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裴風的話,令徐慕凝一愣。
她停止了接下來的動作,奇怪的看向裴風,問道:“你竟也知道無極樁?”
裴風失聲而笑,道:“徐姐,我現在的拳術境界怎麽說也是練到明勁巔峰了,還不知道太極拳裡的無極樁?那我還練什麽內家拳。”
徐慕凝神色一頓,苦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說的也是,太極拳當屬天下間最厲害的拳法,你怎麽可能沒有了解過?”
說到這兒,她又頓了頓,認真的看向裴風,繼續道:“可是,你知道無極樁是一回事兒,你會站無極樁嗎?”
“無極樁和形意拳裡的抱丹坐胯差不多,我當然會!”
話落,裴風直接以“無極樁”站住了身體,然後身體向下一矮,無極變為了有極,兩手向前一抱,又向上一圈,有極又變為了太極,隨即雙掌橫撐,腰肋如板,胸口一吸,周身一震,緊接著連環向空氣擊出三掌,又疾又猛,“啪、啪、啪”,空氣中立刻響起了三聲脆裂的炸響兒!
徐慕凝眼見此狀,一臉震驚,脫口而出道:“這是……八卦裡的‘乾三連’?!”
而此刻,裴風卻並未停止動作。
三掌炸出以後,他腳下急閃,幾乎踩的地面同時出現了六個分斷的腳印,這又是八卦裡的‘坤六斷’,然後身體一弓,再一轉身、轉掌,掌如火炮噴吐,正是炮捶化掌,擊出以後,掌風猛烈,打的空氣接連震蕩,卻未擊出任何炸響,竟是擊出了一道暗勁。
然而縱使裴風的掌勢如此凶猛,他的身體卻虛懷若谷。
收勢後,裴風仍然是一個標準的無極樁姿勢,整體看上去,他的身體都始終處於一個高度放松的狀態!
“無極樁的厲害之處,是它能任意變化成任何招式,無論是形意裡的,八卦裡的,甚至八極裡的,等等等等,可以說,這個樁法的存在,是千拳之根,千拳之母!”說到這裡,裴風又搖頭感歎了一句:“太極拳實在是太厲害了,太奇妙了,包羅萬象,根本就是一種周而複始,無限循環的拳術!”
他說著說著,一下又陷入了另一個矛盾的思維裡,所以他近乎自言自語的繼續道:“不過迄今為止,太極拳好像還沒有見底,或者根本沒有底,難道它真的是無限循環的拳術嗎?難道張三豐就是太極拳中最厲害的人物嗎?
哎,練太極拳練到最後,好像終要面對一種大恐懼!那種大恐懼,是深不見底的恐懼!是對天道的敬畏!我們,終究是一個人而已!我有信心把任何拳術練到頂峰,可是,練到頂峰之後呢?……
我成為了一個把拳術練到巔峰的人,可我用的,卻是前人的拳術,走的,卻是前人留下的道路!為什麽我無法創立一種新的拳法?為什麽我無法走出一條新的道路?走到最後之後,我的拳術縱然達到了張三豐、達摩等人的地步,又能意味著什麽呢?難道,我只能一味的重複同樣的理論走不同的路達到同樣的境界?”
“喝!”
突然,徐慕凝在裴風的面前猛的嬌喝了一聲!
刹那間,裴風如被一盆涼水澆在了頭頂,一下子被驚醒了過來。
接著,兩人四目相接,裴風的眼神裡充滿了疑惑,迷惘,而徐慕凝的眼神,則是柔情似水。
徐慕凝深深的望著裴風,緩緩說道:“小風,你千萬不要這樣想,實際上我曾經也有過你同樣的想法,但那樣是消極的狀態,是走火入魔的狀態!我不知道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竟對拳術的觀想有了這樣的想法,對武道之路產生了質疑,只相信你自己了,但我作為一個長你十歲的姐姐告訴你,這對於你的拳術道路,是一種魔障,這樣的魔障,一般都是那些所謂的拳術天才才會產生的,就像世俗裡那些智商近於妖的年輕人們,他們對自己的人生,好像在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某種先知的狀態,所以他們逐漸對自己領域裡的東西失去了興趣,甚至,對生命失去了興趣。姐姐現在明確的告訴你,那一定是不對的,我們的拳術,最後將要面對的必然是一面牆,但我們首先需要具備的,是走到那面牆跟前的勇氣和能力,只有走到那面牆的跟前,我們才能有機會將它擊破!我們走的這條路,真的是需要向死而生的勇氣,在這過程中我們不能想別的,不能有質疑它的雜念,因為它是我們的信仰!”
“向死而生……我們的信仰!”
裴風有些呆滯的念叨著這兩句話,眼裡的疑惑和迷惘漸漸散去,整個人的氣質也不再低迷,不再空洞。整個人逐漸如死灰複燃一般,眼神中再一次具備了光華。
過了良久,裴才好似大夢初醒,蹙著眉看向徐慕凝震驚道:“我剛剛,居然一下子走火入魔了!”
徐慕凝見裴風恢復了正常,立刻長出了一口氣,複雜的看著裴風,說道:“一般情況下,這是人到中年才會產生的魔障。而對我們練武之人來講,也是如此,不過卻不是年齡能夠決定的,而是拳術境界。在踏入明勁巔峰或者剛踏入暗勁的時期,這樣的魔障最容易產生,因為對於整個拳術的境界體系而言,明勁巔峰和初入暗勁境界,正好是一個明顯的分水嶺!”
“原來是這樣。”裴風感到一陣後怕。
一個練武之人一旦對自己,對拳術信仰產生了質疑,那麽對這個練武之人來講,無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輕則寸步不前,重則整個人就廢了。
就像是得了嚴重的抑鬱症一樣。
“怎麽會這樣?難道是我上輩子死的太突然,來到這個時代後, 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什麽,但實際上,那種零距離接觸死亡的創傷一直都沒有愈合,一直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藏著?”
裴風擰著眉毛沉思著。
“作為一個練武之人,我們更多應該做的,其實是學著怎麽平複自己內心的波動,讓自己如生活一樣,逐漸接近平和,而不是緊張,激昂。一旦我們所堅持的信仰受到衝擊時,我們固然要激昂,反抗,可我們在這時還是應該具備客觀的目光,去冷靜,去思考,去淡然。”徐慕凝看著裴風,輕聲說道:“就像……你剛才展示的無極樁一樣,你的身體做到了,可是,你的心做到了嗎?”
說著,徐慕凝再次擺出了一副無極樁的姿勢,然後由無極樁又緩緩變成了鴉雀步,同時靠近了裴風,一邊請他和自己推手,一邊說道:“你看,這無極樁我也會,我還會把無極樁變成我們自然拳裡的每一招每一式。可是,你和我推推手試試看,慢慢用感官聽一聽,我的丹田裡是不是一直有一個無極樁的影子在?我是不是應該隻注重丹田裡的這個無極樁,而忽視了一開始的無極樁外形,就可以利用無極樁蓄勁,打出我們自然門裡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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