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氣有些陰冷,剛用過早膳,天上竟飄起鵝毛大的雪花來。追星從內廳裡取出來一個狐狸皮的披風給我系上,說道:“這件狐狸皮的毛色真正,長長白白的毛陪著外面豔紅的顏色,煞是好看呢。”我笑了笑,吩咐追星把另外掛著的一件紫貂皮的披風去給安王妃送去。昨日晚上她過來的時候,並未帶衣服過來,只怕今日忽然降溫,雖然屋子裡有炭爐子,加件衣服總是好的。追星把紫貂皮的披風拿過來嘟著嘴說道:“這件紫貂皮都是新的,今年剛剛做了的,小姐都還沒穿過呢。更何況,這紫貂罕見,這麽一件貴重的衣裳,怎麽就給了一個落魄的王妃呢。”我笑了笑,用手撫著紫貂皮裡面暖暖的白毛說道:“這件披風當真是個好東西,只怕披在身上會暖和很多。正是因為新的,我才讓你給安王妃送過去。若是送了個舊了,可當真是咱們靖王府不會做事了。她雖是個落魄的王妃,也總是個見過世面的皇親貴胄,我不管別人如何想如何做,在咱們一覽芳華,是絕對不容許發生拜高踩低的事情。”屋子裡的丫頭下人們都應了一聲,追星便拿著衣裳出去了。
遠遠的看到程熙從院子裡走進來,身上也沒有穿個披風什麽的,忙迎進來,身上頭上落滿了雪花。我拿了乾淨的棉布給他擦過之後,又遞給他一杯熱的茶,他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朝著屋子裡的丫頭下人擺擺手,他們很是知趣的退下去。他說道:“今日我將大嫂的事情跟父皇講了一些,父皇同意我們的做法。”我想了想,問道:“那你可說了有關太子的事情?”他朝我微微一笑,說道:“父皇耳聰目明,即便是不用我多說,相信父皇也知道四哥都幹了什麽,那我又何必再在父皇面前告他一狀,倒顯得我是個卑鄙小人了。”“如此甚好,咱們隻挑一些無關緊要的說,盡量保住大嫂吧,不管怎麽說,她也算是個苦命的女子,往日裡何等風光,如今卻落到這步田地。東都城裡和皇親國戚中拜高踩低的人大有人在,若是他們心性稍微若一些,只怕在卜陽閣與外界隔絕,也定然不好過。”他“恩”了一聲,又接著說道:“舅舅已經休書一封給父皇,八百裡加急送到的,父皇說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讓胡全宣讀了這封信的內容,就是說慕容晉沙為始作俑者,已經被斬首,兵權也已悉數上交,並當場下了道聖旨,說大哥一家人全部幽禁於卜陽閣,他們一家人將終老於此。另外特此宣布有關大哥的事情已經完結,任何人不得議論、查閱、傳閱有關大哥一事的物件和信件。”我聽完後,說道:“總算是告一段路了,這樣也好,其他人也沒有什麽閑話可言了。”又坐了一會兒,程熙說道:“其他的我就不說了,今日先安排人把大嫂送過去吧,若是耽擱了,只怕又要出什麽亂子。”他邊說話,邊在炭爐子上烤烤手,我遞給他一個暖爐,他雙手抱著暖爐在正廳的花木椅上一歪,剛剛還是一個英俊偏偏公子的模樣,一瞬間又變成了個浪蕩的紈絝子弟。我歎了一口氣,說:“以後你又要辛苦著周旋各個美人之間了,東都城裡的人又要開始議論咱們靖王府了,以後的安靜日子便也少了。”他斜著眼瞧著我笑道:“不過是恢復了以往的日子,這樣還舒坦些,即便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也總是有這個靖王的名頭在,好歹也不會被別人察覺。”
剛與他說了一會兒的話,端麗苑的丫頭便來請程熙,進了正殿先行了個禮,跪下來說道:“回王爺和王妃娘娘,因著今日天氣驟冷,娘娘身子便有些不適,
娘娘想請王爺過去瞧瞧。”一瞬間,我看到程熙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僅僅是一瞬間,他又恢復了先前的神色,聽到容妃身子不適,便做出一副很是心急的樣子來,說道:“可是請了大夫瞧了沒有?本王馬上就過去瞧瞧,如此冷的天氣,若是凍壞了可怎麽好?”說著便大步跨出了正廳的門檻,他那著急出去的樣子,竟連我的手爐也忘了給我留下。我隻得在後面曲了曲膝,算是恭送他出去。明明知道他不過是逢場作戲,但每每看到,心裡總還是有一些不高興。真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我走出院子瞧了瞧,都快到午膳時分了,雪依然沒有停。外面院子裡的那一株紅梅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孤傲。天色雖然是陰沉的暗色,卻也並擋不住那一抹紅豔的眼色綻放在雪花裡。看著走過來的人,我想著,劉福定然已經將安王妃安全順利的送到了卜陽閣, 此時他正往正廳裡進來等著複命。看到他垂首而立在正廳裡,屋子裡比外面要溫暖一些,他腳上的雪水已經融化,屋子裡的地面上顯出暗色的水漬來。我對著一旁站著的攬月揚了揚手,她便把早已準備好的錢袋拿過去放在劉福的手裡,我說道:“一路上可還順利?沒有人難為你吧?”“回王妃娘娘,今日下了大雪,路上並沒有多少人,進入卜陽閣時,侍衛們看了是咱們靖王府的令牌,只是往裡瞧了兩眼,並沒有說什麽,就放行了。”我點點頭,說道:“事情辦的很不錯,這個是給你的賞賜,此事若是以後有人向你打聽,你清楚該怎麽說。”劉福接了賞賜,跪下說道:“奴才謝娘娘賞賜,娘娘的吩咐,奴才會牢牢記在心裡,奴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請娘娘放心。”“恩,那你退下吧。”迎面便看到追星氣呼呼的走過來,向我說道:“容妃根本就不是身子不舒服,剛剛咱們府裡的大夫都瞧過了,什麽也沒說,連藥都沒開就走了,我本來是要去庫房取東西的,恰巧經過那裡,便悄悄的跟過去看看,結果聽見大夫跟旁邊拎藥箱的下人說道容妃身子康健,根本就沒有不適。看來,她用這一招不過是為了博王爺的同情,真是可惡!”“你也不用這麽生氣,王爺在病中躺了一個月,容妃還從未像這次一般,竟然會一個月之久都沒有見到王爺,這眼見著王爺痊愈了,自然要巴望著了。”追星和攬月雖然知道程熙其實並不在王府裡,但為避免說漏嘴,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不管談論什麽,一律都說是王爺一個月在臥床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