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突然進入了十三歲到十八歲的世界裡,那麽你最害怕的是什麽?沒錯,就是清晨校園裡那一聲長綿而犀利的啼叫。似乎每個人都經歷過如此的情景,校門口有說有笑的值周生和面如焦土的學生會老師,班級裡一臉嚴肅的班主任和舉著看不懂的語文書本咿咿呀呀的學生,這一生痛徹心扉的長綿之語,就像一棵深扎在大地之上的古樹,永遠地留在了我們那顆成長之心中。 “子揚!快點!”瑪莎的聲音從頭頂穿來。
靠著瑪莎家的奔馳車,秦子揚昏昏欲睡,這一路的顛簸猶如一首催眠曲,一點一點將她拉入夢鄉之中。
“快點!”瑪莎一聲霹靂,嚇得秦子揚猛地坐起身,腦袋瓜不由地撞在了車頂棚。
“慢點慢點,不著急。”瑪莎的父親――沙克・格瑞微笑著撫摸著秦子揚的腦門,這個虎背熊腰的軍人隻有在面對她們兩個小女生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一丁點難得的溫柔來。
“知道了。”秦子揚推門而出,還沒有將書包背在身後,就被瑪莎拉著胳膊,朝著校門口猛衝,悠揚的鈴聲還沒有停下,就意味著她們還沒有遲到,秦子揚這才反應過來瑪莎為何如此著急,她立刻打起精神,跟隨著瑪莎朝著門口猛跑。
“哎呀,要不是你化個妝都要一個半小時,我們至於這麽著急嘛!”秦子揚一邊跑一邊埋怨道。
“我哪像你,整天就一張男人婆的面孔,哪有一個女孩的樣子,真是白瞎了你這張臉……”
“站住!”為了將秦子揚的這一句嘲諷嗆回去,瑪莎無意中放慢了腳步,即將踏入校門的時候,這鈴聲居然停止了,值周老師大手一揚,將兩位擋在身前。
“又是你們倆,一個八百米長跑冠軍,一個五十米短跑冠軍,怎麽老是遲到,而且偏偏趕在我值周的時候,你看看,你看看,這周都幾次了!”值周老師是個黃臉婆,估計早上出門的時候被老公數落了幾句,上來這幾口吐沫星子,嗆得秦子揚和瑪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瑪莎雖然是學校裡公認的校花,但是就算是校花,三番五次遲到也免不了被罰,而秦子揚――這個長得酷似艾薇兒的偽洋妞,不僅跟隨著瑪莎屢次遲到,而且頻繁和其他女同學發生衝突,屢屢被罰,若不是她那帥氣又富有的養父撐腰,她早就被開除了。
“小米啊,你說應該怎麽懲罰他們?”值周老師轉向身邊的一個眼鏡妹,此人一米五的個頭,在瑪莎面前就是一顆矮冬瓜,隻是因為學習成績獨佔鼇頭,自然而然成為老師們心目中的三好學生。
“罰站整個早自習唄。”經常看著瑪莎屢屢收到情書,自己卻望塵莫及,嫉妒之心讓她不由自主地說出口。
“你就是嫉妒。”秦子揚脫口而出,直言不諱,忘了值周老師還站在一邊。
“秦子揚,你放肆!”老師怒了。“我說你個問題少女,若不是你的成績好,早就被開除了,罰你打掃校門口,嗯……一周!”
“還不是瑪莎她爸有錢……”秦子揚一臉委屈背著手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值周老師好像聽見一二。
“沒,我們一起打掃就是了。”瑪莎趕緊圓場。
“洛洛,把掃帚給她們拿過來吧。”老師走後,小米回頭吆喝。
洛洛……
秦子揚抬頭一看,果然是那個身材苗條的女孩,果然……她仍然看不清她的臉,果然……她走路就像一陣風,忽而站在面前。
“啊!”秦子揚向後一撤,
好像撞到了什麽,毛茸茸的,她回頭一看,竟是一隻老虎,正瞪著雙眼瞅著自己,好像掠食者見到獵物一般。 “啊!”秦子揚嘶吼一聲,從床上坐起來,眼前灰蒙蒙一片。
又是夢,而且是同樣的夢,隻是最後遇到的東西不同罷了。同樣的中學生活,同樣看不清臉的名為“洛洛”的女子,同樣……出現在身後的神奇生物,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自下定決心和樊狸一同經營“天啟騎士團”以來,她就沒有安心過,除了殺戮和音樂給她帶來的快感之外,剩下的就只剩下忐忑不安了,若不是這樣的狀態,她怎麽可能將一個明明可以逼問出一二的船長從船上扔下去呢!
“噩夢?”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邊,她猛地回頭,看見樊狸穿著睡衣站在她的門口,不知何時門已經被他推開。
“沒錯,一樣的場景,不一樣的結果,難不成,這次你和我夢見的東西一樣?”
五天前,他們同時夢到了在一艘巨大輪船上的戰鬥,一群孤魂野鬼交織在一起,一位渾身白色的男子朝著他們走來。最初,秦子揚隻是覺得那是一個巧合,可是身為盜靈人的樊狸卻沒有罷休,他讓他的小女友葉雨凝找人黑進了“蜂巢”的電腦,發現了“蜂巢”正在和敵人交戰,臨時起意,準備借著這個時機狠狠坑他們一筆,用來緩解水蛇廊的壓力,順便向他們展現“騎士團”的實力,以備後用。秦子揚很清楚盜靈人的能力,這是一個異常神秘的職業,而且必須從娃娃時抓起,樊狸是山區裡的孩子,從小到大,接受了十年盜靈之術的訓練,擁有一種獨特的和靈魂交流的能力,可是不知為何,這樣的能力突然竄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隻……老虎?”樊狸輕聲問道,生怕吵醒了其他人。
秦子揚點點頭,拿起一邊的水杯灌了一口。
“東北虎,接近四米的長度,我想東北虎長成這樣的長度應該說是非常罕見了,你不會真的打算去找這麽一隻老虎吧。”她抬頭看著樊狸,對方沒有立刻應答,盯著秦子揚凝視一陣,才出聲。
“老虎在哪我不關心,我關心的是你的精神狀況,你隔三差五做噩夢,還總是夢見那個看不見臉的女孩,我想你的心理一定出了什麽問題。”
“問題?”秦子揚不屑一笑,翻開被子站起身,她穿著一件胸前畫著海綿寶寶的棕黃色睡衣,看上去充滿了喜慶。“恐怕全天下的人都不會相信我秦子揚會得心理疾病吧。”
“按理說是這樣,因為他們只知道你是精神療養師,你的歌曲是精神安眠藥,你本身就是一種信仰,可是他們卻不懂你的日常生活,不懂你的煩躁和悲傷,不懂你經歷的種種磨難。從第一次聽到你做噩夢的時候,我就讓倪梓瓊偷偷潛進了你的夢中,窺探你的遇見,我發現你每次都能夢見兒時的故事,那是美好的回憶,可總是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想這個看不到面孔的女子,就是導致你的疑惑和焦躁的唯一答案吧。”
“你竟然讓倪梓瓊偷窺我的夢境!”秦子揚憤怒地看著樊狸。“你看到了我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怎麽?你害怕別人了解你的過去嗎?”樊狸這一問倒是澆滅了秦子揚的怒火,她轉身拿起吉他開始調音。
“我和瑪莎的中學生活就是一本血淋淋的悲催史,如果你想見證我的悲劇, 那可是最好的材料。”
“正因為你曾經的壓抑,才造就了今天自信的你,畢竟天底下可能有無數個瑪莎,但卻隻有你一個秦子揚。”
“這話我愛聽,我開始想探討老虎的故事了。”秦子揚放下吉他,抬頭對著樊狸微微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你在逃避?”樊狸的眉毛微微上揚。“沒想到我們秦子揚大小姐也會逃避。”
“樊狸,我從不逃避的,我隻是……有時候太累了而已。曾經‘蟻巢’在我們面前墜落到谷底的時候,我並沒有伸出援手,如今,那樣的壓力讓我不堪重負,一點一點將我推向深淵,我欠下一筆債,我欠我的父母,欠‘蟻巢’,欠你……好在你沒有追究,否則我早就崩潰了。”
“你還沒有釋懷那段往事?”
“我釋懷不了,你和藍帕都是盜靈人,我當年欠下藍帕那麽多,他需要我償還的時候我卻沒有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秦子揚低著頭自嘲一笑。“如今,看到你,我就像是看到了藍帕,就算你不在乎,那麽藍帕呢?我怎麽能夠輕輕松松釋懷這些。”
“我懂了,你之所以答應和我一起重啟‘騎士團’計劃,就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過錯?”
“沒錯,盜靈人,我們不過是在做當年藍帕沒有做完的事情。”秦子揚站在窗前,凝視著外面的景色,好像此時此刻,曾經的“蟻巢”首領藍帕正在蒼穹之上看著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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