然後轉身去了西屋,並且給老和尚再度關上了門。
白衣女子注意了裴風和老和尚交流的整個過程,眼中生出一絲波瀾,好像是在驚訝,蕭古禪這老和尚竟和一個陌生的小子說話!
到了西屋,農家廚房裡該有的一切家什,這裡一應俱全。
看到這些,裴風心中一喜,看來今天撞見的不是鬼,是兩個都食人間煙火的人,然後二話不說話,出門把那桶井水提了進來,倒入大鍋之中。
隨即,裴風將柴禾塞入灶台下,生火燒水,靜靜的等了起來。
二十多分鍾後,一鍋水燒開,裴風拿過一個盆子,將兩隻黑琴雞放了進去,然後澆入熱水,拔毛、開膛、去內髒……
一系列整雞行為過後,裴風又在這間屋子裡找到了幾樣調料,然後將兩隻黑琴雞固定在兩根提前準備好的濕樹枝上,帶著調料就去了院子裡,走向了篝火。
走到白衣女子身旁,裴風微笑道:“姑娘,能借個火烤雞嗎?”
說這話的時候,裴風的內心緊張極了,可能是因為這白衣女子的相貌與穿著都顯得太驚世駭俗了些。
白衣姑娘沒搭理裴風,連看他一眼都沒看。
裴風尷尬了,試探性的將兩隻黑琴雞往篝火上方靠了靠,然後就見白衣女子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也就心安理得的烤了起來。
白衣女子自顧飲了一口酒,起身靠近了篝火,單手將架在上方的烤野豬取了下來,放在了旁邊的一塊石磨上,然後從腰間摘下一把彎月形的銀色匕首,劃開了烤野豬的表皮,割了一塊,靜靜的吃了起來。
裴風狠狠咽了一口口水,饞他的倒不是那頭烤野豬,他嫌烤野豬的肉絲太粗,不好吃,饞他的是白衣女子偶爾抬起的那個酒囊裡的美酒,那酒聞起來就香,香的要命!
隨即,裴風繼續認真烤雞。
烤完後,裴風拿著撒過調料的雞走到了石磨旁,將烤雞湊近了白衣女子,一本正經的問道:“姑娘,這雞香不香?”
白衣女子靜靜的吃著烤野豬,還是沒看裴風一眼。
裴風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眼巴巴的看著白衣女子手中的酒囊,說道:“姑娘,我能用一隻烤雞,換你的酒喝嗎?”
這話一落,白衣女子終於看了裴風一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繼續吃肉,喝酒。
裴風鬱悶了,心裡道,“這娘們是不是聽不懂漢語啊,怎麽這麽不上道兒呢!”
然後,裴風故意吃雞吃的很香,還吧唧嘴,但白衣女子就是不看他一眼。
吃的只剩下兩隻雞架的時候,裴風實在吃不下去了,走進了平房,將穿著兩隻雞架的樹枝擺在了老和尚面前,說道:“吃不吃?我特意給你留的。”
他之所以這麽賤,那是因為他覺得不管是面前這個老和尚,還是外面的白衣女子,都太不正常了,所以,他要把其中一個逼的正常一些,外面的白衣女子不理他,無從下手,也只能從面前這個老和尚身上下手了。
老和尚又停止撚動佛珠了,看了看裴風手中的烤雞架,又看了看裴風,開口道:“施主,我是出家人。”
裴風扭頭看向了佛龕裡供著的辟支佛,沉默了片刻,問道:“辟支迦佛陀,在沒開悟之前,也不吃肉嗎?”
老和尚聽這話,臉色當即變得複雜了起來。
大約過了十分鍾,老和尚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接過了裴風手裡的烤雞,默默的吃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剩下了一堆被啃得溜光兒的雞骨頭。
啃完後,老和尚站了起來,竟有一米九之高,然後在裴風略顯愕然的目光下,走出了平房。
只見他雙膝微微一蜷,再向上一彈,整個人如乘風而起一般,斜升入空,再看時,他已落在一棵樹最頂端的一枝樹杈上,然後扭過頭指向了白衣女子,道:“穹,既然你苦苦相逼,來吧,打一場。”
話音剛落,穹一轉身,白裙漫飛,再看時,她的身影已落在另一棵樹的樹杈上,手中多了一把劍。
裴風早已呆立原地。
這時,穹橫劍殺向老和尚,劍氣縱橫,卷起無數枝葉。
老和尚空手抵擋,手心或掌刀不停的擊出成形的罡氣,來抵消穹的劍氣,一時之間,數十隻鳥從不遠處的樹冠間驚飛。
裴風走到了石磨前,一掌劈在了上面,“砰”的一下,手骨劇痛,石磨完好無損。
裴風猛然晃了晃頭,想讓自己清醒過來,但是再看樹林之上,老和尚和穹仍然戰鬥不休。
他還以為這是一場夢……
“我cao!”
裴風驚訝的望著老和尚和穹,口中喃喃罵出了聲。
他相信一個頂尖國術宗師能夠飛簷走壁,震身成罡,但絕不相信,世間竟還有像老和尚與穹這樣的高手,這還是人嗎?
還有另一個疑問,兩人究竟是怎麽練成的?
老和尚與穹的戰鬥場地在無限的擴大,兩人已經戰鬥到數十米開外,劍氣仍然處於無敵狀態,所過之處,枝葉漫天,所到之處,劃出道道觸目驚心的溝痕。
老和尚同樣不弱,只是手中沒有武器,總被壓製,不能近身,面對穹的不斷欺身,只能迂回而戰,手腳所發罡氣,打向劍氣,有衝天龍吟聲響起,打向樹乾,一棵大樹應勢而倒。
裴風在林間拚命的關注此戰,一直追至一條河流,兩人終不在空中戰鬥,轉至河面。
老和尚踏水不過腳面,穹踏水不過鞋底,一劍橫去,如一紙無形的刀鋒推向老和尚,老和尚雙臂展開,周身一震,龍虎聲音肆虐周圍,無形大金鍾落下,擋住了這凌厲一劍。
穹衝天而起,棄劍於一棵灌木,閃身飛向老和尚大金鍾,一掌如流星落地,“轟”一聲,將老和尚大金鍾打散,老和尚應勢噴血,身體如大石倒入水中, 將河流砸出兩波蝴蝶之翅,“嘩啦”,大水拍在岸上,再看穹時,她已站在岸邊一棵樹的頂端樹梢,手持一劍。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暗處的裴風連呼吸都不敢呼吸。
片刻後,老和尚如大蟒起水,自河底而出,落在岸邊,雙膝一軟,跪地。
穹問:“還不打算交出那樣東西嗎?”
老和尚一聲不吭。
穹凌空一掌,罡氣穿入老和尚心肺,死!
穹俯視了一眼藏在林中旮旯裡的裴風,只見他正手握那把宰過雞的匕首,一副如臨大敵的警備之態。
然而,穹也只看他一眼罷了,如看螻蟻,隨之轉身而去。
穹轉身的一刹那,裴風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全身大汗淋漓,像虛脫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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