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輸完這瓶點滴,何政便沒有什麽事兒了,醫生過來看了看,點點頭:“行,你出院吧。”唐蜀源早已安排人將費用結清,何政收拾了下,起身出了病房。 張小涵在外科住院部,四人一言不發來到樓上,唐蜀源帶路,很快來到張小涵所在病房外,何政深吸了口氣,敲敲門走了進去。張小涵的父母正在床邊坐著,看到來人是何政,張媽媽臉立刻變成豬肝色,眉頭擰著砰得站起身來指著何政的鼻子:“你個小biao……”,唐蜀源一閃身走到何政身前,他警告般望了張媽媽一眼,張媽媽一個婊字音未落,她只能住了嘴,衝何政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便不理他們。
此時的張小涵頭上纏滿了繃帶,一頭秀發也被剃乾淨了,顯得腦袋碩大無比,她臉色看起來還好,只不過那盯著何政又是怨恨又是畏懼的眼神兒讓何政好好打了個哆嗦。
何政怯怯躲著張小涵父母想殺了她般的目光,走到病床前,深深對著張小涵一鞠躬:“小涵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幸虧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就進骨灰盒了啊!哎呦喂……”張小涵尖著嗓子喘著粗氣,看到何政就胃裡犯惡心,“你還鞠躬,是不是咒我死啊?靠疼死我了……“她情緒激動不小心挪了下頭,引得陣陣發暈,張小涵皺皺眉繼續罵道:“我跟你說你道歉不管用!我爸媽跟我商量好了!告你告死你!**的是不是神經病啊?!……”
罵了得有十分鍾,何政低著頭一句話不說,張小涵媽媽也吊著眼皮諷刺何政沒家教,只有張爸只是低頭不停歎氣。唐蜀源看何政被罵的狗血淋頭,覺得罵了這麽久張小涵也差不多該消消氣了,趕緊上前打圓場:“行了小涵,何政剛才就一直對我說她覺得很抱歉,這不也跟你道歉了,你大人有大量,何爸何媽也說了要包了小涵的治療費和後續費用,公司這邊也會給她帶薪休假直到她康復,明天就大年三十兒了,咱們和和氣氣過個年多好。”
唐蜀源真誠說完,張小涵媽媽卻不樂意:“我們小涵在您大企業工作,這麽久了都沒出事兒,這個什麽何政來了才多久,就把我們小涵弄進醫院,今年一家子都得在醫院過節,這算什麽事兒啊?我們家也不缺這點兒錢,就是氣不過!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我們已經打定主意,就是告她!讓所有人都知道!何政道德不行,居然拿玻璃壺砸人!明天就能搞把槍殺人!咱們是法制社會,所以就得按照法律來辦事兒,唐董事長您明事理,您也……”
“我們何政能無緣無故打人?你先管管你的張小涵行吧?那張破鴨子嘴無中生有說我們何政是小三!還說是唐董事長的小三!這關系到女孩子一輩子的聲譽!打就打了怎麽了!”何媽媽越聽越生氣,立刻高聲反駁,何政看想吵起來,趕緊過來攔著:“媽你少說兩句……”
“看看看看!”張媽哈哈大笑,指著何媽鼻子:“真是什麽樣的媽養什麽樣的崽兒啊!當媽的就這麽沒教養,怪不得這個女的都在公司打打殺殺!說說說你怎麽地了吧,你要是沒做這事兒還怕人說?你是心虛了吧!估計就是個小三兒吧!這德行……”“媽你別說了!”張小涵焦急大喊,唐蜀源的臉色越來越沉,張爸趕緊站起來攔住張媽,趕忙跟唐蜀源道歉:“唐董事長對不起,她口不擇言氣急了,您別在意別在意。“
張媽也立馬意識到張小涵傳的就是何政是唐蜀源的小三啊!臉色嚇得一白,
也趕緊低下頭,但是一想立馬轉過臉笑道:“當然唐董事長肯定不會做這種事啊,所以您肯定不會包庇何政吧?” 她意思就是如果真是小三,唐蜀源幫何政說話就是包庇,如果何政不是小三,唐蜀源就不能幫她說話了?這個奸詐的婦人!唐蜀源心裡湧出一股怒氣,表面上卻維持完美的笑:“張小涵和何政都是我公司的職員,我當然會秉公來處理,您不用擔心。”
何爸何媽感激得對唐蜀源笑了笑,自覺不能多說話了便退到了一邊,張媽還想說什麽,卻被張爸拽到身後,張媽只能撅著嘴翻著白眼兒隻喘粗氣。
唐蜀源松了口氣,轉身面對被晾在旁邊的張小涵與何政,道:“小涵,我知道你確實挺委屈的,頭上被開了這麽大口子還要在醫院住好久,漂亮的頭髮也沒了,你說說你想怎麽處理?還想告何政?”
“告!為什麽不告!”張小涵瞪了何政一眼,咬牙切齒道。
“可是何政已經道歉了,而且已經承諾支付所有的費用,如果你告她最後也會得到差不多的結果,反而你還得花費時間請律師,而且確實是你先在背後說何政八卦……”
張小涵眼神閃過一絲難堪,有些猶豫得望向自己媽媽,張媽恨鐵不成鋼,趕緊站出一步:“告她沒商量的,我閨女說什麽了?整個公司都在傳,憑什麽就砸我閨女?!我不在乎時間啊錢的,我就想讓別人知道!咱們是法治社會!打人是違法的!”張媽怒氣衝衝,伸手就想扇何政。
唐蜀源立刻橫在張媽和何政中間,何媽氣得渾身發抖,捏著拳頭就想衝上去,何爸趕緊攔下來,眼看著事情又有些控制不住,沉默許久的何政不耐煩大叫:“行了!這是在醫院!”在場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尷尬看了看另外一張病床上的病人和一臉嫌棄的陪床親屬,互相對視一眼不再說話。
何政皺著眉頭,抬起頭來平靜得說:“唐董事長,叔叔阿姨,爸媽,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事想單獨跟小涵說。”
唐蜀源點點頭,張媽卻不同意:“不行,她要再打我孩子怎麽辦?我要在這兒看著。”
“我在這兒守著吧,兩個孩子有些話不方便讓大人知道,你們先出去下。”唐蜀源道,兩對父母沒辦法,前後慢慢走了出去,互相不理睬。
唐蜀源在病床另一頭抱著手臂遠遠站著,何政拖了把椅子坐下湊到張小涵腦袋邊,張小涵心裡一陣恐懼,何政清澈堅定的眼神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小涵。”何政盯著張小涵的眼睛看了會兒,道,“你覺得我做你同事怎麽樣?”
“還……還行……”不知為何,張小涵在何政注視下眼神閃躲,回答道,“你乾活挺積極的……”
“這麽說吧,我問心無愧,自己工作完成的好,也從來不麻煩別人,你有事兒我也主動幫你。我想問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傷害我?”何政輕聲逼問道。
“怎麽對你?我沒做什麽啊?”
“傳謠言還不算傷害?!你知道有些人因為謠言自殺!得抑鬱症!你說你,平時說點兒明星小八卦就算了,為什麽連自己的同事都不放過?”
“你怎麽這麽說!我根本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知道,你不承認也沒關系,不過唐董事長告訴我說,上次傳我和董事長有關系的時候,他其實知道是誰搞得鬼,只不過看在女孩子的面上饒她一次,不過這次連董事長未婚妻被扯進來,對公司形象是很大的傷害,許多合作公司認為唐董事長生活混亂道德不行,因為這個謠言公關部門不知道要做多少工作才能挽回損失。唐董事長被氣得呦,最近又心情很差,說這次一定要把這個人揪出來,唐氏企業在T市影響這麽大,你也知道他的手段,不知道這個可憐的人兒還能不能活著啊……”何政陰慘慘笑著,小聲在張小涵耳邊吹氣。
張小涵冷汗涔涔,她只不過逞逞口舌之快,完全沒想到竟然會引起這麽嚴重的後果,當即叫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她眼睛對上不明所以看向這邊的唐蜀源,囁嚅著說不下去。
“咱們做個交易,如果你不告我,咱倆握手言和,並且你保證以後再也別傳我什麽壞話,我就讓夕虞告訴唐董事長別揪傳謠言的人,全你個面子,全我個面子,你覺得怎麽樣?”何政沉吟道。
張小涵愁雲慘淡的臉立刻高興起來:“真的?你真願意這樣?”
“當然,畢竟同事一場,我也不願意咱們太僵,這事兒過去咱們就翻篇了行麽?”何政終於和煦一笑,找到張小涵的手握了握。她站起身來,微笑著向張小涵告別,唐蜀源沉默著隨何政出了門。
何爸何媽立刻圍上來,擔憂問道:“怎麽了?張小涵沒難為你吧?”
何政搖搖頭:“沒事兒,我們是好朋友,就是有些誤會,解釋開了就好了。”
張爸張媽沒聽完何政說什麽,趕緊打算進病房,唐蜀源攔住他們,低聲說了幾句話,張爸張媽有些疑惑,嫌棄看了眼何政這邊,趕緊進去看自己寶貝女兒。
何政嘴角一抿:“爸媽咱們回家吧。”說完要向唐董事長道別。
唐蜀源趕緊道:“我叫司機送你們。”
“不用不用,”何爸趕緊擺手,“我們也開車來的,自己回去就成。”
既然沒什麽事兒了,唐蜀源安排了人過來跟張家談賠償事宜,他們便在醫院分開,唐蜀源回了公司,何爸開車則直接往家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何爸何媽一直問何政到底跟張小涵說了什麽,但是何政卻一直托著下巴望著車窗外,路面在急速後退,行人和商鋪的樣子還沒等何政看清便遠去了,霾遮住了五十米外的樓房,整個大地都有些陰鬱。
高中的時候還年輕,面對鋪天蓋地的惡言惡語,何政選擇了沉默,她以為一切無稽之談都會漸漸淡去,可她低估了人心的惡。
欺負,無窮無盡的欺負。走在路上無緣無故被人推搡在地,體育課上被幾個人一起扔進了垃圾箱,書包裡塞滿了被撕碎的血肉模糊地爛老鼠。老師撤去她班長的職位,撤職前不痛不癢安慰幾句,便不再理會她,小團體在她默默流淚的時候尖聲大笑。幾個月之後,何政承受不住,終於得了抑鬱症,然後便是長達半年多的修養治療,在高三開學前病好了些,父母將她轉到其他學校,重新開始了自己的學業。
那段時間如噩夢籠罩著她,讓她高三一整年都無法安然入睡,走在路上都戰戰兢兢。幸好高三的學生全都專注於學習和高考,並且這個學校是出了名的重視文化課教育,所以雖然同學都比較沉悶,但確實使何政好好松了口氣。
何爸何媽明顯感覺到何政的改變,以前陽光開朗的閨女變得沉默懦弱陰鬱,他們心痛無比卻無能為力。
幸好何政腦子聰明,很快就跟上了學校進度,高考時雖然成績不高,但也勉強上了T市還不錯的大學,而且室友都還挺照顧她,尤其是楚夕虞,從大一就陪伴在何政左右,讓何政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何政想起來她和楚夕虞有次出門逛街,那天的天氣也跟今天一樣,似乎要下雪,兩人說說笑笑,互相品嘗對方的熱飲,手裡拎著很多袋子,裝滿了打算帶回家送給父母過春節的禮物。
看東西買的差不多了,兩人打算去商場後邊的公路上乘公交車回學校,待她們轉個彎兒經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楚夕虞大叫一聲,扔下東西往小巷子裡跑去。何政嚇了一跳,定睛細看,竟然是群十來歲的小子在毆打一個小男孩,她連忙拎起楚夕虞丟下的東西,緊緊跟在楚夕虞後邊,那群小子見到有人過來,大笑著一哄而散,挑釁般吹了口哨,很快消失在小巷另一頭。
楚夕虞呼哧呼哧跑到小男孩身邊,不顧小男孩髒兮兮的衣服,蹲下將他抱在懷裡,拿出手帕擦擦他抽抽搭搭哭泣的臉,焦急問道:“小弟弟,你沒事兒吧?“
“謝謝……大姐姐……我,我沒事兒……”小男孩兒很委屈,臉上也有些青紫,眼睛已經哭腫了。
何政趕忙拿出藥水來幫他塗抹,楚夕虞有些心疼得問他:“他們為什麽打你啊?”
“因為……我上次考試……全都考了一百分……老師把我表揚了……把他們罵了……”小男孩兒又要哭,楚夕虞趕緊輕輕拍了拍小男孩的背。
他的境遇跟自己以前何其相似,何政有些心酸,同情得望著小男孩兒。
“那就是他們不對了,你老師和爸媽知道他們打你麽?”楚夕虞皺著眉問道。
“知……知道……所以又把他們罵了……他們的爸媽……還打他們來著……所以他們打我打得更厲害了!哇……”小男孩兒痛哭起來。
楚夕虞哄了一陣兒小男孩兒,待他平靜下來,慢慢對他說:“那姐姐教你個辦法,讓你以後不被他們打了好不好?”
“好!姐姐快告訴我!”
“你個子很高,力氣也大是麽?”楚夕虞讓男孩站起來,打量了他道。
小男孩點點頭:“我在我們班個子算是比較高的呢。”
“那他們能打你是因為他們人多是麽?”
“對……如果一個人打我的話就不會打過我……起碼不會被他們打成這樣……”
“這就對了,你記得,下次他們要再打你,你就專門找那個帶頭的人使勁兒打,即使別人打你你也別打他們,就對著一個人打!一直打到他求饒!然後告訴他,我不會打他們,我就打你!然後你再找機會單獨跟帶頭的說說話, 告訴他,我不想打人,但是如果你還想揍我,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揍趴下!”楚夕虞眼神堅定望著小男孩兒,“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變強了,才能讓別人不欺負你,既然你沒辦法一個人打過所有人,但是你可以打過這裡邊的頭兒!有個成語叫擒賊先擒王你聽過沒有?”
小男孩兒點點頭,又懵懂搖搖頭,楚夕虞繼續道:“誰開始欺負你,你就把他打趴下,讓他不敢欺負你,自然別人也就不會欺負你了。”
這句話通俗易懂,小男孩破涕而笑道:“我知道了姐姐!謝謝你!”說完一瘸一拐跑遠了。
何政神情有些複雜看著楚夕虞嚴肅的臉,感歎道:“如果我早認識你就好了。”
楚夕虞還凝望小男孩遠去的背影不知道想些什麽,沒怎麽聽清何政的話,她疑惑回過頭:“什麽?”
“沒啥,”何政搖搖頭,“太晚了,咱回去吧。”楚夕虞應著,拎過東西一起去對面坐車。
對於高中發生過什麽,何政從未對大學好朋友們提起過,一是不想提,二是提了也沒用。楚夕虞教小男孩兒的話讓何政如雷貫耳,從小在父母熏陶下只知道圓滑處事的何政第一次知道有的時候必須要硬碰硬,因此在處理張小涵的事上,她終於想起用要挾和恩惠並施的方法來解決,看來結果還是不錯。
何政默默冷笑著,她知道這次的事跟楚夕虞脫不了關系,既然一再的忍讓包容並不能讓楚夕虞回頭,那就不能怪她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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